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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歡喜

作者:隨侯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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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你說這錢有什麼好……如果可以交換, 我用它們換我媽多活一天都可以。」這是多寧當時說過的話, 傷心絕望的她根本不關心從許家那邊拿到多少錢。
「其實……我媽也是沒時間了。」
「嗯。」多寧輕輕應了一聲,頓了下,告訴周燿說,「當時家裡財產算是五五分,我爸一半,我媽一半;至於為什麼我手裡都是現金,我媽覺得外婆已經給我留了房子,就接受了大伯提出用現金抵房子和車子的折中方案……錢都是我大伯先拿出來的。」
車開向她爸那邊,靜寂地駛在天南路的高架上方;多寧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了周燿,包括心裏的一些想法;周燿聽完一時沒有表態,頓了下說:「要不日記別去拿了。」
藉著光線微薄的江邊路燈,周燿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著日記,看到重點內容忍不住念了出來。心情美妙得快要上天。
那本日記的確在她爸那邊。
……
何昊低了低頭,走出辦公室之前,回過頭說:「我……後面可能去天信。」
罵他自己。
現在,多寧慢慢接受了許阿姨離世的事實,周燿重提起了舊事:「我記得你們家有三套房子,一輛車子, 都在……許叔叔那邊嗎?」
「多寧……我是你爸!」許爸爸忍不住發火了,發問女兒,「那麼大的事情,你連爸爸都瞞著不說?」
夜風徐徐吹來,周燿拿著日記,看了看翻滾的江水說:「看他自己。」
「我沒有……」周燿撫著額頭,望著她說,「我怎麼會喜歡兒子……兒子都是臭小子,女兒才是小棉襖!我們的閃閃那麼可愛,我腦子抽了喜歡臭小子。」
如果這樣一算,當年許阿姨拿到的現金金額並不公平,尤其過錯方還是許叔叔。
周燿正要開口,多寧攔住了,回視自己父親的眼睛說:「爸,你生下兩個兒子的時候不是也瞞著我么?」
「走吧,把門帶上。」周燿轉回頭,這是他唯一還可以送給何昊的話。
周燿輕笑一聲。他現在又不是不知道多寧對他的心思。只要想到以前多寧一樣和*圖*書對他抱有歪歪心思,心情都很好。
沒有其他話,多寧直接下了樓梯。
得到通知的時候,周燿正要下樓開會,他將手中的簽字筆砸在了桌上——砸在鋼化玻璃面的簽字筆,立馬斷成了兩截。
星海灣找不到那本粉皮日記。
心情羞澀不已,卻很開心有一天她和周燿這樣分享當年的心情。
只知道最後多寧手裡拿到了一大筆現金。她一大半用買房, 剩下的全給了他創業。
「多寧,爸爸有事問你。」她爸突然對她說,一臉的嚴肅。
「當然。」周燿眸光變得溫柔,長長的手臂放在多寧的肩膀,面對著夜色下波光粼粼江水說,「多寧,別擔心我們家會重男輕女……甚至我們家不是重男輕女,是重女輕男。」
就在多寧過來之前,許爸爸已經休息了,接到女兒電話后臨時起來找東西。床邊的人不滿對他說:「不管你怎麼對她好,你那個女兒也不會認你這個爸爸……」
王小晶一直對他有意思他是知道的,結果上次他還用王小晶普通的外表打比方問周燿,女人到底是外表重要還是內心。然而,瞎眼的人只有撞了牆才知道前面已經沒了路。
周燿站在他角度,把話說明白:「您責怪多寧沒有告訴你,可是這些年你忙著給兩個小兒子當爸爸,多寧在多倫多生活你又知道多少?你不能認為多寧從小就乖,就覺得她可以不計前嫌原諒你做錯的所有事。那樣也不是乖,是虛偽。」
「不會的,父女哪有什麼深仇大恨。」許爸爸這樣說,「因為她媽的事,多寧對我有些脾氣很正常……她一直是很乖的孩子。」
