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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元緯和林翰的身形一起頓住靜止，他的額頭已然滲出密密的汗珠。咬緊牙關用力回奪薄刀，卻發現刀片的一端像生了根一樣牢牢黏在了林翰的雙指中間！再也休想撼動分毫。

他朝康元緯擺了擺手：「這個問題你不用多糾結。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既然是站在了自己的立場上，我也不會再多為難你……現在打也打過了，我槍子都吃了一顆，喬愷雄也已經跑掉了，你看是不是大家可以收工離場了？」

左首的是已經昏死過去的肖厲光；右首的人頭髮蓬亂，衣衫不整，額頭不時冒出豆大的汗珠，身體蜷縮成一團，正是一直未曾現身的溫聖賢！

一口煙霧噴出后，他臉上的笑容驟失，森然道：「愚魯之勇！康元緯，有一件事你要搞明白，要為難不為難溫聖賢，只看我願意不願意！那和跨不跨過你的屍體毫無干係！你想以死相護你的主子，在我而言這樣的話就說的太天真幼稚了！」

康元緯聞言一驚，抬頭望過來一眼，又疑慮的盯向緊閉的書房門。遲疑了幾秒鐘，終於緩步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溫聖賢也沒什麼不好，儘管他的醜事、秘聞一籮筐，可是他並沒有對康元緯隱瞞過一絲一毫，全部都是如實相告。並且在對於康元緯的待遇上，從來不曾皺過眉頭。每年的薪金福利，流水般撥付。

康元緯的眼神變成了死灰色，握住刀柄的指節蒼白、顫抖。沉寂了接近十秒鐘后，終於抬頭緩緩看向了林翰的臉，嘴裏吐出四個字：「你不是人！」說罷https://m.hetubook.com.com頹然撒刀，把身體挺直的像一桿標槍。

康元緯清晰的看到，溫聖賢右手緊緊握住左手的虎口處，左手的小尾指已經被人拗斷變形！

康元緯神情黯然：「我總算知道房外的五十餘人是如何遇襲的了，他們沒有人能接得住你一招，包括我也是，對不對？」

得一強敵，夫復何求？

有時候這又是他心底里的一種別樣奢求。寶劍終須經常出鞘打磨，才能始終銳意逼人；梅花也必須要經歷寒冬，才能愈發的恣意怒放。

可是那又能怎麼樣呢？

林翰挑起那口鋒藍薄刀，湊到眼前看了一眼，回身走到老闆桌前，緩緩放下。頭也不回的贊道：「好功夫！你確實有可以驕傲的本錢！」

大概他一直保持著神智清醒，並沒有被林翰用什麼手段擊暈，可是偏偏就因為這樣，他遭受到的苦楚可能來的更劇烈一些。

康元緯知道自己的心愿很難實現了。他本是衝鋒陷陣的一匹良駒，現實和他開的玩笑卻是被假伯樂牽回了家駕轅拉車。

康元緯全無懼色，昂首道：「不信你可以試試，我說過的話從沒食言過！雖然我知道就是找來再多的人也一樣攔不住你，加上我也不過是螳臂當車，但是我仍然有一戰的決心！最多就是一死！」

溫聖賢眼睛赤紅，目呲欲裂，急喘了幾口氣，大聲罵道：「今天是你贏了，我姓溫的栽了！可是你不要得意忘形，除非你現在殺了我，否則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鐵拳堂上m.hetubook.com.com下永世不會放過你！」

康元緯乾脆不再發一言，站在原地昂首而立，胸口處劇烈起伏。

林翰大步走向老闆椅，一屁股坐了上去，轉過身來斥道：「開口死閉口死的！溫聖賢一年給你多少錢？值當你這樣為他賣命效忠？無聊透頂！」

偶有寥寥的幾次出手，打發掉的全都是不值一哂的小角色，康元緯事後總結髮現，那都不算「出手」，甚至連熱身都不算。

林翰也看到了康元緯從內到外的巨大變化，眼神里掠過一抹驚詫。這人像極了一柄鋒利森寒的寶劍，包裹在劍鞘里無聲無息，一旦躍然而出，所爆發出來那股鋪天蓋地之勇，咄咄逼人！

康元緯絕對是一個大行家，無論拳腳格鬥亦或是兵刃槍械。

直至他的一輪急攻結束，最後一刀收勢不住，偏出了姿勢幾分，被林翰伸出右手輕巧的用食、中兩指夾住，期間林翰的身體一直都是在「滑」，足不動、手不抬，像一台精密的儀器準確算計出亂刀之中僅存的微小空隙，安然泰若的遊走其中。

溫聖賢跟康元緯目睹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驚得面無人色，互相對視了一眼，險些在這瞬間呼吸都凝結住了。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林翰回首詫異的看向他，搖頭輕輕一笑，叼起了一支煙點燃。

康元緯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澀聲道：「溫老闆一刻不安全回來，我就一刻不會走。而你一旦要再做出危害他的行為，我縱使打不過你也不會坐視不理，最多你跨過我的屍體算完事，那樣我和圖書對老闆也算有個交待！」

