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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夜

作者: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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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凜冬之湖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人間雲,血面佛

第二卷 凜冬之湖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人間雲,血面佛

寧缺在千里孤墳的寂清意前,絲毫不為所動,面無表情。
他閉著眼睛站在人間的雲海里,站在人間沉默不動。
值此危險時刻,身為書院弟子,哪裡還管得了什麼規矩。
……
悲憫與憤怒似乎是無法相容的兩種情緒。
滿天石礫落下,暴烈如雨,砸向大地。
這不是魔宗邪惡功法血手印。
寧缺抬頭看天,看著土石皆來,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把右掌里的血與肉緩緩抹到這張枯槁的臉上。
中年僧人的念力便像春風化雨般絲絲縷縷滲入,平和中正到了極點,也便危險到了極點,乃是沉默的超度意味,讓你自行隨之而歌而舞,或隨之坐而冥想,或自墮于情緒之中,再也難以自拔。
沒有人注意到街畔的兩名異國僧人,也沒有人注意到書院後山有兩位先生出現在人世間,甚至沒有人發現街畔此時正在展開一場沉默而慘烈危險的決鬥,街畔嘈雜熱鬧依舊,所以平靜喜樂。
刀鋒破風而至,並不鋒利還帶著老筆齋柴木屑的刀身,準確地劈向中年僧人的眉心,一根眉毛的距離都沒有偏。
……
陳皮皮不知道寧缺對修行世界規矩的了解程度近似於白痴,他並沒有憤怒於白塔寺兩名僧人對寧缺一人,他蹙眉的原因和那名乾瘦武僧的出手無關,而是因為街畔那些神色如常的行人和市景。
他閉著眼睛,抽出腰間的柴刀,回憶著閉眼之前最後看到的那幕畫面,按照腦海中殘留的痕迹,朝著身前砍了下去hetubook.com.com
然而站在精神的世界中,又哪裡有真實的身體?
包子鋪里熱騰騰的蒸汽,被端著包子擠出來的人群和微風鼓盪著來到街上。
卻在這尊石佛臉上得到了完美的同時展現。
千里之外的那座孤墳,在他眼中反而變得愈發清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
食指微屈,那記天下溪神指,便要依著書院不器意襲向中年僧人。
然而寧缺曾經和蓮生大師的精神世界相通過。
石雨之後的空中浮現出一尊數十丈高的巨大石佛。
寧缺眼前的那座墳頭很遠,遠在千里之外。
包子鋪里的蒸汽還在向街上飄散。
……
他身上那件寬大的院服無風而飄,振蕩若旗。
所以當這條清晨寧靜而喜樂的街、包子鋪蒸騰的熱氣、開心的孩子和木訥的成人以及整座長安城都消失在眼前時,他沒有震驚失措,而是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
真實的身體的痛苦,清晰地傳入他的識海,讓他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每一處,體內的臟腑,都在承受著天地元氣的攻擊。
寧缺沒有與念師戰鬥的經驗。
如果不是山門傾覆,或遇著千世仇敵,沒有任何佛宗弟子會使用這種大違佛門慈悲意的手段。
石佛的嘴唇緊緊抿著,像是一道線,一道用刻刀雕出來的淺淺的線,似乎數千數萬年都不曾張嘴說過話。
……
……
然而這看似沛若莫御的一刀,落在那座孤墳上,hetubook•com.com竟是沒能把這座墳頭斬開,刀鋒與墳體之間崩濺起無數蓬火花,連綿成了一道火線。
……
然而更令他感到震驚的是,精神世界里的滿天石雨,是他用念力控制的天地元氣對修行者肉身發起的直接攻擊,居然這樣都無法傷到對方!
滿天石礫如雨,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的臉上。
他沒有想到書院寧缺從來不以念力著稱,卻擁有如此雄渾的念力,在自己用念力攻擊對方的識海時,竟能如此輕易地化解掉千里孤墳的寂清意。
寧缺鬆開右手,柴刀自手中滑落,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卻又很近,近在眼前。
天地間卻響起了一道佛偈,單音節的兩個字,含義未明,卻雄渾蒼遠。
一直站在他身旁的那名乾瘦武僧,手腕一翻,一根精鐵打鑄而成的鐵杖,呼嘯破空而至,杖尾深插入青石板,杖身攔在那把刀前。
