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夏初七原以為又像前兩次一樣，這兩位美男磨下嘴皮子就完事了，哪兒會知道，不過轉瞬間便要動武。很快，整個馬號便被趙樽的人馬包圍起來，鋒利的弓弩鋼刀，瞬間出鞘，在火光下發出刺眼的寒光，那利芒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刺穿對方的心臟。

「東方大人夜不安枕，可是又寂寞了？」

「哎，誰的人生不是驚心動魄？」夏初七笑道，不想再在這廝面前裝孫子了，立起身來，抱拳扛手做了一揖，「大都督若是無其他事情，楚七便先告退了。今兒這身子，實在乏得緊。」

回屋匆匆梳洗下，夏初七處理好血衣，換了一身兒衣裳，又特地檢查了一下額角遮那個「賤」字的膚蠟，這才去了東院。

驚人的想法一入腦，她的眼珠子卻已不知轉了幾回，那靈動勁兒惹得東方青玄笑了起來，緩緩拿過她的巾帽，他替她戴在頭頂，卻在收回那修長白皙的手指時，湊到鼻端不輕不重的一聞。

東方青玄瞭然的低眉一笑，笑容迷離陰柔，妖冶唯美，卻偏生又帶著一股子血腥入骨的壓迫力，慢慢從笑聲里釋放出來，令她心生緊張，真怕下一瞬便會被他割了腦袋。

「本王如若不願呢？」

夏初七情緒不明的應承著，心裏卻天人交戰，想不明白這廝長得這麼好hetubook.com.com看，為什麼與他相對總能產生一種讓人歇斯底里想逃的抓狂感。她記得上次他說在京師辦了一案，難不成……她額頭上的字兒，便是這廝黥上去的？

形勢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真香。」

夏初七心下明了，懶洋洋往椅上一坐，笑眯眯斜睃他。

目光在他身上停頓，趙樽冷冷一挑眉頭。

「晉王殿下不是個好相與的人，你可還吃得消？」

東方青玄看了她片刻，又看了看身側的金衛軍，緩緩牽開了唇。

老實的一垂目，夏初七恭敬的再一揖，「大都督，楚七也有兩個字相送。」

俏生生的說完，也不管東方妖孽聽沒有聽懂，她一甩袖子，瀟洒地大步出了東院。

對峙片刻，卻是東方青玄先笑了。

可他還想求證什麼？

「嘁，我可不想欠了誰的人情，完了又得誆我銀子。不就是治病么？我是醫生，應當去的。放心，我會處理妥當。」

東方青玄便未阻攔。

「是她嗎？」

冷冷的夜風中，他的聲音比刀劍更為冷硬。

似乎早料到她會否認，東方青玄不以為意，「那楚小郎可否把巾帽揭開，讓本座一觀？」

「原以為是個不入流的蠢貨，不曾想卻是個藏拙的，有這麼一身好本事。」

「大都督治m.hetubook.com.com病是幌子，邀楚七前來單獨一敘才是正經吧？」

「這是你的東西？」東方青玄又笑問。

說到這兒，她側眸瞥了一眼趙樽，彷彿融入了濃濃的情義，語氣亦是嬌羞了不少，「楚七才剛與殿下夜遊，玩耍得太過歡實了些，身子有些臟，不敢污了東方大人的地方。」

「這便是你要說的？」夏初七瞪眼。

「聰明。」彎了下唇角，東方青玄輕嗅了一下青花茶盞里的茶，動作妖雅入骨，聲音仍是淺淡如春風拂面，「如風，把東西拿給楚小郎過目。」

趙樽冷硬的面部肌肉，不著痕迹的微跳了一下。

「治病救人本是好事，殿下未免太過無情了。」

實際上，從那天在樹林子開始，她便心知這東方大妖孽應是認得原身夏草的。現在看來，他應該還知道她的額頭上黥了一個「賤」字兒，如今他又在鎏年村搜出了屬於夏草的東西，自是確定無誤了。

眼看便要尖刺對麥芒，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一直端坐在趙樽懷裡的夏初七卻突然莞爾一笑，捏了一下趙樽的胳膊，笑嘻嘻的看著東方青玄。

「大都督可都瞧仔細了？」

「是。」

又頓了下，才像妖精一般沖她魅惑一笑，起身走了過來。

他把玩著手中香囊，慢慢在房裡走了幾個來回，ｈetubook•ｃoｍ.cｏm每走一步都似在思考，一張極致妖致的面孔下，是深埋著的陰涼與清冷。過了好半晌兒，檀木椅上一坐，他修長手指輕輕一撥，才將香囊遞與了如風。

