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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扶鬢長安步

作者:桃花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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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節節高陞 第466章 別死在我跟前

第二卷 節節高陞

第466章 別死在我跟前

如果不是梁長史的大呼小叫將他吵醒,他應該就會在這個舒服的夢境里一覺長睡不醒了吧!
起床穿衣梳洗,崔蒲慢條斯理的問前來侍奉他們的丫鬟:「郡王現在情況如何?」
「醒了就好。」崔蒲點點頭,便拉上慕皎皎的手,「走,咱們找這個老怪物說說話去!」
「何必呢?」他無力搖頭,便又閉上眼。
慕皎皎再沖他冷冷一笑。「你就承認吧,你就是個自私懦弱之輩,根本不敢面對現實。如果那次我不主動上門來找你,問清真相,你肯定會繼續賴活下去。而我來了,我問了,把你潛藏在內心深處的話都挖了出來,你就開始生無可戀了,就乾脆尋死去了!」
梁長史臉色一變,連忙抬腳要進去,但慕皎皎立馬便張開雙臂攔在門口。「誰都不許進!」
慕皎皎立馬便對崔蒲使個眼色。「去。」
崔蒲終於明白了慕皎皎的所謂「一心求死」是怎麼一回事。看他這表情,倒真挺像那麼一回事的。
那個時候,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覺得滿足。不過現在,他明白了——原來他就是想死在這個地方!有慕皎皎的地方!
「對了,他不說我還忘了。還有醫藥費,你也別忘了給!」崔蒲立馬又道。
慕皎皎點頭。
「好多了!就剛才,聽郡王院子里的人來說,郡王才剛醒了!」
「娘子,怎麼了?是不是他欺負你了?」他趕緊就問。
梁長史立馬就不敢動了。
「你不說話?不說話那就是默認了。」慕皎皎又一陣輕笑,「河間郡王,你這個父親做得還真是好啊!我阿娘懷著我時,你就逼她將我打掉。她沒有打掉,你就給我體內種蠱。我被蠱蟲折磨了十幾年,這條命都差點被折騰和圖書沒了。好容易蠱蟲沒了。我也過上了安穩的日子,你卻又出現了,一直賴在我身邊不走,還想方設法搶我的女兒。」
河間郡王垂下眼帘不語。
「真是我想多了?那好,你說你為什麼要死?」
「好了,完事!」
崔蒲連忙點頭。「好,咱們現在就走!回家去!」
「結果呢?等到真相被揭開,你又沒種的想跑。跑走前。你自以為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卻偏偏還要送我這麼一份大禮。我想問你一句,憑什麼?就憑我骨子裡流著你的血嗎?所以你就要這樣對我?」
「對不起。」他低聲道。
「那大娘子呢?」
「可是你想過沒有,我雖然從血緣上說是你的女兒,可是我活了快三十年,你可有盡過一天的撫養義務?你甚至還數次想殺了我!這些年我叫的阿爹也是別人!你對我一點付出也沒有,結果現在卻想讓我一輩子深深的記得你?憑什麼?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做?」
梁長史忙道:「昨晚上是屬下去將知府夫人請來的。要不是知府夫人,郡王您極有可能就挺不過昨晚了!」
那日慕皎皎轉身走後,他只覺得腦子裡空了,心裏空了,乃至整個人都空了。
奈何河間郡王彷彿沒有聽見一般,只是閉著眼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沒錯,你說的很對!我的確深覺無顏面對你,思慮過後才會做出這個決定。」河間郡王苦笑道,「也誠如你所說,其實早在三十年前,殺死了安樂公主、又弄死了你母親后,我就該死了的。可是我卻一直沒死,不是我不想死,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沒死,反而一直苟活到了那個時候。那些年我的日子也很無聊,就是彈琴看書,發https://m.hetubook.com.com獃睡覺。很多時候一覺醒來,我就對著天空發獃,想不明白自己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兩位老太醫也不住的勸著。
「知府夫人……」
夫妻倆再來到河間郡王卧房門口,便見到梁長史等人都跪在河間郡王床前,梁長史手裡捧著一碗粥,苦口婆心的勸道:「郡王您就吃點東西吧!再不吃,您的身子就要垮了!」
「那你早該在三十年前就死了。」慕皎皎冷冷道。
慕皎皎再點點頭。便不說話了。
慕皎皎快步走出房間,那滿臉的淚痕嚇了崔蒲一大跳。
便一把牢牢握住她的手,夫妻倆大大方方的離開這個地方,蹬車,回家!
其實,就這樣,死在這個地方,他已經很滿足了。
慕皎皎冷笑。「說完了這個,你再去尋死?」
「不……皎皎……」看著她快速離開的背影,河間郡王呼吸一滯。連忙便伸出手去。
後來的日子,梁長史在他耳邊說了許多話。兩位老太醫為了救回他的命幾乎徹夜不眠,一直守在他床前。但他卻只是覺得好笑。
「你們、你們怎麼……」他張張嘴,嗓音沙啞而無力。眼神更是在慕皎皎身上流連半晌才轉移開去。
「不了。」河間郡王連忙搖頭,「要死,我肯定也找個別的地方,絕對不牽連你。」
她看著依然閉著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河間郡王,輕輕一笑:「以前知道是你殺了我阿娘。還給我下蠱,我還當你是個狠角色。結果現在才知道,你也不過如此。膽小懦弱,不敢面對現實。一旦撕破了表面那一層漂亮的窗戶紙,露出了裡頭的破紙爛絮。你就覺得沒臉見人,一心求死了?」
