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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門風月

作者:西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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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芳華歸來 第六十二章 姿態

第一卷 芳華歸來

第六十二章 姿態

「德慈皇奶奶回宮后,與誰也沒說,在她仙逝前,將哥哥叫到了跟前,對他說的。讓他收收性情,剛過易折,以後有什麼事情,別爭個頭破血流,退讓一步也沒什麼。」秦憐學著德慈太后的口氣,「南秦江山流傳至今不易,祖宗的江山他們該守護,不該動搖。江山一動,受苦受難的還是百姓們。讓他心懷善念,退一步海闊天空。」
李如碧剛要接話,猛然看見她手中拿著的帕子上綉了個「錚」字,頓時住了口。
「快點兒!你的手下們都看著呢!」秦憐絲毫不覺得自己驚嚇了這位李統領,低聲催促他,「別以為我做不出來,你信不信我真去找皇後娘娘告狀?」
「這個破本子,除了破一點,我絲毫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不就是規訓嗎?這樣的書,藏書閣里有一大堆,我相信忠勇侯府也有一大堆。不知道是哪個作古的古人留下的,而且只留了一半,大約是那個著書的人後來覺得這樣的書拿出來禍害人,所以就將前一半給撕了。」秦憐見謝芳華認真地看著每一頁,她哼了一聲,「你果然是個怪人,和我哥哥一樣,只相中這個破本子了。」
「還有,秦鈺哥哥也是。」秦憐數落著,「秦鈺哥哥和我哥哥性情明明不同,可是偏偏看人和東西的眼光是一樣的。總會一起爭奪,而且還掐個你死我活。」
「李如碧喜歡我哥哥,金燕郡主喜歡秦鈺哥哥。」秦憐湊近謝芳華又道。
「你們就在這裏等著吧!」秦憐回頭對四人吩咐。
謝芳華想起李沐清,也就是李如碧的哥哥,那一日將秦錚氣得掀翻了桌椅,不由露出笑意。能敢惹秦錚的人不多,能將秦錚給惹到那個地步的人也不多。右相如今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任憑左相鋒芒畢露,自然不是個簡單的角色,若是簡單,他也做不到右相的位置了。自古重臣難立,中立的重臣更是難立。有這樣的父親,有這樣的哥哥,若李如碧真是個簡單的閨閣小姐,也枉費了她出身在右相府的家教了。
「可是我哥哥告訴她,別的他能退,但是女人,他不退,也不讓。」秦憐學著秦錚的口氣,「那時候我偷偷藏在德慈皇奶奶宮裡的隔間里,聽了個清楚。皇奶奶見哥哥語氣堅決,忽然問,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我哥哥點頭,皇奶奶嘆息了一聲,沒再問他喜歡誰。」
「咦?你對它有興趣?」秦憐訝異地湊過身來。
春蘭也暗暗嘆息,她想的和如意相同,卻又不同,畢竟她家的二公子已經和謝芳華訂立了婚約。依照二公子的性情,要想拴住的人兒,這一輩子怕是不放手了。那麼夾在皇權和忠勇侯府中間的英親王府,又該如何走以後的路?可是難說了。
春蘭也覺得秦憐帶著謝芳華去藏書閣不妥當,皇上警惕忠勇侯府警惕得跟什麼似的,雖然明面上做得表象好,但是靠近權利中心的人心裏都跟明鏡似的,藏書閣是皇宮的第二重地,皇上若是知道憐郡主帶了芳華小姐去,不喜是肯定的。今日二公子已經招了皇上的惱火,若是憐郡主再招皇上的惱火,那麼英親王府即便是鐵板一塊,怕是也惹皇上心口疼。想到此,立即道,「憐郡主,您別怪奴婢二人多嘴,這藏書閣還真不是個能隨意進入的地方。不是奴婢們害怕,而是您要想想萬一被皇上知道了……」
秦憐大約因為如意、春蘭等人跟隨不太滿意,只拉著謝芳華走路不再說話。
「後宮不能和御書房、藏書閣相比。」李統領道。
謝芳華搖搖頭,「不必,我坐片刻就好。」
「你這副樣子可真扎眼!」秦憐掃了一眼謝芳華的火狐披風。
短暫的接觸下來,她敢肯定,謝芳華定然不如傳言的那般,也許得了怪病是真,但是絕不是弱不禁風,輕脆易折。否則,她怎麼可能入了他那個輕狂高傲的哥哥的眼?
