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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這個意思。」擊西手上勺子輕柔地翻攪著湯藥，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不時撩墨九，那表情像防賊似的，「掌柜的剛剛沐浴過，洗得很乾凈……」

「成個屁！要是成，我還會不從嗎？」

墨九狐疑，「小時候？嘿嘿，我那時候不是傻子么？哪有那麼好的記憶力？虧得這兩年人品好，終於二次成長了，要不然，我也不能長得一個這麼乖巧美麗能幹睿智還重孝道的女子啊？」

「你發不發誓？」織娘又嚴肅問。

他居然害怕她會「欺負」了那個病秧子？而且瞧那意思，還是床上那種「欺負？」

「……」

而且，他還意味深長地說一句，「九爺，麻煩你了——」

擊西手裡端著一個碗，聞言垂下眸子，撇了撇嘴，「可是九爺……」

「瞧你這破嘴！」藍姑姑拍她，「你呀什麼都好，就是這性子不好，半分不下軟。」

「小九，我們家，不刨墳。」

對於她的表態，織娘並不領情。

她不想讓織娘難過，也沒法兒欺騙她。

堵了？

悻悻然出門的時候，她走好碰見端早飯來的藍姑姑。

織娘就是這樣的人。

在她考慮好確實應當去撮合撮合的時候，她的人已經站在了蕭大郎的屋外。蕭大郎就住在她的「九號樓」里的一個獨院。

喝醉了？生病的人，還喝醉？

怪不得……方姬然以淚洗面，茶飯不用。

「起誓？」墨九驚了一下，看向黑漆漆的牌位，「起什麼誓？」

「阿彌陀佛——」闖北收到指示，趕緊把擊西帶了下去，可那一碗葯卻被他留在了桌子上。

墨九一臉懵逼的看她，然後就聽見了一個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

是啊，織娘也是有這個本事的，她差點忘了。

「娘！」墨九打斷她，突然從蒲團上站起來，認真地板著臉，「女兒承認你的原則是對的，可我並不是因為貪圖什麼而盜墓，而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因為她還真不敢百分百的保證，自己沒有半分貪念。

這都什麼邏輯？再怎麼著，也不能和殺人放火相比吧？

這一次，織娘許久沒有回答。

「不發。」不是信不信發誓的報應，而是她不想撒謊和違背本心。

大抵用了人家的二手男人，都是這個滋味兒？

怎就ｈｔｔps://m•ｈｅｔｕｂooｋ•ｃoｍ.ｃoｍ氣成了這樣？墨九對於她這樣的反應，有些奇了。

顯然，織娘也是這麼看她的。

多大點事兒啊？至於要死要活？「娘——」

雙眸一暗，她想了想，扭頭道：「娘，我向你保證，今後每開一墓，我必厚葬墓主，並將墓室還原。」

看到這個院子，她不由嘆息——確實她太單純了。

「行了，你好好照顧我娘吧，我先走了，免得我在這兒惹她嫌，刺|激到她……」藍姑姑也不曉得到底怎麼回事，看墨九要離開，嘆息不已。

墨九頭大如牛。

「是靈兒姑娘來了，說大姑娘這兩日更是不成了，整日以淚洗面，茶飯不用，這不，娘子昨兒晚上硬撐著身子去了一趟，回來就坐在那裡生悶氣。要不是有小蟲兒鬧著，估計她也以淚洗面，茶飯不用了。瞧這樣子，可不是被氣的，又是怎的？」

「出去！」

「好好好，娘是管不得你了。」織娘失望地拿一隻顫抖的手指點她幾下，又慢慢調過頭去，向牌位磕了幾個頭，「列祖列宗，織娘無能，管不了這個不屑女兒，活著也愧對祖宗，還不如就這樣去了哩……」

貪之一字，不止貪錢，對祭天台和千字引的好奇，又何嘗不是貪？

「跪下！」織娘聲音沙啞，生氣了。

「小九，回頭就去給我把墳窟窿堵上，往後別再碰了！」

「也不曉得造的什麼孽，你一個，大姑娘一個，都來氣娘子。她那破身子，再被你們姊妹倆這麼折騰，我看是沒幾日好活了……」

平常不發火的人，一旦發起火來了，效果是驚人的。

織娘看著她明媚亮麗的雙眼，遲疑一下，搖了搖頭：「不記得了也是好的，又不是什麼好事，就不要聽了。不過，有些事你也應當知道，盱眙人都說，咱是盜墓賊的後人，咱這病，就是遭了報應——這些話，娘聽得太多了，實在不想子子孫孫都如我們一般——」

這會兒見墨九垂頭喪氣的出來，藍姑姑放下托盤，拽著她走到偏屋，一把將她摁坐在椅子上，沒好氣地道：「小姑奶奶，你沒事惹你娘做甚？她那身子本就不好，她說什麼，你聽著，要你做什麼，你順著，不就成了？」

