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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夜

作者: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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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垂幕之年 第四十章 讓他去

第四卷 垂幕之年

第四十章 讓他去

賀蘭城裡與山崖之間,有無數張硬木弓已經繃緊,數十駕弩車不停緩慢調整著角度,始終瞄準著那輛黑色馬車,十余台投石器在軍官的指揮下,不斷加緊機簧,確保一旦發起攻擊,那些巨石能夠在第一時間同時擲出,埋葬掉那輛馬車。
自己的征途是光明與黑暗的領域,又豈在紅塵里。
汗青將軍走上前去,拾起紙條,面色嚴肅地行以軍禮,然後展示給眾人看。
「從渭城的普通軍卒,混到現在這樣的地位,我大唐開國以來又有幾人?這些年,北軍誰不以他為榮?北大營里誰不把他當成奮鬥的目標和偶像?」
那名副將再次回到汗青將軍的身邊,腰畔的刀鞘里隱約散出血腥的味道,他順著將軍的目光望向那輛黑色馬車,心情也變得非常複雜。
一道淡黃色的光芒閃過,地面上多了一張被裁剪得非常小的紙條,想來皇宮回復時,也考慮到了傳送陣需要消耗的資源,儘可能地在減輕重量。
隆慶坐在馬上,看著山坡下那輛黑色馬車,伸手摘下臉上的銀色面具,現出被燒傷的臉頰,微微一笑,顯得格外猙獰。
剛離開賀蘭城的守御範圍,寧缺便讓大黑馬加快了速度,一路破雪碾冰,踏破寒地,順著狹窄的賀蘭山缺,向東面狂奔。
汗青將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面色如霜說道:「我不管他是皇後娘娘的人還是公主殿下的人,任何膽敢質疑或者反對陛下旨意的軍人,都沒有資www.hetubook.com.com格繼續活下去,而且他很清楚,如果這輛馬車被攻擊,今天賀蘭城要死多少人。」
城樓里一片安靜,除了天地元氣凝結在符陣上所響起的嗞嗞輕響,聽不到任何聲音,汗青將軍和那些高級軍官沉默地注視著符陣潔凈無塵的表面,不知道稍後會看到怎樣的回復,心情都變得非常緊張。
「他人呢?」汗青將軍寒聲問道。
「讓他去。」
副將也看到了那名少女的臉,有些吃驚,沉默片刻后說道:「如此看來,寧缺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雖說重錯了對象,但也值得佩服。」
……
自書院某位大賢布下這座傳送陣后,數百年來,賀蘭城裡的這座傳送陣只啟用了兩次,而今天卻因為一輛孤伶伶的馬車,又再次啟用。
城樓里安靜片刻后,先前那名強烈建議發起攻擊的副將皺眉說道:「沒有蓋璽,也沒有軍部的印章,這張紙條沒有效力。」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
天空上的烏雲已經越過高聳的雪峰,深入到荒原中央。
隆慶看著天空中那片厚重的烏雲自西方鋪天蓋地而來,露在面具外的嘴角緩緩揚起,說道:「你這個故事的結局,當然應該由我來寫。」
汗青將軍看著那處,說道:「這哪裡是紅顏,又如何談得上美人?」
汗青將軍看著那輛黑色馬車很是感慨。
……
然後他低頭繼續寫信,柔軟的筆尖在信紙上不停hetubook.com.com移動,畫了一張圖紙,似乎是某座大城的城門攻防示意圖,然後又簡單寫了幾行字。
在他的身後,是十余名洞玄巔峰境界的強者,還有兩名衣著尋常、看上去像普通人的老人,而在不遠處的荒原上,還有三千名左帳王庭的騎兵。
便在此時,賀蘭山缺里起了一陣風,吹得黑色馬車的車窗呼呼作響,帘布飛舞掀起,露出一張少女的臉,那少女臉色微白,模樣尋常,一頭短髮被風吹得糟亂無比,看著就像是一團野草。
桑桑有些吃驚,不明白為什麼忽然要加快速度,寧缺看到了她的神情,卻沒有回答,沉默專註地駕駛著馬車,把速度催到了極致。
汗青將軍寒聲斥道:「我大唐軍人以服從軍令為天職,陛下的聖旨便是最高軍令,陛下說可以,那就可以,至於責任,則是帝國全體軍民的責任!」
蹄聲急促,雲層下方的那輛黑色馬車,也終於駛出了賀蘭山缺,來到了荒原之上,來到了隆慶的眼前,然後緩緩停下。
隆慶皇子看著挾塵遠去的那騎,沉默了很長時間,發現自己對於故國竟然已經有了陌生的感覺,不由搖了搖頭。
……
……