「憐郡主!」一名禁衛軍首領模樣的年輕男子走過來,對秦憐見禮,同時打量謝芳華。
金燕郡主呆了一下,火狐的披風配上她蒼白沒半點兒紅暈的臉,說不出的違和,乍一看嚇人至極,再看之下,卻又覺得她這弱不禁風之態惹人憐惜。她暗暗驚異了片刻,穩了穩心神,對謝芳華又露出如常的笑意,「可是我猜錯了?若沒猜錯,芳華妹妹吱一聲。」
「去你的皇上有命,我不聽這個。」秦憐鬆開謝芳華的手,湊近李統領,低聲道,「李統領,你不放人進去也可以,只不過一年前我被你撿到的那個簪子,你至今不還給我,是不是得有個說法?」
秦憐頓時露出滿意的神色,回身拉了謝芳華的手,往裡面走去。
「芳華小姐,這裏距離九公主的住所近一些,您若是實在疲憊,不妨就去九公主那裡歇息片刻?」如意見謝芳華虛弱不堪的模樣,試探地建議。
和圖書謝芳華「嗯」了一聲,別的書她沒興趣,皇宮的藏書閣不過如此,沒有忠勇侯府的藏書廣博,沒有無名山的藏書實用,大多是些治國安邦的帝王權術理論而已。不過今日也沒有白來,至少她在無名山和忠勇侯府的藏書閣里沒找到的孤本在這裏找到了。
謝芳華清淡一笑,打量了李如碧一眼,柔和虛弱地道,「這位就是右相府的李姐姐吧?早就聽聞李姐姐才貌雙全,和金燕姐姐在南秦京城並稱雙絕。今日一見,果然姿色容麗,令人傾慕。」
李統領點點頭,「憐郡主隨時可以進,但是這位小姐……」
秦憐對於她說起秦錚不搭不理,有些不滿,提醒她,「只有半個時辰,你快些看!」
一行人向雨花亭走去。
秦憐啞然半響,穩了穩心神,見謝芳華還是那副柔弱不禁風雨的樣子,道了一句,「真是怕了你了。」
「這皇宮裡面的事兒,哪裡有什麼能真正地瞞住皇上的。」如意輕聲道。
李統領目光頓時露出驚異的神色,不過也只是片刻,便低垂下眉目道,「皇上有令,持有令牌者才能進入藏書閣。這宮中除了如今在漠北的四皇子和三皇子、五皇子,也就八皇子和您有資格進入藏書閣了。不知道謝小姐來此,可有皇上的令牌或者旨意?」
李統領也壓低聲音,「既然謝小姐沒有皇上的令牌和旨意,恕卑職不敢放人進去。」
這裏面的人都知道李如碧喜歡秦錚,皇上也有意秦錚結右相府這門姻緣,但是偏偏秦錚棄她不娶,不等皇帝指婚,便提前發作,強行求娶謝芳華,並且如今聖旨已下賜了婚,李如碧再好的忍性,但關乎女兒家的心事兒和姻緣,面對謝芳華,也是不能有好姿態的。
若說今日進皇宮秦錚大鬧皇帝指婚讓她氣悶的話,那麼這個藏書閣里的孤本便是她心裏剔除所有氣悶的安慰了。用賜婚的聖旨換這個末尾的孤本,也是值了。
謝芳華明顯感覺到身後兩個人希望她拒絕秦憐的好意,她不以為然,秦憐既然有本事帶她去藏書閣,她為什麼要拒絕?皇宮的藏書閣她的確是想看看。
「沒事兒,今日不同往日,今日皇叔心裏堵得慌,招待朝臣呢,沒空理會藏書閣。你們不說,我也不說,暗中能瞞下。」秦憐擺擺手。