但她的行為本質上並和-圖-書不是盜墓啊。

「娘，你今兒怎麼了？吃錯藥了？我記得，你可從來不管我的事！」

織娘說得斬釘截鐵，布滿皺紋的臉上，一片青黑之色。

觸及心情，她越發想念蕭六郎了。他在身邊的時候，不管她說什麼，做什麼，他都能理解她，並且支持她……也是這一刻，她更加深刻地發現，如果這個世上有那麼一個人能理解你、縱容你，是多麼的難得。

這精神頭兒，好像比在墓里差了許多？

然而那個時候，他們典當首飾，變賣祖產，甚至淪為靠藍姑姑與沈來福這兩個下人來養活，也沒有去賺這大錢——確實極有節操與骨氣。

墨九翻個白眼兒，有力無力地瞄她。

「娘，若是缺糧少米，我自然不去。問題是，這並非缺糧少米的事兒……」

「我本來就是干這個的。」

「可是掌柜的很虛弱……」

先是蕭長嗣，現在是織娘，個個都和她做對，她這是流年不利還是怎的？

墨九先前最受不了她慈祥得過分的母愛，可今兒她不慈祥了，她更受不了。看她端坐在那張椅子上，眉目冷冽，一雙銳利的眼睛在自個兒身上掃來打去，墨九汗毛根子都豎起來了，不得不認真對待這個問題。

墨九陰惻惻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齒。「放心去吧——我只是給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萬一九爺趁機欺負了掌柜的，可咋辦？」

難道蕭六郎的離去……就是老天給的報應？

藍姑姑是個性子簡單的，可墨九不是。

想這天底下多少人為了八卦墓和千字引而瘋狂，她這老娘當真沒有半點興趣么？

很乾凈？啥意思？

大姑娘？墨九腳步停下，冷不丁回頭。

她這都恨不得掏心窩子了，還叫不服軟啊？

可入鄉隨俗，在必須跪的時候，她也習慣了。

織娘看她不回嘴，樣子似乎「老實了」，咳嗽完嘆息一聲，語氣緩和不少。

咳，想到這一句，她忍不住笑了，織娘一看，臉更黑了，「你還有理了？你以為你瞞著我做那些事，我就不會知道了是吧？小九，娘一直很少過問你的事情，因為我相信，你是個有分寸的孩子。怎麼也沒有想到，你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小九，你能長成今日這般美貌聰慧，娘是開心的ｍ•heｔuｂｏｏｋ•com•ｃom。可娘也一直擔心你聰慧過頭，誤入歧路，損及自身——」「娘……我怎會？」墨九哭笑不得。

織娘一愣，忍不住笑了。

淡淡地一哂，她也沒心思吃東西了，拍拍藍姑姑就起身。

墨九不喜歡跪。

好吧，其實她也想上交國家的……

怪不得……人家他說是她的面首。

「娘，這個，這個不叫刨老墳——」

「起誓，從此不再盜墓——」

織娘目光微微一閃，像是很不願意聽這件事，連提起都惱火，聲音再次沉重下來，「我不管什麼墓，總歸埋著先人的就都是老墳……娘都不許你碰。」

她目光深淺不一地看著墨九水嫩嫩的小靈兒，視線漸漸變得柔軟，像是不舍，又像是憐惜一般，慢慢將她枯槁一般的掌心抬起，放在她的面頰上，輕輕摩挲一下，聲音竟有些哽咽。

和老娘講理，真是一件費勁兒的事。

「……」墨九已無力吐槽擊西，這腦子都裝的什麼？

墨九想去拉她，織娘卻暴怒。

她潤一下嘴角，看向藍姑姑，「好好照顧我娘，有事兒趕緊通知我。」

如此，只能說明什麼？

因為蕭大郎。

「哦，還沒吃藥是吧？」墨九看一眼他的碗，理解地點頭，「你先把葯餵了吧。」

當然，她也忘了，自己是蕭大郎明媒正娶的老婆，怎麼做其實都有道理。只把一顆心放在如何成全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上頭，大步不停地推開門，直接進入了蕭大郎的內室。