東院的陳設不如玉皇閣精緻，本是招待來往官吏使用的，不過卻也古樸乾淨。見她入屋，東方青玄慵懶地坐在一張紫檀木椅上，差了人端茶倒水，極為客氣講究，卻便未見到那個據說活不過今夜的吳參將。

這個東西她見過，就壓在夏草的衣箱底下。略有淡香，針腳雅緻，用料考究，上頭綉著的兩朵並蒂蓮，花色精美，生動逼真，不像一個村姑所有。若換到現代，那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藝術品了。

很快，一個略顯陳舊的香囊便呈在了夏初七面前。

「殿下興緻真好。那，青玄便在東院恭候了。」

她眉目生花，「傻、逼。」

對於身世，夏初七其實也非常好奇。但她不傻，更是深諳「黥刑」的厲害，在得知東方青玄是錦衣衛大頭目之後，哪裡還敢承認？又哪裡敢去詢問？

「本王到要看看，誰敢。」低低冷喝一聲，一身黑袍的趙樽，面色冷然，再無半分與他周旋的和氣。

不僅是他，包括在趙樽面前，她也不敢多吐露一個字兒。

「屬下在。」

淡淡一笑，東方青玄幾個字出口，如銀珠www.hetubook.com.com落在玉盤，叮叮有聲。

他此言一出，錦衣衛便隨之而動。

世間上，沒有一個囚犯去向警察詢問身世的道理。

夏初七隻瞅了一眼，便眯眼看他，「這麼精緻的東西，哪是楚七配得上的？」

「對。」

「哦？」

「願聞其詳。」

東方青玄妖眼一眯，瞥了她好幾眼，面上卻未露出半點異常。

「八九不離十。」

她綿里藏針，東方青玄只笑而不語。

「哪裡哪裡。」東方青玄淡淡的聲音，溫緩，悅耳，尤是在這樣冷寂的夜裡，與趙樽身上森冷的寒氣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反比，「青玄等在此處，是想向殿下借一個人。」

「殿下夜間攜美出遊，好生快意。」

心思千轉，她動作卻沒有停頓，只隨口說好，便大方的揭開了巾帽。

「楚小郎，本座有兩個字，要贈予你。」

「青玄不敢。只吳參將乃聖上任命，若死在殿下營中，又是被酷刑凌虐至死，恐怕殿下回京也不好交差吧？青玄為了殿下著想，如此只好得罪了。」

「你不必答應。有本王在，他奈何不得。」

「將此物送至詔獄，交與夏公，告之他——該鬆口了！」

「大都督如此抬愛，楚七要是再不識好歹，那便是愚不可及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動刀動槍的傷了和氣？不如這樣，且容楚七先回房換ｗww.ｈeｔｕbｏｏｋ.com.ｃｏm身衣裳，再去診治？」

夏初七鬆了口氣兒，面上卻也端得住，「原來如此？怪不得。呵呵，不過，楚七雖非大都督您的故人，但往後若有需要，刀槍箭傷癰癤腫毒陽衰不舉，只管吩咐便是，楚七自當效勞。」

在昏暗的火光中，趙樽將夏初七整個兒往懷裡一裹，順便將她衣裳上抱過信鴿的血跡一併掩藏，面無表情地冷哼。

「東方大人見笑了。本王的人，別人用不得。」

笑瞅著她纖細的背影，他淡淡輕喚，「如風。」

鐵甲鏗鏗聲，冷冷入耳——

心下「咯噔」一聲，夏初七更加證實了自家的猜想。

「看來，是本座識錯了故人。」

這話說得隱晦，卻又讓每個人都聽得懂……

「本王無人可借。」

東方青玄看著他佔有性極強的動作，輕輕一笑：「殿下將吳參將送與了青玄，可他傷勢嚴重，怕是熬不過今夜了，聽聞這位楚小郎有小神醫之能，特來求助。」

「錦衣衛做事，殿下應當清楚。」

趙樽勒住大黑馬，冷眼看著掛著笑意的東方青玄。

「東方青玄。」趙樽冷眼一掃，「你在威脅本王？」

說罷一拂紅衣大袖，帶上一行錦衣衛便隱入了夜色之中，也帶走了剛才噴薄欲發的緊張感。趙樽緩緩一揮手，裡外三層的金衛軍也鏗鏗然退了下去。馬號的殺戮之氣，終是散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