河間郡王見狀,心口便是https://m•hetubook•com•com猛地一縮。
「因為我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現在我活著也沒多少意思,那又何必還在這世上苟延殘喘?」河間郡王道。
猛地睜開眼,慕皎皎丟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
「我……」
體內似乎有點痛,但他卻並不覺得有多痛。嘴角又開始淌血了,他也並不在乎。甚至他還覺得這從體內傳來的點點噬咬的痛苦很舒服,讓他舒服得閉上眼,睡了過去。
這樣的自己,又還有什麼資格和她說話?一開始選擇放棄她的人就是自己。
他立馬拔高音量道:「你們都別勸他了。既然他想死,那就讓他死去好了!不過。河間郡王,在死前咱們能不能先把賬先算清楚?至少你把欠我夫人和我家大娘子的還了再死行不行?」
河間郡王說不出話。
「這個你放心,我已經寫好了一封信,等我死後梁長史會將之帶到長安交給聖人。聖人看過後,他就明白了,他肯定不會怪你的。」河間郡王立馬回答。
「你的話我都聽到了,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了。現在,我救你回來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好了,我走了,你先好好養著吧!等身體好點了。就回長安去,用你的死噁心那些人去!」
「都別白費這個力氣了,都回去歇著吧!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強求來的。活到現在已經是萬幸了。現在死了也沒什麼,真的。」他這麼和他們說著,卻見這幾個人齊刷刷的搖頭。
崔蒲頓時就跳進房去,將房門一關,便衝著河間郡王揮舞拳腳了。
一覺睡到將近辰時,慕皎皎才悠悠轉醒。
「你的確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可是我想問你,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去長安死?為什麼不去揚州死?為什麼不去并州死https://m.hetubook.com.com?你為什麼偏偏就要死在廣州?死在這裏,事發之後第一個被通知到的肯定是我們。到時候我們就要來見你了。那麼第一個來送你的人就是我們。甚至,就算你寫了信給聖人,但這中間肯定也會經歷許多轉折,而這些轉折又會加深這件事在我心裏的印象。這樣一來,這輩子我都別想忘記這件事、忘記你了!你是不是打的這個主意?」
河間郡王聽到聲音猛得睜開眼,便見到他們夫妻出現在門口。
「沒有了,我們走吧!」慕皎皎道。
「她……她還小,或許一開始見不到我會哭一哭。可等幾年,她長大了,身邊的朋友會越來越多,也必定會有人替代了我的位置,到時候她肯定就會忘了我了。現在忘了我,也總比到那個時候再忘要好得多啊!不然等她再長大點,她就想忘也忘不了了。」
河間郡王復又閉上眼不動了。
這麼說來,其實他真的挺無恥的。給慕皎皎製造了這麼多的苦難。結果臨死還要給她找事。也就難怪她會生氣,現在找到自己跟前來痛罵了。
「我也走?」崔蒲小聲問。
慕皎皎隨著崔蒲一起走進來。輕輕掃一眼病榻上的河間郡王,她輕輕開口:「你們都出去,讓我和他單獨說說話。」
可是,五指在半空抓了個空,他的動作也頓住了。他發現,他甚至連慕皎皎的名字都叫不出來!這兩個字才剛出口,他就覺得唇齒好像被黏住了一般。什麼都吐不出來。
「好,很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慕皎皎點點頭,忽的閉上眼,兩滴豆大的淚珠從她眼角滾落下來。
再聽裡頭傳來一連串的聲響,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房門終於打開了,崔蒲走了出來。
河間郡王一滯。
www.hetubook.com.com己還活著有什麼意思呢?他心裏想著。然後他就覺得,那乾脆死了算了吧!
「直到看蠱蟲的小童來報,說母蠱死了,我才想起來,我在這世上還有一個女兒呢!然後,我就突發奇想來找你了。我本是想找到你,我們父女一起同歸於盡,就不要把這份骯髒的血液一代一代流傳下去了。可等看到你,我卻怎麼也下不去手。後來你生了大娘子,我就更下不去手了。然後稀里糊塗的,事情就拖延到了現在。那次和你坦白了一切。我突然大大鬆了口氣,發覺我一直在等的就是那一天!既然已經等到了,我可以放心的去死了。」
「你覺得就他現在這樣,他還能有什麼攻擊力?」
河間郡王緩緩睜開眼。「你想多了。」
「這就不用了吧!我得在一旁保護你才對啊!」
河間郡王立馬狠狠瞪他一眼。
慕皎皎撩起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便對梁長史道:「我救了郡王的命。那麼現在我是不是可以要報酬了?」
「你現在去死,只是成全了你自己的意願罷了,你可曾想過我?你就這麼死了,聖人那邊我該如何交代?」慕皎皎問道。
將挽起的袖口放下,崔蒲拍拍手。「娘子,你還有什麼吩咐的?」
「你……」
崔蒲立馬低下頭。「好吧!那我在外面等你。」
房內立馬傳來噼噼啪啪的聲音,聽響動。崔蒲的動作幅度著實不小。
「可以,知府夫人您儘管說。」梁長史忙道。
「這就是我要的報酬。你如果不給,那我現在就進去再給他扎幾針,讓他恢復昨晚上的模樣!」
慕皎皎忽的輕笑起來。
梁長史連忙看向河間郡王那邊,卻見他依然一動不動,沒有拒絕的意思,便也低下頭帶著一眾人馬都走了出去。
慕皎皎這才慢慢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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