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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箭飛來，正中他的後背，巨大的力量和痛楚讓奧屯世英踉蹌地倒在宋平的面前，像是跪地稱臣，他徒勞地罵道：「宋平，你這個無恥的小人！」

三萬人馬，在潼關內每天人吃馬嚼，糧草飛快地減少，而河東的補給卻越來越少，直到他們得到賀蘭軍已深入他們老巢的消息才恍然大悟。若非如此，不足以解釋賀蘭國王就地圍而不攻的舉動。

「哼，此等劣卒私鬥倒是一個比一個狠，讓他們上陣卻個個稀鬆。」宋平臉色鐵青，衝著李守賢與奧屯世英道，「宋某讓兩位見笑了。」

李守賢不想讓事情弄僵了，到頭來卻傷了自己，自己畢竟是客軍。也說道：「宋萬戶息怒，軍中鬥毆也是常有，若是鬧大了，我等豈不傷了和氣？」

「諸位都吃飽了？」沈重不顧左右。

「殺！」夏冠英大吼一聲，率領一百人往大帳中奔去。親兵試圖迎面阻擋，被這猝然發難的百人隊撞翻在地，身首異處。

「老子在這裏關了半個月，都餓得快要死了。還不讓我吃個痛快？」劉大川瓮聲瓮氣地說道。

「夏冠英，你守在外面，絕不放一人衝進來！」帳內傳來沈重的呼聲。

「百戶大人，我們能將敵酋拿下並不難，一旦客軍大部發現了，反衝過來怎麼辦？」夏冠英問道。

身邊左右大笑，士氣高漲了一層，穩住了陣腳。

「你是……啊！」親兵認出了夏冠英，卻不料一刀寒光一閃而過。親兵捂著喉嚨倒在地上。

沈重從懷中掏出兩塊令牌，分別扔給夏冠英與劉大川，命令道：「你二人各領一百人，穿上鎧甲，將帳外地守軍幹掉，堵在帳門口。那裡有我的百人隊呼應。這令牌你們收好，從這裏到營帳要經過客軍把守的關要，只要亮出這令牌即可通過。」

「嗆！」夏冠英拔出了手中的長刀，如龍呤般清悅入耳，刀面狹長如劍，黯然青且黑，卻泛著噬血的淺淺光芒，刀鞘上有樸實無華地花紋。他不禁驚呼道：「好刀！」。

大帳內，酒性正酣的李守賢與奧屯世英兩人立刻清醒了過來，他們發現大帳內地情勢發生了變化。宋平等人聚在一起正冷冷地看著他們，而在帳外值守的沈重率領自己的百人隊沖了進來。將李守賢與奧屯世英包圍了起來。

「准！」宋平按著腰中的刀。

「殺、殺！」所有人自動站起來，挺和_圖_書胸收腹，等待著沈重地命令。

他面露膽怯之色，左右軍士上前將他從地上架起，拖出帳外，宋平及他的手下都感到一些尷尬。

熱乎乎的血濺了夏冠英滿身。粘乎乎的讓人難受，他地心頭卻是快意淋漓。他地突然襲擊，讓他在大隊親兵反應過來之前，衝到了大帳前。

夏冠英被捆綁著押了進來，陸續又有十多位李守賢與奧屯世英的手下被抬了進來，隨同進來的是數位衣冠不整的軍士，個個鼻青臉腫。

「媽的！」鄭奇抹了把被煙霧熏出地眼淚，罵道。

「嗷！」劉大川的大嗓門吼叫著，一馬當先沖入親兵，身後的百人也跟著沖了過去。遠遠的各個關口上的驚呼聲此起彼伏，大多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來人，傳我命令，將窖中積存的美酒。全都拿出來，送給友軍將士，讓大家索性喝個痛快！」宋平道，「明日我等與賀蘭軍決一雌雄！」

李守賢與奧屯世英還指望著劉黑馬在河東能夠殲滅賀蘭軍的一部。然而在潼關內他們是客軍，與主軍的關係日益變差，打架鬥毆的事情層出不窮。宋平正在宴請他們二人及手下心腹，因為近來二人對他消極防守的態度起了疑心，也因為今日又發生了軍士打架的事情。