「皇奶奶離開后,我一直好奇哥哥喜歡的女人是誰,於是我不經他同意,偷偷跑去了他的書房,終於知道了。但怕他發現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便撿了他書房裡值錢的寶貝拿了幾件跑了,但正因為如此,便也惹惱了他,從此之後,他見到我就沒好臉色。整整一年不讓我踏入英親王府的大門一步,他的落梅居更是別想進了。」秦憐垮下臉。
謝芳華支著額頭懶散地倚著木桌坐著,一副疲憊不已的模樣。
侍畫和侍墨停住腳步。
秦憐一時失聲。
謝芳華點點頭。
謝芳華拿在手中,前後看了一眼,伸手翻開了看裏面的皮紙。
「是啊!」秦憐回頭看了如意一眼,「如意姑姑,我不能帶她去嗎?」
李統領臉色變幻片刻,向後退了一步,眸中閃過一絲掙扎,低聲道,「皇宮裡面的事情,皇上耳目靈敏,幾乎瞞不住。」
謝芳華「嗯」了一聲。
「覺得比忠勇侯府的藏書閣如何?」秦憐詢問謝芳華。
謝芳華走到一排書架前,目光逐一掠過一卷卷書卷的名字,一步步往裡走,對於秦憐的話無所動靜。
「憐郡主,芳華小姐,李小姐和金燕郡主過來咱們這座亭子了。」如意低聲道。
如意、春蘭本來還盼著李統領將人攔住,沒想到這麼快就放了人進去,齊齊嘆息一聲。知道憐郡主定然是威脅了李統領,至於什麼緣由,她們離得遠,自然是不知道。只盼著那二人快出來,別時間太長,耽誤了宮宴,那樣的話,皇上一定會過問的。
謝芳華收回視線,繼續翻動書頁。
秦憐看了李如碧一眼,張了張口,忽然又閉上,看向謝芳華。
這樣的謝芳華,明明沒有任何姿態,卻是偏偏讓人感覺出任何人也比不起的高姿態。
如意和春蘭見攔不住秦憐,謝芳華又不開口拒絕,對看一眼,也只能無奈地跟著二人前往藏書閣。
「不覺得!」謝芳華搖頭。
藏書閣外圍有禁衛軍看守,刀劍鷹槍矗立,人人面色嚴肅。
兩柱香后,謝芳華走過幾十排書架,在一處偏僻的角落停住,伸手拿起了一卷黑皮的殘破本子。這本子只有後半片,前半片似乎是被扯掉了。
李如碧一呆,本來以為謝芳華會因為她的話語惱怒或者反唇相譏,沒想到她卻是這般淡笑盈盈,客氣有禮,她一時間為自己剛剛初次見面便夾搶帶刺的話語感到羞愧,畢竟她右相府也是侍書門第,家門教養極好,不允許她做些拈酸吃醋,爭鋒耍尖的和_圖_書事情,她臉色微微染上紅暈,笑意有些勉強,「芳華妹妹說笑了,如碧不及金燕姐姐容貌才華之一二,那些名聲不知怎地便傳了出去,徒惹人笑話。」
謝芳華眸光動了動。
如意和春蘭對看一眼,看向秦憐。
「你這是什麼表情?」秦憐不滿她的態度,「這兩個女人可都不是簡單的主,若叫我說,左相府的盧雪瑩和永康侯府的燕嵐拿在她們的面前來,十個心思也轉不過她們。尤其是李如碧,將你賣了,你怕是還得幫她數錢。」
藏書閣外,李統領警惕地看著四周的動靜,生怕萬一再有誰來發現秦憐帶著謝芳華進了藏書閣。他做好半個時辰后就將二人請出來的打算,但是僅僅三炷香,她們便出來了。他有些意外地看著二人。
謝芳華笑了一下,「知道了!」
「不讓皇叔知道不就行了?」秦憐打斷如意的話。
如意和春蘭提著的心也稍稍地回了籠。
謝芳華將半卷皮紙翻看到最後一頁,輕輕合上,放回了原處。
