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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吏

作者:七月新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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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始皇帝 第三百九十九章 喜事

第三卷 始皇帝

第三百九十九章 喜事

閼氏是匈奴語的音譯,因為周圍都是歡呼,譯者只能大聲告訴陳平,這個詞也可理解為「正室妻子」。
然後,便開始屠宰成百上千的牛羊,燒烤味瀰漫草原,眾人大啖加了青鹽的炙肉,豪飲發酵馬奶酒,圍坐在營火互相笑鬧,聲音之大,吵得地底的黃鼠也匆匆竄逃。
順便,黑夫也宣布,以後若出現戰場上混戰死難,難以辨明,無法運回故鄉的屍首,會葬入「忠士墓園」中,這是滅楚那年,他建議李由在南郡推行的。
首先是冒頓王子坐下那匹肩高八尺的駿馬,這是名為「康」的西方商賈送來的禮物,可給足了冒頓面子。據說這邦國遠在月氏西邊,大漠群山更往西的地方,其人高鼻深目,烏氏延也是第一次遇到,但只能通過匈奴語與之交流。
「冒頓王子方才說了什麼?」陳平最關心這點。
但回來以後,他卻常常被人當做因為逃跑而被施以刖刑的奴隸,受盡了委屈……
他一直覺得,對於士兵,不可以將他們當立功的墊腳的累累白骨,更不是任由差遣,死了也無所謂的騾馬,而是一群活生生的人,既然要慫恿他們的去作戰,就得做好善後工作。
但看著這些禮物,冒頓王子的面色,卻越來越陰沉。
因為他等待的最重要一份禮物,遲遲未到。
……
黑夫認真聽完每個老人的故事,拍著他們乾枯的手道:「老丈安心,敬老院保吃、保穿、保醫、保住、保葬,五保齊全,直到汝等善終!」
這應對算得體,但陳平先是微微點頭,卻又微微搖頭,暗道:「晉獻公、驪姬之事,恐要在匈奴上演啊!」
「單于可擁和_圖_書有許多個閼氏,最大的稱之為顓渠閼氏。但其餘人,包括王子,只能有一位閼氏,在閼氏死前,不得另娶正室,只能納妾。」
可惜,陳平現在的身份是跟隨商隊的官府「計吏」,他沒資格走近冒頓的大帳,只能遠遠旁觀,看著烏氏延等貴重賓客一一拜見身材高大的冒頓王子,獻上他們的禮物……
跟遊牧者相反,農耕文明,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對季節、氣候、節令、種子、土壤、農具乃至耕作方式的掌握,年輕人遠不如他們,再加上不必時常遷徙,收穫也比較穩定,贍養父母,省吃儉用點,並非什麼難事。
其實北地郡人口稀少,戶不過三萬,口不滿二十萬,其中秦人更只有一半,所以滿足這一條件的,也就二十來人……
即便專門給他們修個院子,請庖廚、僕役來照顧,一年也花不了多少錢。
冒頓露出了笑,親自上前迎接幾位使者,他們抬著一個黃金裝飾的松木箱快步向前,拜見冒頓后,當眾打開了箱子……
黑夫這小男人的姿態被妻子看在眼中,以此戲謔他時,黑夫便正色道:「豈有做父親的,不盼望自己長子,長女,如盼甘霖的?」
他看著氈帳里的人影,被燭光映照,投在帳幕上顯得巨大無比的冒頓。
來自月氏的一位歙(xī)侯,送上了十匹駱駝;來自東胡的大人,送上了五張豹皮。
因為就在昨天,葉子衿告訴了黑夫一個喜訊:她這個月的經期未來,很可能在這兩個月黑夫辛勤的耕耘下,有孕了……
在觀察匈奴與中原差異的同時,陳平也發現了許多共同點,比如和_圖_書說,而且匈奴人崇拜天,匈奴大單于的全稱是「撐犁孤塗單于」。
陳平來到賀蘭山已經好幾天了,總算等到了冒頓的喜事。婚宴當日,冒頓王子騎乘著他肩高八尺的赤色駿馬,載著身著羽服的「閼氏」回來了。
「只是不知道,這位冒頓王子,他究竟是申生呢,還是重耳呢?」
但不管怎樣,冒頓作為頭曼的長子,備受矚目,被視為未來的繼承者,還派他來河南地最好的牧場,賀蘭山駐牧。
所以「撐犁孤塗單于」,譯成夏言,便是「偉大的天子」……
冒頓的笑容消失了,面色變得格外難看!
「《為吏之道》有言,身為秦吏,當除害興利,慈愛萬姓,無罪毋罪。孤寡窮困者,老弱獨傳者,殘疾癃病者,減免其徭役,嚴禁悍暴惡徒欺凌之,官府照顧其衣食饑寒。普通黔首尚且如此,何況這些曾為國出過出力,導致肢體傷殘的兵卒?」
長子成婚,遠近千里的匈奴部落都有派人來參加,各部匯聚到一起,光是全副武裝的青壯,就有浩浩蕩蕩的四五千騎,此外還有難以計數的婦孺奴隸。他們帶著為數眾多的牲口,在廣袤的賀蘭山草原上紮營,快速搭成柳條氈頂的帳篷。
這便不難理解,為何後世許多朝代喜歡「以孝治天下」了,因為這就是中國農耕文化的普世價值觀,絕不會錯的東西。