「自己人！」夏冠英遠遠地高呼道。那親兵想藉著燈光湊近打量，發現來人面色猙獰，似曾相識。

與其說他們拒賀蘭軍于潼關之外，不如說是賀蘭軍將他們堵在潼關內。賀蘭軍好整以暇，除了派探馬前來刺探，從不主動來攻。兩人已經見識了賀蘭軍防守的強度，整個賀蘭軍的營盤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刺蝟，讓兩人無計可施。

眾人立刻穿上鎧甲，佩上角弓，帶著三十根箭，人人一桿鐵槍或長矛的長兵器，另佩一把長短。

夏冠英僵著脖子，氣往上涌，申辯道：「他們就膽小如鼠。小的一個打他們十三個，還不是在我手下求饒？」

「快說，否則我決不輕饒。」宋平喝道，「是否有罪。當著李總管與奧屯萬戶面，我自有公論！」

宋平轉頭問奧屯世英道：「奧屯萬戶從河中府來，不知近日可否得到什麼最新軍情？劉大帥若是遲遲不來，我等怕是要餓死了。」

「萬戶大人，小的冤啊。今日小的負責巡視，見他們值守時聚眾飲酒，小的不過是上前勸止。」夏冠英滿和圖書臉冤枉之色，「萬戶大人軍紀嚴明，講究令行禁止，小的見有犯了軍規哪敢視若無睹呢？」

「妙啊，李某看就如此吧！」李守賢立刻說道。他倒是與賀蘭軍戰了一回，宋平卻以自己騎兵少為由拒絕出戰，古哥這一提議正中了他地下懷。

契丹千戶古哥上前進言道：「萬戶大人，此人犯此大錯，雖情有可原之處，但不殺不以正軍紀。不殺不以振軍心，不殺不以讓主客之軍同心同德，共同應敵。」

百戶沈重立刻上前請求道：「萬戶大人，夏冠英無錯，相反卻有大功。若是殺了他，豈不讓我等寒心！屬下請萬戶大人從輕發落。」

夏冠英輕笑道：「我瞧你現在的模樣，倒像是長胖了一些。在這裏住了半月，沒見你長了本事，就見你的飯量長了不少。」

火箭騰空而起，引燃了那些本給賀蘭軍準備的火油，秋干物燥，風助火勢，讓各個關口如同一個沸騰的油鍋。火勢甚至讓鄭奇不得不放緩自己的攻勢。

潼關內，李守賢與奧屯世英兩人焦慮不安。

「將軍恕罪，小的冤枉啊。」夏冠英跪倒在地，哀求道。

監房內眾人停下了說話聲。沈重面色沉靜，一身戎裝。手中的鐵槍閃著點點寒意，眾人都等著他的命令。

「我砍了你！」奧屯世英舉起自己的鋼刀，往宋平衝來。怒火讓他失去了理智，出賣更是讓他感覺到屈辱。

「將軍，那是李守賢之弟李守忠，是員猛將！」左右有人呼道。

「恁多事，萬戶大人計劃有變，讓他們半個時辰準備好。否則就得另覓良機了。」鄭奇湊近沈重的耳邊命令道，不容質疑。他湊近沈重地耳邊，耳語了一番。

「夏冠英這小子現在在哪？」鄭奇問道。

「好說、好說！」李守賢與奧屯世英兩人嘴上敷衍著，心裏卻暗笑。

奧屯世英見夏冠英面色如土，額頭上又被酒杯砸破正血流滿面。心裏的氣消了一半，又見帳中主軍大小官佐心有不滿，便息事寧人地說道：「古千戶言重了，在下也曾在關西駐紮過，早就知關西男兒多烈士，兩句不合，便拳腳上見個真章。我看還是打三十軍棍吧！」

「小人？」古哥喝道，「你奧屯世英身為女真人，不想著為完顏守緒盡忠，卻甘心當蒙古人的走狗，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此刀名曰：賀蘭長刀！」沈重道www.hetubook.com.com，「只有賀蘭國王的部下才會有此利器。諸位今夜隨沈某為國王拼殺，搏取自己的功名！」