秦憐則收起早先的一切情緒,此時端莊的坐著,似乎是謝芳華的陪客。
謝芳華偏頭看著她。
秦憐點點頭,對他道,「李統領,我要進藏書閣看書。」
李統領身子猛地又後退了一步,刷白的臉色驀然地紅了,很快就蔓延到了耳朵梢子。
秦憐見看著謝芳華往外走去,立即「喂」了一聲,抬步追上她,「你聽到我說的這些話了嗎?」
謝芳華收了笑意,沒塗抹豆蔻的指尖輕輕敲著梨木桌面,發出細微的響聲。
不多時,李如碧和金燕來到了雨花亭。謝芳華並沒有看她們,而是目光靜靜地瞅著別處,似乎不知道有人來這裏。
「這皇宮裡面地方大著了,芳華小姐沒進過宮裡,可以別處隨意地轉轉,不一定非要去藏書閣。」如意試探地提議。
謝芳華扶著額頭點點頭,百無聊賴的同時又沒精打采,虛弱至極。
「郡主,還有些時辰,咱們去御花園和皇後娘娘、英親王妃匯合吧!」如意試探地問。
「御書房我們不去,藏書閣放的都是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秦憐見李統領皺眉,不打算放人,逼近一步,惡狠狠地道,「你若是不讓我帶她進去,我就去找皇後娘娘,告訴她你撿了我的簪子不還。讓皇後娘娘問問你,到底想對我意欲何為?」
「忠勇侯府和皇宮比起來也不小,人家府邸里什麼景色沒有?還看得上皇宮的景色?」秦憐不屑地道,「如意姑姑,你若是害怕皇叔知道后怪罪,就別跟著我們了。」
如意頓時噤了聲,看向春蘭。
「你……你可氣死我了。」秦憐臉色有些青,伸手指著謝芳華的腦袋,罵道,「我真想敲開你的腦子看看你腦袋裡都裝了什麼東西?就算你不喜歡我哥哥,可是如今你的清白被我哥哥給毀了,你還能嫁給誰?不喜歡他也得喜歡。難道誰還能越過我哥哥娶你不成?你不怕他不要你了之後你沒人要了?」
謝芳華不以為意,她根本就沒想過要嫁人,如今和秦錚聖旨賜婚三年後如何還是個未知數。她憑什麼要擔心他被人搶走?婚約是他逼迫來的,就算被人搶走,也沒什麼大礙。
謝芳華喘息片刻,將帕子自然地握在手中,對如意道,「如意姑姑,我想喝水,可否請你為我找一杯水來?」
謝芳華實話實說,「沒有忠勇侯府的藏書閣大。」
秦憐不再說話,等著那二人走近。
金燕面色一頓。
那個黑本子,不是有兩半,而是有三半。無名山藏著開頭的部分,忠勇侯府藏著中間的部分,皇宮藏著末尾的部分。如今她算是看齊了。
「這本書啊,當初不是藏在皇宮,而是藏在法佛寺的藏經閣來著,皇叔多年前帶著我哥哥和秦鈺哥哥等幾位皇子前去法佛寺禮佛,主持大師特意打開了藏經閣,讓皇叔沐浴佛光。每個人走時可以選一本經書帶走。別的皇子都選了自己看中的,我哥哥和秦鈺哥哥兩個人偏偏一同看上了這個破本子。」
