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夕風驟誰來歸
第三節
「是。」
「就是因為有孕在身，她才不能活！」
「沐原！」蘇年錦大哭，「我求你了，放過顧筠菱，放過那個孩子吧！」
蘇年錦狠狠給了她一個耳光，打她的時候才真正看了看她的樣子。星眸如水，腰肢纖細，算不上特別漂亮，卻有一種小家碧玉之感。她想起師父沈傾岳的老家是在江南，也難怪沈棠如此嬌嗲。
她惶惶落下淚來，抿著唇不說話。
「可惜慕宛之與你在胡地戰了一個月才回去，不然或許還可以阻止沐原。」夏芷宜放下木盆，也坐在他身邊，搖了搖頭。
……
蘇年錦聲音冷冷的，眸光卻一直盯著桌案前的沐原。
有小太監躬身請安，言語里夾著些許不敬。
「皇上，」她方想再問，忽聽門口公公打開宮門氣喘吁吁稟道，「顧筠菱，顧筠菱在獄中要生了！」
蘇年錦趕忙上前兩步，看見顧筠菱時，觸目驚和-圖-書心！
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可憐了顧筠菱，明媚單純的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受這樣的劫難。
「喲，是姐姐來了。」棠妃由宮女攙扶著下了台階，緩緩走到她面前，也不行禮也不跪，就那麼單純地喊了句，笑看著她。
「本是要死之人，那孩子不能出世。」
「他們，都要死么……」
「皇后，這裏不幹凈，您還是回去吧。」
宮外積雪甚寒，一抹深色宮影疾奔，一路向著刑部監大跑。
沐原緩緩起身，緩緩將她摟在自己懷裡。那懷中溫暖，還有一絲沈棠身上的香氣，蘇年錦吸了吸鼻子，喑啞道，「從前你滿身都是石竹香，如今脂粉香氣撲鼻。」
「放過顧筠菱。」她緩緩啟口，隔著那麼遠看著他，眸色一濕，「她還懷著孩子，再過幾天就要臨盆，放過她。」
沐原一下子擲了和_圖_書筆，眉心緊蹙，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若三哥不與我一起去胡地，怕是我難敵阿方拓，也不會撐到現在了。」慕嘉偐望了望遠處的山巒，吸了口涼氣，「能打敗阿方拓的，我大燕或許只有三哥了。」
太監識抬舉地緩緩合上了宮門，偌大的興慶宮，只有他二人的對峙，氣氛僵冷。
宮中太監要去追，卻被沐原出口攔住，聲音決絕，「她要去，便讓她去。」
「或許，」慕嘉偐抬頭看了看她，傷沒好，又咳出幾聲，「他在得知蘇年錦被擄走時，就想過拿帥印換她了。」他一笑，唇角微苦，「沐原那個人，每一步計劃都是周密的。」
「你出去。」
慕辰景早已沒了雙腿，在隔壁牢里跪趴著嘶喊。只見牢中一群太監架著顧筠菱的胳膊，再有其中一個拿著又圓又粗木棍往顧筠菱肚子上掄。一下一下地，顧筠菱疼痛大喊，m.hetubook.com.com那聲音滿是絕望與酸楚，讓人不忍聽聞。血，到處都是血，也不知是她下身的還是慕辰景雙腿處的。
聲音威嚴不可違抗，那公公連忙低頭，躬身退去。
沐原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是。」
「你！」沈棠回頭看了看沐原，見他沒反應，一時氣急，跺著腳就出了宮。
「什麼？」沐原蹙了蹙眉心，出口即寒，「命人打死她腹中胎兒，不許生！」
「太子妃就要生了，你真的要處死她和她腹中的胎兒么……」
是的，是活不了的，連她自己都知道，誰都可以活下來，唯有太子、太子妃與她腹中的孩子都得死。那是大燕的血脈，與當初沐原的身份一樣，前朝嫡血，若不殺，日後是要成為沐原強勁對手的人……
「不要，不要！」蘇年錦心中一驚，一下子扯住他的袍袖。那九五龍袍握在掌心裏，逼生出一絲寒氣，「打死https://www.hetubook.com.com胎兒，顧筠菱也要死的！」
蘇年錦提著裙擺一路邁上台階走到他面前，案頭的蘇和香薰讓她有些頭疼，凄惶道：「求你了沐原，讓她生下孩子吧。懷胎十月，她馬上就要生了，馬上……」
「不行。」
夏芷宜愣了愣，沒說話。打敗又能怎樣，這天下還不是易了主，還不是給了別人，還不是如今死的死，散的散。曾經繁華如斯的大燕，徹底沒有了。
獄中有腥氣撲鼻，蘇年錦著了一身暗色的鳳袍，不必說話，便有人自動給她打開了牢門。這牢獄里燈火昏暗，旋著幾層暗梯。蘇年錦一一拐下來，剛走到廊頭，就聽見顧筠菱痛殺一般的嘶吼聲。
「喲，姐姐來得不巧，皇上正給妾身講笑話呢。這還沒講完姐姐就進來了，妾身也不好退出去啊。」
冰冷的宮中只有她凄愴的迴音，了無一絲答覆。
「她還懷著孩子！」
冰月，初十。
「丫頭m.hetubook.com.com，丫頭。」沐原哽了哽嗓子，下頜抵著她的額頭，悲戚道，「從前你沒哭過，如今也不哭好不好？為了那些外人，你何必落淚。」
沐原一直批閱著奏摺，方才一幕他連頭都沒抬，如今亦是。
蘇年錦一頓，心冷如冰。
沐原單手負后，眸中隱出一脈陰翳，半晌未言。蘇年錦一下子跌在那，恍恍惚惚半日，又連忙起身，向著宮外大跑。
「本宮命令你，出去。」
他們，一個一個的，都要死么……蘇年錦心口一痛，一下子從他懷裡掙脫出來，「皇族的人全部被你關進大牢，你要怎麼處置他們？」
啪！
一路奔到興慶宮，正看見沈棠在給沐原喂點心。蘇年錦就愣愣地站在那，盯著他們。
外人，蘇年錦的眼淚又爬了滿臉，外人……
護城河裡的水都結了厚厚的一層冰，天氣冷得讓人發顫。蘇年錦聽到消息時在宮中大跑，所有宮女太監都追不上，只在身後不斷地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