「閉嘴！」林翰跟著吼道：「我滅掉你的鐵拳堂！掐斷你的雙腿雙手，把你扔在床上只留一口氣！偏偏就不殺你！試問你還要怎麼不放過我？！溫聖賢，我這人輕易不說狠話，你不要給臉不要，逼著我把事做絕！」他說的怒意漸起，突然抄起手邊的鋒藍刀，「呼」的一聲擲出。

有時候夜半醒來，他恍惚間都害怕。害怕曾經十二年的軍旅生涯打磨出來的鋼鐵意志和巔峰身軀，會隨著溫聖賢賦予的終日紙醉金迷頹廢消逝。

和林翰的正面交鋒，一開始他就沒懷有任何輕敵之意，甚至連客氣都沒客氣直接用上了兵刃全力施為，包括先聲奪人的偷襲。他似乎算準，對付林翰用拳用腳恐怕毫無意義，如果還有能擊敗或者擊殺他的機會的話，只能在兵刃上找。

走廊的地板上，並排躺著兩個人。

林翰的出現，叫康元緯彷彿瞬間回到了硝煙瀰漫的戰場，聽到了鼓舞人心的軍號。

林翰的聲音在屋內響起：「我說過，要為難他，你的保護跟阻攔毫無意義！收起你的執拗跟高傲，看清事實吧，把人拖進來！」

林翰面帶微笑，末置可否。

林翰在此戰中，也更為熟絡的運用了自己多種異能優勢，雖然沒有出手反擊，越戰到後來越有一股酒酣貪醉、欲罷不能的奇妙體驗，心裏反而生了愛才之念。

太久的隱匿在溫聖賢身邊，有時候康元緯都在懷疑，自己的刀是不是已經生滿了銹跡，他的功夫是不是都被安逸的生活所荒廢了。

林翰撣掉煙灰，沉聲和-圖-書道：「我臨走前告訴你兩件事，你要聽好了！第一件事，就能夠證明你剛才說的話是多麼蒼白無力，多麼無聊無意義。你打開身後的房門看看，走廊上都有些什麼？」

對康元緯，溫聖賢從不耍一點小聰明，而是正式的把他奉為座上賓，隱隱有和自己平起平坐之意。

溫聖賢躺倒在地，不知哪裡來的一股子勁，嘶聲吼道：「林翰！你有本事就把我們溫家全都殺光！你不敢做就是慫包一個！你來……你來啊！」掙扎著爬起身，蹣跚闖入室內。康元緯匆忙上前一把攙住他的胳膊，跟進了屋。

可是這一戰下來，結局超出了他能想象到的任意一種，茫然、悚懼、懷疑、悸動一起湧上心頭，最後都隨著他閃身棄刀的這個動作，化為了一聲長嘆。

到了今時今日，他必須要考慮更多的不是自己的曾經過往，而是今後的生計歸宿。

隨著房門的開啟，康元緯的臉色剎那間變得驚恐失措，整個身體僵在了門口，眼神隨之再一次變成了死灰色。

這一擲之威悚人心神，薄薄的刀片飛出先是應聲釘入了不遠處的實木大衣架，余勢不衰竟然帶起了衣架繼續飛襲，「奪」的一聲深深插入二十米外的書櫃中，直沒至柄！

「可是世界上根本就不會有人能把功夫練到這個境界！」康元緯的瞳孔在收縮，直直的看著腳下的地板，雙拳緊緊相握。

日子平淡而從容的就這樣過著，直到今天！

「你不是人」在這個時候肯定不能被解釋成是一句罵人話。林翰和康元緯都心知肚明，這句話究竟意指何m.hetubook.com.com處。康元緯要說的是：你不是人，因為人是做不到可以這樣從容化解我的攻勢的，我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因為沒有人值得他動用到這樣搏命的打法，正視和重視了。

康元緯無論是身法、速度、協調性和應變性上，都全面超越過苗振東一個層次，這點林翰的體會尤為深刻。康元緯可能是很桀驁，很冷酷，不過他確實有本錢，有資格。

因為痛楚，溫聖賢面部的肌肉不住的抽搐，汗如雨下，身體躬成了蝦米型委頓在地，哪裡還有平時的半點威嚴霸氣？

康元緯的戰鬥力果然十分兇悍！許久以來，他很少像今天一樣發瘋般的主動去狂攻一輪了。

這大概就叫用人之道吧，康元緯明知他未必是發自真心，可是還得要感謝溫聖賢的抬舉和賞識。

他消逝已久的意識，被猛然間喚醒。心底深處一度乾涸的狂野戰志，又盈沛周身。

林翰繼續微笑，還是一語不發。他和康元緯的交手，確實也很過癮，很有一種孤舟飄搖于滔天駭浪中的驚險刺|激。說起戰鬥力之強，有史以來和他正面交鋒的敵人，當以此君為最。

康元緯出招太過迅捷狠辣，毫不留情。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捨命進攻的狀態，以至於他都沒觀察到，自他揮出的第一刀開始，林翰的身軀如同殭屍一樣直挺挺地自地下「滑」了起來。

人終有結束一段生涯的時刻，也終要面對老去，還終要面臨抉擇。

溫聖賢未必是個戰功卓著的將軍，卻絕對是個心機老練的梟雄。他不懂兵法，卻極懂人心。知道對什麼樣的人，用什麼樣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