「可是這個破本子偏偏只有一本,還是半卷,兩個人當初為了爭奪這個,在皇叔面前大打出手。別看秦鈺哥哥是皇叔的兒子,我哥哥半點兒不讓著他。加之那時候德慈太后還活著,縱容我哥哥,皇叔也包容,我哥哥當真是無法無天。兩個人身上都掛了彩。後來還是皇叔看不過去,喝止住二人,出來做調停,讓他們都另外選。可是他們偏偏誰也不另外選。皇叔一氣之下,便下了命令,將這個半卷的本子帶回宮中的藏書閣。放在這裏,他們誰來都能看,但是就不能據為已有。」秦憐道,「也就是那一日,因為這件事,普雲大師才給我哥哥和秦鈺哥哥卜了一卦,說他們將來還有共同的情劫。輕者京門傾覆,重者江山動搖。」
「這裡是你管轄的地方,你m•hetubook.com•com偷偷放我們進去一回不就得了,更何況,忠勇侯府什麼沒有?她不過是想看看藏書閣什麼樣?還能帶走這裏什麼東西不成?你放心吧!有我在呢。她什麼也不會帶走,我保證。」秦憐低聲道,「你不說,我不說,皇叔不知道。」
謝芳華緩緩轉過頭來,看向金燕郡主。
「你也說是幾乎了!證明還是有瞞住的事情。就拿後宮來說,有多少爾虞我詐毒辣手段欺上瞞下的事情不都是神不知鬼不覺嗎?皇叔能知道多少?」秦憐哼了一聲。
謝芳華靜靜地看著遠處走來的那兩名女子,一名紅粉綾羅,一名翠綠輕裳,距離的遠,容貌還是看不太清,但只看緩步而來的姿態,行止端莊,禮儀閨範標準嚴謹,便不是尋常的閨閣女子。她眼前有前世的影像依稀和二人走來的身影重疊。但是搖搖頭,「不認識。」
李統領身子頓時一僵,臉色刷地白了。
如意、春蘭見二人這麼快就出來了,都鬆了一口氣,連忙迎上二人。
謝芳華打量著金燕,前一世對於金燕郡主沒有太多印象,或許她對每個人的印象都已經隨著曾經忠勇侯府和謝氏的消亡而淡去了痕迹,一眼所見,她的容貌極像大長公主,金嬌玉貴,短短兩句話,便可以看出是個八面玲瓏的女子,她淡淡一笑,不熱嘮,也不冷漠,「是大長公主府的金燕姐姐嗎?我是謝芳華。」
謝芳華莞爾一笑,看著秦憐,雖然是笑著,但是唇齒有些涼意,「我不怕沒人要。就算沒人要,也沒什麼。女人這一生,活著又不只是為了嫁人。」
謝芳華轉回頭,沒精打采地看向雨花亭外。
人人都聽出,這話語雖然含笑溫和,卻是帶著刺的,直指忠勇侯府門第震皇權。
謝芳華抿了抿嘴角,她不介意對秦憐說一些話,通過不久前英親王府落梅居她扮成小太監趴在小廚房的后牆窗子上去看聽音,還有今日的接觸,對於秦憐這個人,不說了解十分,也是了解八分。她很聰明,雖然對她多番試探,但是口風很嚴,不會將不該說的話傳出去。
如意暗暗嘆息,謝氏太過繁華,忠勇侯府走在繁華的刀鋒利刃上,已經不是一句話就能說的事情。高山壓頂,皇權下的猛虎,誰不懼怕?
李統領垂下頭,沉默片刻,抬起頭,眸中似乎閃過一絲無奈,面色調整如常,清聲道,「既然是得了皇上口諭而來,憐郡主帶著謝小姐進去吧!」
侍畫上前為謝芳華重新系好鬆散的披風,將她身子包裹好,遠遠看來,她纖細的身子被火紅的皮毛包裹成一團火,太陽落下,似乎下一瞬就會燃著了一般。
如意和春蘭心中掀起驚異,憐郡主和芳華小姐說話根本沒避諱她們待在一旁。所以,她們聽了個清清楚楚。驚異於鐘鳴鼎食之家的忠勇侯府這個柔弱纏綿病榻九年的閨閣小姐往昔是如何被教養的?否則,什麼樣的超然心態才能讓她對婚事如此淡漠無謂?