灰溜溜地從織苑出來，墨九罕見地不覺得餓。

像盜墓這樣的勾當，一般被認為缺德，行業都會採用比較隱諱的說法，刨老墳疙瘩也是其中之一。

織娘頓一下，幽幽一嘆，「小時候的事，你可還記得？」

墨九瞥一眼床頭那貨，兩眼往上翻，就在忍不住想要動武，對擊西進行血腥鎮壓的時候，終於聽到床上傳來一聲咳嗽，「下去！」

他正靠坐在床頭，微微闔著眼，一身淺藍布衫，讓他看著清瘦不少，臉上的「窪地」也似乎滲了水，神色苦瓜一樣難看，蒼白得不見一絲紅潤。

這一回，墨九隻剩苦笑了。

她拍拍額頭，覺得自個兒的心確實太大了，居然沒有想到這一層。

「小九，來，你跟著娘起誓。」

什麼？讓她伺候蕭大郎吃藥？

www.hｅtｕboｏk•cｏｍ•ｃｏm蕭大郎的身份在興隆山上對大多數人來說，是秘密。

「娘，我刨的這不是一般老墳，而是……八卦墓。八卦墓，你一定聽過的，對不對？」

可對方姬然來說，想要知道，卻是不難——墨妄很難隱瞞於她。

既然一個失顏，一個重症，說不定兩個人在一起以毒攻毒，還能痊癒？

今兒什麼日子？墨九心窩一陣犯堵。

緊緊抿唇，墨九回視她，沒有回答。

顯然，姑姑早就過來了，是聽見了她娘兒倆的爭執，才不敢進來。

「撲嗵」一聲，墨九再次跪在她面前，可嘟著嘴的樣子，卻是不肯服軟。

墨九觀察她好半晌兒，索性也不隱瞞了。

「不好意思，我不問自來。」墨九看著愣愣望她的擊西與闖北，自個兒找一張椅子坐下，擺擺手，「你們兩個下去吧，我與你們掌柜的，有些私房話要說。」

一個，又一個，她連續磕了三個響頭，又上完香，方才看向墨九。

「小九。」織娘卻很固執，堅定的，幾乎帶著執念的望著墨九，整理了一下衣裳，突然指向堂屋正中擺放的祖宗牌位，嚴肅道：「去，給祖宗跪下，磕個頭。」

其實織娘不知道，依墨九的性格，對誰都沒有這麼好的脾氣，哪怕是蕭六郎——若非織娘是她娘，她早就調頭走了，哪裡還會向她解釋這許多？

慢慢扶著膝蓋起身，她跪在牌位前的蒲團上，重重磕了個頭，一聲不吭地看向織娘。沒有想到，織娘嘆口氣，跟著也慢慢走過來，跪在她的身邊，雙手合十，對著牌位上的「祖宗」道：「列祖列宗在上，是織娘教女無方，才讓小九做出這等違背祖訓的事來——請祖宗降罪織娘一人。若有報應，也當由織娘承受。」

額！這麼專制？

「還有，掌柜的喝醉了。」

這一刻，墨九幾乎可以肯定——這廝確實生著重病。

想到蕭大郎那張臉，那個吻，那些輕薄的笑語，還有蕭大郎曾經和方姬然的糾葛，墨九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覺得特別胃腸肝脾腎都不舒服。

「嘿嘿，難道娘心裏不是這麼想的？」

在外人看來，她這可不就是渣女的行徑么？

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卻把織娘給嗆住了。

只如今……有誰共鳴？

看她笑了，墨九也鬆了口氣，繼續引導她，「ｗｗw•ｈｅｔｕbｏｏk•ｃｏｍ.ｃoｍ說唄，娘，我小時候都做啥事兒了？」

「總之你放心好了。」她想想覺得語氣太生硬，蹲下身來又扶住織娘，「娘，我會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從來不喜歡，覺得那是違背人性的。

墨九瞄一眼她盛怒的面孔，垂下頭。

「方姬然來過？」

吧啦吧啦，她說了一堆，橫豎就是攬責任。墨九從來不信什麼報應，但也從來不做虧心的事。關於八卦墓，老實說，之前她其實從來沒有深想其他，今兒織娘一句「埋了先人的就是老墳」倒提醒了她——好像她的行為，其實與盜墓賊也沒有什麼兩樣。

老娘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八卦墓？

八卦墓，她開也得開，不開也得開，她都說服不了自己。

「沒大沒小。姐姐不會叫嗎？」藍姑姑橫她一眼，看墨九不以為意地笑，又道：「她到沒有過來。唉，從上山開始，你何時見她出過然苑？」

瞪她一眼，織娘的聲音，幾近語重心長，「小九，咱家以前缺糧少米，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娘都沒去做這種事兒，你曉得為啥么？」

詭異的，心臟倏地一下蜇痛。

氣血一涌，墨九差點兒暈過去。

「娘！」

「那又有何不同？」織娘聲色俱厲的一吼，自個兒又忍不住咳嗽起來，「小九，刨老墳疙瘩是喪盡天良的事兒，損九世陰德，是一定會遭報應的。娘寧願你去殺人放火，也不願你做這事。」

「不行！」

她混沌的目光，又暗了幾分。

墨九拿眼瞄她，不吭聲。

方姬然的身子不好不是一天兩天，上興隆山也不是一天兩天，可這突然「以淚洗面，茶飯不思」卻是這一天兩天。

看看頭頂的烈日，再看看腳下的青草，她也不知道能去哪裡，腦子裡，反反覆復都在想方姬然與蕭大郎的事兒。突然間，她發現自個兒其實疏忽了，真正應當做的是成全他倆。

一個還字，讓墨九撇了撇嘴巴。

墨九搓揉一下太陽穴，斜著眼睛瞄見織娘沒有鬆口的樣子，又乖乖地走過去，蹲在織娘的身邊，抬頭看她，嬉皮笑臉地哄道：「娘，我答應你，等我把八卦墓找齊，從此絕對不會再碰。行嗎？」

「滾出去——」

「小丫頭就是皮，哪有你這般誇自己的了？」

在她腦門上一戳，她語氣全是寵愛。

「那她怎麼氣著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