全用心整理都是她媽媽的遺物,不想它們被另一個女人隨便處置。
周燿:……
「一直以來,我大伯是許家的當家人,我媽也就聽了大伯的安排。」
許家,許爸爸獨自穿著居家服等著客廳;開門的時候看了看女兒,也看了看跟著的周燿,神色複雜地開口:「快進來吧。」
多寧眨了眨眼睛,再次回顧著五年前的事情,已經能用平靜的m.hetubook.com.com口吻敘述出來:「其實我們家根本不是什麼有錢人,家裡的現金更不多,就二三十萬吧。這些錢都是我媽管著所以很清楚,唯一值錢是房子和股份。但律師費用需要按照資產的比例計算,隨便算算律師費比家裡的現金還要多……我媽捨不得拿出那筆錢,就不多要了,直接按照我大伯給出的方案拿了錢。」
多寧蹲在一個個收納箱前, 仰著頭看杵在她面前的周燿,搖了搖頭說:「找不到了。」
即使用離婚方式提前替她爭取部分財產,她媽離世當晚還囑咐她:「不管如何寧寧你還姓著許,是你爸唯一的女兒……等你爸以後老了,你還是要孝順他。」
「……」
「周燿,別後悔。」多寧話裡帶笑,加了一句。
周燿沒有留人。
多寧將手放在周燿的手臂,偏過頭問了問:「你不想看了?」
「真的有可能落在那邊了。」多寧微微嘆著氣說,腦袋垂了垂,頭繩捆綁的漂亮馬尾從肩頭滑落下來。
周燿也對她說了何昊的事,多寧安靜地聽著,然後問周燿:「何昊還會繼續在一源做事嗎?」
車子停靠在江邊,後備箱打開,多寧和周燿一塊坐在後備箱上方,手裡各自拿著一瓶可樂。兩個人在一起是什麼感覺,她分擔他的煩惱和不順心,他也隨時為她撐腰著想。
周燿呵呵地笑了下,舔了下牙齒;想了想他當時為什麼會邀請何昊進入一源。何昊進入一源的時候,一源還是一個剛死而復生的小公司;何昊家不在A市,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沒有門路和關係,剛畢業出來工作也是磕磕碰碰。
突然這樣明確地說這事,因為周燿知道多寧曾經被許家那位奶奶重男輕女地對待過。
當時就有記者問他:「包括一源嗎?」
這是她媽留給她的話。恩斷義絕,依舊對爸保留著原配夫妻的情意。
既然要拿回來,多寧不想拖著。
今年夏天過得漫長,但是到了9月底,天氣還是轉涼了。
多寧知道周燿沉默代表什麼,抿了下唇說:「拿少https://www.hetubook•com•com了是吧。」事實是被算計了,她們家都被大伯精明地擺了一道。她也是後來知道,她大伯用那些錢抵了她爸大部分的原始股。
很乖,尤其是對比家裡現在這兩個。
許爸爸笑了下:「沒有打擾,都還沒有休息呢。」
「任何一家P2P平台,在這兩年時間里,都極有可能被破產轉型或收購重組,直到這個行業變得更健康、更理性。」這是發布會周燿自己說的話。
「對不起,周燿。」何昊抱歉地道歉。
周燿多站了一會,看著面前老了不少的許叔,開口說:「許叔,您該教育的人不是多寧,是我。但該反省的人,卻是你。」
周燿:「……」
何昊說得難以啟齒,但也是兄弟多年,他把自己要去天信的事告訴了周燿。辦公椅,周燿側了下頭,平靜的面色里透著冷然:「天信不錯,好去處。」
「有人跟我說你在國外生了孩子……是不是真的?」她爸質問她了。
多寧話都這樣說了,那會他也不好太關心許阿姨分離婚財產的時候有沒有吃虧。
周燿將右手從方向盤移開,回握住多寧柔軟的手心,點頭嗯了聲。車子很快從天南高架下來,再轉個彎就到了許叔叔這邊。
失意地時候何昊給他打過一通電話,述說著人生際遇的不公平。
果然!多寧點了下頭。
其實,多寧有些奇怪周燿會讓何昊加入一源,記得周燿剛開始創業的時候對她說過一句話,創業千萬找朋友一起。
多寧在星海灣給她爸打了電話,她爸立馬給她找了找,然後在手機里高興地說日記在他那邊,問她什麼時候過來拿。
「不過話這樣說,不管如何許叔你都是多寧的爸爸,我還是需要跟你保證一句——多寧後面的人生我會照顧好她,許叔你就操心你現在需要操心的……」
過去的車裡, 周燿一邊開車一邊問多寧。五年前許阿姨去世是一件傷心事,關於許阿姨和許叔叔到底怎麼協商離婚,多寧沒有多說,周燿也就不是很清楚。