二人覺得也是,不再說話。
「我哥哥雖然從小就性情古怪,可他向來是個理智的人,哪怕張狂肆意,也知道什麼事情可為,什麼事情不可為。這麼些年,皇叔之所以能容忍他,也是因為他從來不曾觸動皇叔的底線。如今為了娶你,我敢保證,他今日一定觸動了皇叔的底線。」秦憐道。
如意、春蘭都看向李如碧。
秦憐跟在她身後,似乎想看看她想看什麼樣的書,目光隨著她的目光掠過一卷卷書卷。
如意轉身快步離開了雨花亭。
「老遠就看見這裡有人,依稀面熟,我當是誰,原來是憐表妹和如意姑姑、春蘭姑姑。」金燕郡主進了雨花亭,看著幾人,用帕子掩著嘴笑了一下,眼波流轉,打量謝芳華,好奇地問,「這位是誰家的妹妹?怎地不曾見過?莫不是忠勇侯府的那位芳華妹妹?」
雨花亭清靜無人,如意從鳳鸞宮裡出來的時候便拿了兩個坐墊,上前給二人在木凳上墊好,二人緩緩落座。
秦憐陪著謝芳華慢慢地走著,神色顯得有些悶悶不樂,她將底牌翻出來攤開給謝芳華看了,卻沒從謝芳華身上撈到一絲半點兒的東西。心中自然不快。更甚至,她發現,無論她說什麼,她都是一副寡淡默然的模樣。無悲無喜,無波無讕,像是修鍊了多年的老僧。讓人覺得無趣。雖然是無趣,但還忍不住被她吸引,想進一步對她探究。
秦憐盯著他,一字一句邪惡地道,「你喜歡我,別以為我不知道。」
李統領搖搖頭,「皇叔有命……」
秦憐拉著謝芳華走向藏書閣門口。
如意雖然想讓她們去和皇后、英親王妃匯合,但是見謝芳華蒼白虛弱的模樣,也知道御花園的確有些遠,奔波去了,還沒休息,屆時再由御花園奔波到宮宴,尋常人無礙,但是對於有病在身的人的確承受不www.hetubook.com.com住,便也沒有意見。
謝芳華走過十排書架,依然未曾停留,手也不曾去夠哪本書來看。
謝芳華靜靜地跟著她走著,鞋底踩在青玉石磚面上發出微微沉重的聲音,彰顯她體弱。
如意不再說話。
李統領板著臉一揮手,有人立即打開了藏書閣的門。
李統領身子徹底僵住,嚴肅清秀的容色也跟著僵住。
「原來還真的是芳華妹妹,我果然沒有猜錯。這麼些年,我們一直對你好奇,想見見忠勇侯府的小姐到底長得什麼樣?今日總算是見著了。」金燕頓時笑逐顏開。
秦憐看了謝芳華一眼,問道,「你說呢?去哪裡?」
謝芳華掩唇咳嗽了一下,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低聲道,「能傳出這般名聲也是不易,李姐姐不要妄自菲薄,不是那個女兒家都能博得個才貌雙全的名聲的。」
謝芳華不說話,往藏書閣外走去。
走了一段路后,如意輕聲道,「憐郡主,您要帶著芳華小姐去藏書閣?」
不多時,一行人來到藏書閣。
「行了,你也不用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了,我們走了。」秦憐對李統領擺擺手。
謝芳華偏頭看著她,既然如此保密,她是如何得知的?
李如碧和金燕的臉色霎時微變,她們早先以為皇後娘娘寶貝憐郡主,今日這樣的日子口,怕出紕漏,特意令她身邊的如意陪著憐郡主,可是不曾想,謝芳華隨意地指使如意,如意連個停頓也不打,便痛快地去了。這南秦京城閨閣裏面的小姐,公主們都算上,她們一直以為除了憐郡主,怕是無人敢隨意指使如意這個皇後跟前的女官,可是謝芳華卻指使了,而且如此隨意,似乎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
秦憐唏噓一聲,隨即撇撇嘴,「皇宮自詡收攬天下群書,但是也抵不過忠勇侯府。這就是皇叔為何厭惡忠勇侯府和謝氏,不想我哥哥娶你的原因了。你心中總該明鏡一般。」