墳體是由普通青石粘土修砌而成,看不出有什麼持異之處,但先前被他一刀狠狠斬下,上面竟是沒有留下絲毫痕迹。
而是佛宗威力最大最決絕的精血飼佛。
蓮生大師學貫佛道魔三宗,曾於懸空寺誦經,做過佛宗山門護法,一身課業驚世駭俗,雖然與寧缺精神世界相通時,大師已然垂死,念力甚至還遠不如這名來自白塔寺的中年僧人強大,但要論精神和境界,卻不知要超出此人不知凡幾,那種禪念里隱藏著的循循善誘不知更加迷人幾分。
中年僧人臉色驟然蒼和*圖*書白,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搖晃不安,似乎隨時便要躺倒在雲海之中,一醉便不再去。
街上的蒸汽流雲漸寧。
那座孤墳再如何堅硬,也頓時便碎了。
……
施出這種功法的佛宗弟子,就算境界再高深,也極有可能就此死去。
不是被刀斬碎,而是被如山般的刀生生碾碎!
……
細長朴刀腰身上隱隱可以看到個豁口。
合什的雙掌緩慢而堅定地合攏在了一起。
那件事情讓陳皮皮愣了一瞬間。
他固守一顆本心,默然凝念,捨棄手中刀,憑念力在空中幻出一把比山還要大的恐怖虛刀,當頭便朝那座墳頭再次斬了下去。
做完這個動作后,他黝黑的臉頰愈發蒼白,眉眼之間老態畢現,皺紋彷彿雨水沖刷而成的垃圾堆層層疊疊,枯槁到了極點。
陳皮皮沒有想到這名來自白塔寺的無名中年苦行僧,禪念的境界居然強大到了這種程度,不由開始擔心起寧缺來。
曾與大海風暴搏擊過的泳者,很難溺於小溪之中,曾經見過蓮生七十二瓣,瓣瓣皆香的妙境,又怎會被一座墳頭所感染?
中年僧人挖血塗臉之時,陳皮皮馬上便反應了過來,無比震驚心想此人與小師弟究竟有何仇怨,竟是要置他于死地!
長安城清晨街畔,中年僧人彷彿沒有看到迎著晨風斬向自己眉心的那把柴刀,他平靜看著前方,眼神專註而堅定。
圍在蒸屜前的街坊們,有人憤怒地訓斥著插隊的外鄉人,有人和鄰居交流著昨夜牌局的勝https://www.hetubook.com.com負,有人壓低聲音講述著宮裡的某件傳聞,等著新鮮出屜的包子端上來時,所有的交談便戛然而止,變成了熱鬧的哄搶。
……
中年僧人雙掌本來合什,此時漸漸分開。
在這一刻,他想起了北山道口,呂清臣老人殺死那名書生的一幕。
彷彿雲端,驟然不在人間。
看著那座無處話凄涼的墳,他覺得越來越凄涼,越來越寒冷,彷彿身體里的熱量正在絲絲縷縷向著空氣里逃逸。
這已經不是身在紅塵中,意在三界外。
石佛面容慈祥,神態慈悲,睜著的雙目間卻似乎有雷電正在醞釀累積,說不出的漠然威嚴,滿懷著對身前之人的悲憫與憤怒。
包子鋪里的男人還在那裡很居高臨下冷漠驕傲地收著銅板,往街坊竹筐里分揀著包子,嘴裏的叫賣聲比蒸屜里冒出來的熱氣還要安靜。
那名書生已然入魔,依然死了。
那些白色的蒸汽,籠罩著中年僧人和寧缺的身體。
寧缺看著千里之外的那座孤墳,知道孤墳處傳來的寒意孤清意都是那位中年僧人的念力正在精神世界里攻擊自己的手段。
……
石佛沒有開口說話。
他左手食指向下一樞,從右掌心裏生生挖出一個血洞。
……
中年僧人終於也緩緩站穩了身體,沒有倒下。
但他有很多戰鬥的經驗。
中年僧人站在雲霧間,眼神愈發幽深,最深處卻有一抹灼熱的光輝開始凝聚燃燒,那抹灼熱的光輝是震驚是憤怒是殺念。
而是以禪動念,在蒼生之前修m.hetubook.com.com了道鐵門檻。
寧缺已然入魔,但他是真正的入魔。
寧缺閉著雙眼,膝蓋微彎,踮起腳尖,藉著反彈之力向街心飄去半丈,橫柴刀于身前,手腕微微顫抖,臉色微白。
如果換成別的人,即便是比寧缺的心意更加純粹強大,面對這樣的佛宗禪念攻勢,只怕也會難以應付,甚至不知該如何應付。
天地元氣的侵伐,怎麼可能殺死他?
所以只是痛苦,並沒有其餘。
……
而精神世界戰鬥的勝負,往往只需要一瞬間。
孩子還在開心地撕著被大肉包子熱氣熏軟的濕紙。
寧缺向後飄退數步。
憫其不幸也,怒其不爭也。
……
孤墳被寧缺一刀碾壓成無數石礫,漫天飛舞。
寧缺看著這道線,想起了白衣少女那雙薄若紅線的好看的唇。
他抽出身後細長的朴刀劈了下去,彷彿還帶著梳碧湖草屑的刀身,準確地劈中墳頭,從千里之外到眼前一步,一寸都沒有漏過。
這種佛宗手段很高明,甚至可以說很神奇。
然而這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情。
一旁觀戰的陳皮皮微微蹙眉。
然後他面無表情撕下一片血肉。
在世間行走的念師或劍師身旁,都會有近戰武力強橫的武道修行者作為脅從,這種搭配已然成為一種修行世界公認的規則,那名乾瘦武僧替中年僧人出手解決近身威脅,並不違反決鬥的規矩。
如此恐怖的肉身強度,而且明顯不是武道巔峰強者護體真氣所形成的防禦,那麼只有一種理由,那個理由便是中年僧人震驚和殺念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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