「胡說。萬戶大人地軍紀也只是對我主軍而言，與客軍何干？」鄭奇罵道，「遠來是客，強敵在外窺視，豈能窩裡斗，徒讓敵軍恥笑？」

一支百人隊從前面關口上下來，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似乎成了黑夜中地一部分。他們正是夏冠英率領的百人隊，他們持著令牌堂而皇之地來到這裏。帳內的酒令聲，傳到了夏冠英地耳邊。

黑暗中，沈重眼睛異常明亮。了用一絲顫抖卻極低沉有力地聲音回道：「遵命！」

李守賢與奧屯世英聽了這話，滿臉羞愧。

「拖下去，關進監房，給他一些酒肉，好讓他明日有氣力出關卻敵！」宋平道。

早已經離開的鄭奇在潼關上點集兵馬，不等宋平的號令，從背後沖向客軍把守地山樑，失去了主官號令的客軍，在激烈抵抗之後，就變得鬆散起來。他們茫然失措，不明白敵從何處而來，他們又如驚弓之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此時的客軍在為自己而戰，求生的本能讓他們儘可能抱成一團，拚死反抗。

「沈百戶到！」房外的哨兵伸進頭來報告。沈重正命人將兵器和鎧甲送了進來。

夏冠英啃了一口饅頭，慢騰騰地說道：「慢點吃，馬兒八分飽才跑得快，你別將自個兒噎死了。」

「屁話，害怕就不會在這裏住上半月了！」劉大川仍用他標誌性地大嗓門說道。

「正和劉大川等人在監房裡進食！」沈重道，「總得先填飽肚子嗎？本來是準備明晨動手的嘛！」

左右上前，將奧屯世英捆個結實。宋平等人看著立在帳中的李守賢和他的手下諸人。

李守賢氣憤地罵道：「宋平，你這是何意？」

帳外傳來此起彼伏的喊殺聲，夏冠英放棄了自己地鐵槍，他覺得自己手中的賀蘭長刀正是近戰的利器。一刀揮出，對方手中的刀被他磕飛到了半空中，他跟上一步，讓對方驚訝地頭顱也跟著飛上了天，血箭噴涌而出，空氣中瀰漫著腥臭的氣味。

「奉賀蘭國王之命，爾等若是立刻放下兵器投降，可饒爾等不死！」宋平緩緩說道。

「是！」夏冠英與劉大川齊聲應道。

李守賢和奧屯世英來赴宴，與宋平觥籌交錯，把酒言歡。他們各自帶著五百親兵，正在宋平地和_圖_書營帳外值守，宋平命人送上美酒佳肴。讓他們放鬆了警惕之心。

「是！」眾人答道。

宋平、鄭奇與古哥等人心裏卻是憤怒無比。他們幸虧早就選擇投靠了趙誠，否則被劉黑馬等人賣了，還在幫他們數錢。他們卻是有些冤枉了奧屯世英與李守賢，這兩人只是對河東的突變情況並不太了解，怕宋平部失了信心，另一邊又認為劉黑馬大軍可以應付得了。

「好，我先離開這裏。待約莫半柱香地時候，你們再持著令牌潛入。」沈重道。當先，他轉身離開了監房，消失在黑暗之中。

「什麼人？」親兵喝道。

鄭奇道：「萬戶大人，我潼關糧食漸少，河東的糧食遲遲未見一料送來，怕是有變啊。」

對面山頭上地一員驍將，大呼道：「總管陷入敵營，我等殺一個便是保本，殺兩個便是賺了。全軍聽令，與本將軍衝下去救了總管，殺了逆賊！」

監房內，劉大川正和兩百士卒正在賣力地吃著肉。劉大川嘴中塞滿了肥肉，口齒不清地問道：「這麼……說，我是……冤……枉了……宋萬戶？」

劉大川怒道：「我這是養精蓄銳，一會動上了手，你再瞧瞧我地本事。」「咕、咕」的，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口水。順便打了個飽嗝。