侍畫、侍墨寸步不離地跟在謝芳華和秦憐身後,同樣不言聲,似乎絲毫不覺得自己家的小姐有什麼不能去皇宮的藏書閣。忠勇侯府的藏書閣從她們被選入了忠勇侯府後就開始侵淫讀書了,不覺得皇宮的藏書閣能比忠勇侯的藏書閣還好。對於她們在忠勇侯府長大的人來說,見慣了忠勇侯府的玉石鋪地,翡翠綾羅,鐘鳴鼎食,皇宮也是不屑的。
如意猶豫了一下,暗暗打量了一眼謝芳華的臉色,見她極其平靜淡漠,想著忠勇侯府什麼沒有?藏書閣據說比皇宮的藏書閣還大,對於她來說,自然是不覺得有多大興趣了。可是畢竟宮裡的藏書閣和御書房一樣,都是不能輕易讓人踏足的。她一時間躊躇道,「藏書閣是除了御書房外的第二個重地,皇上雖然有旨意讓您隨時進入,但是若帶了芳華小姐,萬一皇上知道……」
「說你不討喜,你還真是不討喜,將什麼話都說得這麼明白,連對自己也毒嘴毒舌,半絲不留情。」秦憐沉默片刻,挖了謝芳華一眼,氣惱地道。
謝芳華距離二人近,將他們的對話神色聽了個清楚看了個清楚,尤其是李統領的神色,正如秦憐所說,這位李統領喜歡她,怪不得她帶她來說不讓皇帝知道,有恃無恐。原來這年輕的宮廷禁衛首領有把柄抓在她手裡。撿了女兒家的事物不還,尤其還是郡主的事物,若是秦憐稟告到皇后那裡,自然要對他予以處置,就算輕的處罰來說,禁衛首領的職位該是不保的。不過就算他不放她們進去,秦憐也不會真的去找皇后,只不過她肯定他因為喜歡她這點兒私情,一定放她帶著她進去就是了。她淡淡一笑,對他們的事情沒興趣探究,跟著秦憐走了進去。
秦憐「嗯」了一聲,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他們是兩個傷心人,如今跑到一塊去了。以前每逢這樣的年節日子,她們兩個向來是暗中較勁,彼此要將對方壓下去。如今她們傾慕的人一個喜歡別人聖旨賜了婚,一個遠去了漠北軍營,關山迢遞。」
謝芳華揉揉額頭,對於秦錚,她也是頭疼的,只不過秦憐顯然不知道罷了。
謝芳華不答話,輕輕地翻著書頁。
如意和春蘭也知道這樣的地方她們的身份自然是不能進去,既然都來了這裏,這時再阻止廢話也是沒用的了,於是齊齊點了點頭。
秦憐輕輕哼了一聲,順著她目光也向雨花亭外看去,只見兩名女子相攜著向這邊走來,她眸光動了動,伸手捅了捅謝芳華胳膊,「你認識那兩個女人嗎?」
謝芳華手一頓。
春蘭聞言只能住了口。
「那就去雨花亭!」秦憐擺擺手。
謝芳華不答話,手指輕輕地翻動著裏面的皮紙。
金燕郡主、秦憐、如意、春蘭、侍畫、侍墨等人都看見了謝芳華手中的帕子,那個「錚」字在陽光下極其醒目,被她隨意地擦著嘴角,一時間神色hetubook•com•com各異。
「沒有!」秦憐低聲道。
「你又不是傻子?就算是從來沒踏出閨閣,足不出戶,她們兩個這樣的容貌,你也該猜出來了才是。」秦憐伸手一指,「那個紅粉綾羅的女人是右相府的小姐李如碧。那個翠綠輕裳的女子是我的表姐,大長公主府的金燕郡主。」
今日進來皇宮的人分了四部分,一部分集中在靈雀台,一部分集中在鳳凰台,一部分集中在南御花園,一部分集中在北御花園。因為御書房和藏書閣都是獨立的宮殿,與別的宮殿都無牽連,所以,前往藏書閣的路上空無一人,宮中的宮女太監都被集中到那兩地侍候了。
秦憐見謝芳華真不打算停留了,便也跟著她出了藏書閣。
謝芳華點點頭,「聽到了!」
「她們不在御花園待著,也不找個沒人的角落互相安慰,而是跑來了這裏,怕是衝著你來的。」秦憐對謝芳華說話的態度溫和親近了許多。
李統領退在一旁,低聲道,「郡主慢走,謝小姐慢走。」