皇帝陛下遠在長安城,想要請示,來回不知要花多長時間,而那輛黑色馬車已臨城下——汗青將軍的這句話,聽上去極像不負責任的胡話,然而房間里的人們,沒有人流露出這樣的情緒,只是顯得有些吃驚。
用漆封好書和-圖-書信,遞到一名前西陵神殿騎兵統領的手中,他平靜說道:「到成京后,親手把這封信交到他手裡,然後告訴他,如果機會出現,我們一定要抓住。」
「如果誰敢無視軍令先動,便把他的腦袋砍了。」
副將嘆息說道:「只可惜紅顏禍水,英雄終究難過美人關,寧缺能有今天,離不開陛下和書院的栽培,結果此子卻不顧大唐與天下的安危,非要一意孤行,實在是無情無義,混帳到了極點。」
……
汗青將軍神情嚴肅說道,命令副將帶著親兵看住威力最大的弩機和投石器,然後在盾兵的保護下,來到東城牆上,看著那輛黑色馬車,眼睛微眯。
……
身為隆慶皇子的親信,他也是最近這些天,才知道這個秘密,想著當年人世間的那些議論,不由覺得有些寒冷,對隆慶皇子的敬畏更增。
大唐軍方在邊境線上設有三座符文傳送陣,可以隔空傳輸極簡短的信息片段,其中一座便設在賀蘭城中,可以直通長安城裡的皇宮。
但沒有人會放棄,不知道有多少勢力一直在注視著他們,猜測著黑色馬車的路線,天空上的大片烏雲和那十幾隻黑色烏鴉,隨時都在向人間報告他們的行蹤,當黑色馬車來到賀蘭城時,說不定有很多人就已經猜到了他們的去向。
片刻后,那名副將匆匆而回,附到他耳旁低聲說了幾句,汗青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沒有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敢動手。
那名副將和圖書神情微變,心想雖說軍令如山,不得兒戲,但蕭副將想要殺死冥王之女是可以理解的事,而且那可是皇後娘娘的親信。
陣法啟動,巨大的木盤開始轉動,絞索摩擦擠壓桐油,發出細微的聲音,沉重高窄如斷崖的兩扇城門緩緩開啟。
……
峽谷高處的雪峰在視野里移動得不快,近處的山崖則已經變成了疾速后掠的灰線,可以想象現在黑色馬車的速度多麼驚人。
「把他的腦袋砍了。」汗青將軍面無表情說道。
動用這麼多人,來替那輛黑色馬車書寫故事結尾,隆慶皇子覺得自己對馬車裡的那兩個人已經表達出了足夠的尊重。
……
數千名唐軍站在賀蘭城城牆上,站在山崖工事里,站在坡間的軍營箭垛后,沉默而神情複雜地看著下方那輛黑色馬車,似在夾道歡送。
黑色馬車駛入賀蘭城,順著狹窄山缺底部的騎道,向著東方行走,道路兩旁儘是陡峭的山崖,崖間築著數十座堅固的山堡,每座山堡里,都有一個小營,裏面不知貯藏著多少輜重武械,令人觀之而心生懼意。
依據唐律軍事條例,除非是金帳大舉入侵或是左帳王庭試圖從東荒突進威脅大唐本土這樣的危險時刻,才能啟動傳送陣。
汗青看了此人一眼,聲音微冷說道:「依賀蘭城軍例,符陣所傳之紙來自皇宮,陛下親筆所書,便等同於聖旨。」
那名副將有些緊張,卻依然堅持自己的意見,沉聲說道:「寧缺是知命境的大修行和圖書者,如今在城下還可以對付,讓他進城,他一旦發難,我們要死多少人才能鎮壓住他?到時候賀蘭城出了問題,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那名墮落統領凜然受命,翻身上馬向南疾馳而去。
寧缺現在很需要速度。
寧缺根本不知道穿過這片山脈之後,會是誰在荒原上等著自己。既然如此,黑色馬車行駛得再快,似乎也沒有任何意義。那麼他為什麼要這樣選擇?
從梳碧湖開始,黑色馬車進入大唐的傳統勢力範圍,佛道兩宗的修行強者們,因為各種忌憚,無法像前面那些天一般追蹤捕殺。
那名副將低聲回答道:「蕭副將和他的親兵已經被繳械,關了起來。」
烏雲落在銀色面具上,讓銀色面具顯得更加的灰暗。
……
他緩步走到崖畔,看著那道約十余丈寬的山缺出口,神情漸漸平靜。
那張小紙條上沒有蓋璽,寫著三個清晰的字,筆跡並不潦草,很認真,但實在稱不上出色,諸將一眼便瞧出,正是陛下的筆跡。
出賀蘭山缺,便會進入東荒,離開大唐勢力範圍,那片荒原之上有無數勢力,左帳王庭,西陵神殿聯軍,荒人部落,強者雲集。
傳送陣能夠傳遞的信息極少,啟動一次消耗的資源則是多得難以想象,尤其是賀蘭城的這座,因為通信距離太過遙遠,代價變得愈發巨大,按照設計者的推算,使用一次竟需要消耗等同於賀蘭城十年的給養。
汗青將軍說道:「能令陛下另眼相看,自然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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