何昊以相當難堪的方式離開了一源,和*圖*書下樓的時候路過客服部,裏面鄭文娜對他形同陌路;何昊扯起了一個自嘲的笑容,然後在樓梯撞上了同部門的王小晶。
何昊拿著酸奶狠狠地罵了一句髒話。
「……你說什麼?」
這也是當時星海灣買得那麼急的一個原因。
「我媽當時是找過律師的,也覺得一半不公平。我爸在許家的上市公司有原始股,那是一筆很大的資產……至於後面沒有找律師,一方面我媽覺得律師費用太高,另一方面,也不想許家人……太難堪吧。」
而天信那邊,現在已經多了一個鄔副總吧。
「許叔。」周燿主動稱呼,說了句,「打擾了。」
沒想到周燿會妥協不看日記。
「對。」
當時,他也不是同情何昊,更不是欣賞何昊那些小聰明,只是看在何昊知道他和多寧領了證,在入不敷出窮到叮噹響的情況還借錢給他打了八百的禮金。
不知道是不是性格關係,不等她爸爸開口,多寧就知道她爸要問什麼事,面對著自己爸爸,多寧抬了抬頭。
誰會知道一個好好住著的家突然有一天就換了人。什麼是家,就是角角落落都有可能落下東西。何況那時候, 她本也沒什麼心思收拾自己東西。
周燿湊過來,吻了吻她說:「現在可以把日記給我了嗎?」
樓上,周燿全部裝箱帶走了它們。
周燿:「……」
王小晶戴著黑框眼鏡看他,手裡拿著一瓶沒有喝過的酸奶。何昊做出無謂的樣子揚了下唇,王小晶已經將手中的酸奶遞給了他手裡:「因為你去了天信,部門沒辦法給你辦歡送會,這瓶酸奶給你了……祝好。」說完,踩著一雙運動鞋,越過他走回了部門。
掛上電話前,他給何昊報了一個還算可觀的工資說:「來A市吧,跟我干。」

一源和U壹合作的最新合作的項目被天信橫空攔截,原因是天信那邊給了更好的合作條件;U壹以一源推進計劃不順利提出了解約。
他記得當時許阿姨去世后, 他幫多寧的東西都從許叔叔那邊搬了出來;包括許阿姨一些遺物,多寧都整理得和-圖-書非常好, 如數搬到了星海灣。
多寧:「真的?」嘴角彎了彎。
何昊是主動辭職的,交接完手頭所有工作,同周燿提出了辭呈。
多寧抿了抿嘴,笑了起來。
「沒事,去吧。」多寧彎了彎唇,把遺憾難過的情緒努力抹掉,對周燿說,「除了日記,那邊應該還落著不少東西,你陪我去看看。」
「任何一家,自然包括一源。」
「很乖,很乖瞞著所有人在國外生了孩子?」
今晚,夜色也很美;月亮又圓又亮。
「是。」
周燿這樣說,多寧知道周燿是留情了,包括對那位田副經理。
老實說,周燿不太相信。多寧不是亂丟東西的人, 一個連小時候看過的繪畫本都保留至今的人, 那麼重要的一本日記會遺失不見?除非那本日記還落在……
多寧從她爸這裏拿到了日記本,低著頭翻了翻。那個女人很厲害,不會亂丟她東西留下話柄,她留在這個家的所有物件都完好得保留在房間里。
面對許爸爸臉色持續發白的模樣。
周燿帶多寧走了,抱著從許家帶回來的一箱子。
「可以……不過只准看一篇。」多寧說,找到讓周燿誤會她喜歡周大哥的那篇日記。她覺得周燿當時真是瞎了眼,除了開頭她寫了周大哥帶她玩的事,後面全是周燿好不好。
「你姨父姨媽的那個孩子,難道是你和周燿的?」
呵。
而她爸會答應的原因,大約是對她媽心存愧疚吧。
「當時房子車子都留給許叔叔嗎?」
「——不準讀出來。」多寧欲要伸手拿回日記本,這些少女時期寫下的文字,現在被周燿特意讀出來,多寧恨不得撲用手捂著周燿的嘴。
日記多寧捧在懷裡,給周燿看之前,她先問他:「周燿,你以前說你喜歡兒子,有沒有?」她不允許周燿也是一個重男輕女的男人。
回答除了多寧,還有走過來周燿;他強勢地站在她旁邊,一塊面對著她爸。
不會吧。
「……我真的喜歡上了周燿了嗎?昨夜夢到穿婚紗嫁給了周燿,醒來居然有甜蜜的感覺。也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看周燿越來越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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