宋平的副將鄭奇問道：「夏冠英，他們所言是否是實情？」

「喝！」眾人齊呼道。營帳內氣氛熱烈，大小軍官喝得是昏天黑地。

「這又是因何事而起？」宋平強壓著怒氣。

「宋兄實在太客氣了。」李守賢舉杯道，「李某代我軍一萬將士敬宋兄一杯，喝！」

「管他是猛將還是鼠輩，鄭某在此，豈能讓他得逞！」鄭奇甩開了身上地累贅，高呼道，「將火油倒下去，讓諸位嘗嘗油煎猛將的滋味。」

「飽了！」眾人低聲答道。

夏冠英見自己的命運沒這些當官的三言兩語就決定了，大聲呼道：「饒命啊、饒命啊，小的知錯了，小的願領三十軍棍，不，五十軍棍……」

親兵見自己地主子被圍在帳中。救主心切。如潮水一般湧上前去。正在此時，按捺不住的劉大川從他們地身後殺到。他們先是用弓箭，從背後射來，密集的親兵立刻如浪花一般倒了一大片。

李守賢悲哀地說道：「罷了，只要宋兄放我平陽府的子弟一條生路，我願降！」

「不好，主軍反了！」大帳外圍他處的親兵高和*圖*書呼道。紛紛尋了兵器圍了過來。

「劉大帥從晉北南下，大軍勞動，遠道而來，又要籌措糧食，徵集民壯，所謂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嘛！自是不比我等輕騎來得輕鬆。」奧屯世英搪塞道，「待大帥親率大軍兵臨大河，趙誠小兒初出茅廬之輩，豈是我等久經沙場之將士地對手？哈哈！」

「這不用你關心，到那時，宋萬戶會以火光為信，關內的我軍立即會趁熱打鐵，利用混亂攻下敵軍各駐營。」沈重道，「只要我等將敵酋拿下，敵軍群龍無首，陣腳自亂。否則，困獸猶鬥，我軍必然損失巨大。」

守軍在那位將軍的帶領下從山頭上衝下，一鼓作氣，竟讓鄭奇部死傷眾多，不得不後退到另一個山頭防守。鄭奇見自己本部人馬趁亂突襲，此時竟被對方反衝亂了陣腳，心頭大怒。

「住口！」宋平將桌上酒杯往夏冠英砸去，夏冠英被砸個正著，頭破血流好不恐怖。左右大驚失色。心說宋平這是動了肝火。

奧屯世英這話說得輕巧，若真是打了三十軍棍，夏冠英的半條命算是沒了。

「屬下遵命！」夏冠英橫刀站在帳前，燈光下他披頭散髮，如一個暗夜殺人魔王般令人驚恐萬狀。

一把鋼刀頹喪地掉到了地上，立刻稀哩嘩啦一片，李守賢選擇了投降，但是他的兄弟卻仍未放棄。

李守賢衝著奧屯世英使了個眼色，那奧屯世英本見被抬進來的大多是自己的部下，氣不打一處來，既羞又惱，他不喜軍士鬥毆滋事。卻更不喜自己的手下以眾擊寡卻打輸了。讓人小瞧了自家威風。

「慢！」古哥道，「屬下以為大戰在即，正是用人之時，應當給他戴罪立功的機會。不如命他明日出關攻敵，他不是說客軍膽小如鼠嗎？我等看看他在敵軍面前，是否還如此豪氣？」

夏冠英還未答話，客軍的幾位紛紛怒罵道：「這小子出言不遜，說我等膽小如鼠，縮在潼關內不敢出陣，坐吃山空。」

不一會兒，鄭奇借小解。急走出營帳，黑暗中百戶沈重走了過來。

河中府的事情，奧屯世英與李守賢兩人都從軍報中知道了，心中雖焦急，卻從未透露一點消息給宋平。

「一路上不要惹是生非，直搗大帳，將李守賢與奧屯世英及及手下拿下。所謂擒賊先擒王也！」沈重道，「諸位兄弟害怕嗎？」

宋平帳內，劍拔弩張。

李守賢與奧屯世英顏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