婚禮在蒼天之下舉辦,是一場全民參与的盛宴,他們不論男女,均穿著上褶下褲的胡服,外罩彩繪皮背心,捆上馬鬃綁腿,貴族在頭上加飾黃金,腰系青銅鞶帶,用動物脂肪把髮辮抹得烏黑光亮。
陳平察覺到和_圖_書了這絲異樣,譯者低聲告訴他:「按照匈奴之俗,長子成婚,單于會送他代表『大子』,也就是繼承者身份的銀頂鷹冠,僅次於匈奴單于的金頂鷹冠……」
箱中,並沒有他期盼的東西,僅是一頂普普通通的豹皮帽……
尷尬的氣氛停止了,匈奴人們再度喧鬧起來,恢復了歡聲笑語,彷彿剛才的事沒發生似的……
陳平點了點頭,中原也差不多嘛。
黑夫還給三百良家子,乃至於奉命來壘牆修屋的郡兵戍卒宣揚大秦的政策:
於是乎,敬老、孝悌,這竟然成了法家、儒家、黃老等諸子流派都認可的普世價值觀,哪怕是喜歡劍走偏鋒的墨家,也只希望世人「愛別人的父母如自己的父母,愛別人的兄弟如自己的兄弟」。
但黑夫還是十分重視此事,敬老院開張當日,他親自帶著挑選出來的三百良家子前來,讓他們為這些被從各縣找來,並不相信世上有這種好事的傷殘老卒又是挑水,又是劈柴,做足了姿態。
直到今日,他才覺得,當年的受傷殘疾,似乎還有一點價值。
「撐犁」,匈奴語之「天」,「孤塗」意為「子」,「單于」意為「廣大」。
一個老卒激動地拍打著光禿禿的左腳說,他是二十年前,六國攻函谷關時,去服役禦敵受的傷,被飛速滾動的戰車長轂攪斷了一條腿,卻奇迹般地活了下來。
老卒們這下總算相信了,感動得熱淚盈眶,因為他們的確是掙扎在死亡線上的群體。雖然受傷,但未得爵,事後想想,還不如戰死算了。回到家鄉后也失去了力田的能力,因為傷殘,更沒有誰願意將女兒嫁過來。
秦始皇https://www.hetubook.com.com二十八年巳月中旬(農曆四月),北地已經入夏,陽光正暖,「敬老院」在義渠縣城西正式開張。這地方不大,將收容北地郡過去幾十年裡,因從軍、服役、戍邊而導致傷殘,且無人贍養的孤寡老卒。
而其中,烏氏延的禮物尤其顯得貴重:紅糖三百斤,繡花綢十匹,錦緞三十匹,赤綈和綠繒各四十匹……
陳平不由眼前一亮,立刻轉頭去看冒頓,想知道他會如何反應。
辦完公務后,黑夫便急匆匆回了家,郡尉以往是很勤政的一個人,今天卻掐著時間點下班,郡尉府的官吏們頓時覺得是咄咄怪事。
河南白羊君獻上了一頭純金打造的小羊羔;樓煩君送上了一把銀柄長鞭,還有一名射鵰者;昫衍君送了一匹青鹽雕成的駿馬,以及一柄鍍金的彎刀;林胡則送了一百隻貂皮織成的大裘。
「父子有隙,欲廢長立幼!?」
這是黑夫和郡守趙亥合作搞出來的,趙亥把這當做政績,黑夫則將其當成鼓舞士氣,激勵士卒勇敢作戰的法子。
這可是大喜事啊!黑夫兩世為人,卻第一次有機會做父親,雖然最終結果還未確定,卻已讓他激動莫名。
說來也巧,黑夫說這句話時,北方數百裡外,匈奴大單于的長子,冒頓王子不被自己父親喜愛這件事,卻通過一場婚禮贈禮,鬧得草原上人盡皆知……
冒頓王子,便是頭曼單于的「顓渠閼氏」所生,不過她已去世好些年。聽說頭曼單于近來從遙遠的西域得到了一位美人,立為閼氏,極為寵愛,前幾年,還為冒頓添了一位弟弟……
「賴陛下之福,律令之容,秦卒斬首者有爵,傷殘者有養,和圖書戰死者有葬,吾等豈敢不奮勇殺敵,聞戰則喜?」
勃然大怒?還是當眾翻臉?在這秦欲對匈奴用兵的節骨眼上,若匈奴單于父子不合,對黑夫而言,真是一件大喜事!
「就像一株樹,突然一天砍光了枝葉,縱然不死,也只能苟活。」
陳平在感慨匈奴之俗貴壯健,賤老弱的時候,遠在北地郡的黑夫,卻在做一件與之相反的事:修建秦朝第一所「敬老院」。
譯者道:「王子說,他最愛的,就是父親親手所獵的皮革,從小就穿,勝過金銀之冠,也勝過今日所有禮物!」
雖然秦律有時候很殘酷,但有時候也很溫存,這些看上去很「儒家」的事情,其實也是法家提倡的——不必等到漢代,法家早學會了在自己冷酷的內心外面,包裹一層人性的皮,商鞅那種視「禮樂、詩書、修善孝悌、誠信貞廉、仁義」皆為六虱的大實話,李斯等人可不會說。
雙管齊下后,三百良家子,一千郡兵、戍卒便跟著黑夫,面朝咸陽方向,大聲道:
然而,冒頓卻只是沉默良久后,將豹皮帽戴到了頭上,朝著頭曼城方向下跪,雙手放在胸前,三度頓首,大聲向父親道謝!然後,便高呼幾句話,徑自進入氈帳,履行新郎的義務,很快,裏面快傳來了閼氏毫不掩飾的喊叫聲——在匈奴,婚禮當天,新娘若不放聲大叫,就說明新郎是廢物。
匈奴貴族們停止了喧鬧,面面相覷,四周變得出奇的安靜。
除了遠道而來的客人們,匈奴各部當戶、萬騎、千人,也各有禮物獻上。
直到入夜許久,才有數騎姍姍來遲,所有匈奴人開始歡呼,他們帶來的,是大單于頭曼給兒子的新婚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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