春蘭也憂心地道,「您身子骨太差,走這幾步路便如此疲憊,可怎生是好?不如就去九公主的居所休息片刻吧!」
謝芳華笑了笑,「那又如何?享受世間最好的東西,也要付出最重的代價。我的身體如此差,要死不活的樣子,不才是最好的例子嗎?有好東西,也要有命享受。」
「你不覺得我哥哥如今打定主意大鬧靈雀台要娶你是因為喜歡的人是你嗎?」秦憐問。
秦憐被她突然綻開的笑意懵得一怔。
秦憐蹙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見謝芳華姿態嫻靜,目光淺淡,又閉上了嘴。
「金燕郡主,李小姐!」如意和春蘭齊齊招呼了二人一句,微微彎身,見了個禮。
二人很快就進入了藏書閣。
秦憐見她聽進了耳里,湊近她,壓低聲音道,「這后兩句是普雲大師在皇叔帶著人離開法佛寺,德慈皇奶奶和我娘、我哥哥一起留下沐浴吃齋時他私下裡與德慈皇奶奶說的,並沒當著皇叔的面說。怕惹了帝王忌諱,同時泄露天機。」
謝芳華平靜虛弱地道,「距離宮宴最近的地方吧!我不想走動了。」
謝芳華靜靜看著手中的半卷皮紙書卷,不說話。
秦錚對她道,「明明一副病秧子的身體,卻是享受世間最好的東西,不是扎眼是什麼?難道我說錯了嗎?這個天下能穿得起這樣一件披風的人,怕是就你一個。」
「她是謝芳華!」秦憐道。
皇宮的藏書閣是一座獨立的宮殿,極其龐大,裏面一如皇宮的表象,金碧輝煌。一排排的書架上都擺放著整齊的書卷,地面桌椅被清掃得凈無一塵。
不過就算她喜歡秦錚,又與她何干?
今日天氣晴好,風吹來,也不是那麼冷。過了這個年,不幾日便立春了。隨著春的氣息靠近,冷意便會一點點的褪去,只不過這樣的日子才是真正的乍暖還寒。
「不用管她了,小九此時肯定跑去御花園湊熱鬧了,我們去她那裡的話,碰個鎖疙瘩還得回來,豈不是更折騰?」秦憐擺擺手。
「金燕姐姐,還用得著你猜嗎?這個自然是芳華妹妹。試問除了忠勇侯府,舉南秦上下,哪怕是皇宮都算著,誰家的府邸里能拿出火狐的皮毛拼湊的一件披風?」李如碧見到謝芳華也驚異了片刻,隨即掩飾了眸中的情緒,笑著接過話。
「我們走,別理她們。」秦憐拉著謝芳華往前走。
「就算沒有皇叔的令牌和旨意,我今日也要帶著她進去呢!」秦憐揚眉問。
「沒有萬一,我不會讓皇叔知道。若是連個藏書閣我都不能帶個人去,這個皇宮這麼些年我就白呆了,皇後娘娘也白教養我了。」秦憐板起臉,惱怒道,「你們別再說了,再多說一句,你們兩個人都不準再跟著。」
如意驚醒,連忙應聲,「芳華小姐稍等,奴婢這就去給您找水來。」
「你……」秦憐頓時氣惱,見謝芳華蒼白的臉色清清淡淡,無波無讕,她恨恨地跺腳,問道:「還沒到時間,你要出去了?不再看了?」
侍畫和侍墨見二人如此快就出來了,想著小姐定然是不屑皇宮裡面的書,更對皇宮的藏書閣不以為然。
一行人很快就來到了雨花亭。
「距離宮宴最近的地方就是靈雀台外不遠處的雨花亭了,離這裏也不遠。」春蘭道。
謝芳華不置可否。
謝芳華看了一眼李統領,點點頭,道了一聲「謝」,離開了藏書閣。
謝芳華點點頭。
「不過你這副樣子我現在突然覺得很好。」秦憐忽然笑了,喜滋滋地道,「我哥哥那個惡人一直以欺負別人為樂,向來容不得別人欺負他。以後有了你,讓他頭疼去吧!」
「哼,你和我哥哥雖然有賜婚的婚約了,但是要大婚還得等三年,這三年裡,誰知道我哥哥會不會被人奪去?你真一點兒也不擔心?」秦憐對謝芳華咬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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