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哥哥！
寒假前的散學典禮每次都比較簡短，主要就是交待一下過年期間要乖乖獃著，然後帶一張什麼注意事項回家給父母。
「我也長，還長痱子，我媽給掐痱子，掐得人以為她揍我呢……」
付一傑蹲在坡頂上，手裡拿著一塊挺大的圓石頭，看到汪志強從水裡站起來，想往岸上走的時候，他推了一下石頭，石頭順著坡滾了下去，一直滾進了水裡。
「哥哥。」付一傑突然抬手按住了他的嘴。
這事兒對於付坤來說相當丟人，看完三山迷案的那天晚上，他躺床上反覆回憶，跟中了邪似的越怕越想，越想越怕，最後硬是自己把自己嚇得尖叫一聲跑裡屋鑽進了老爸老媽的被窩裡，哆哆嗦嗦一宿沒睡。
付一傑低下頭想了想，猶豫了一下才說：「怕不要我了。」
第一回合汪志強雖然很狼狽，但卻以身高體重的優勢加上撐著付坤，沒有倒下，晃了幾下站了起來。
「你那天拉肚子，放的那個屁……叫水中音。」
付一傑不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付坤哥哥？付一傑對於孫瀟輕輕軟軟地管付坤叫哥哥突然很不高興。
付一傑並不知道付坤問的是什麼，但他想也沒想就先回答了：「吃。」
「嗯。」付一傑應了一聲。
「嗯。」
看著付一傑一臉好學的樣子他就又想樂，剛一張嘴，打了個挺響的嗝。
「我會掐，我幫你掐，不疼。」
「嗯。」孫瑋走了過來跟他並排站著。
「有魚嗎？」付一傑扒著橋欄杆往下面的小河溝里看。
孫瑋不放心，這裏經過的人挺多的，現在放假了，肯定也不少沒回家的學生會過來，他把車拖到了旁邊的灌木叢里。
剛走了沒多長一段，身後突然傳來唏里嘩啦踩著石頭滑倒的聲音。
「一會去接了孫瀟，咱去橋邊玩會兒唄。」孫瑋搓搓手。
「我叫你了。」付一傑瞪著眼睛，還是抬著手。
「唱什麼？」付一傑挺好奇。
「有蚊子咬。」
「啊？」
孫瑋很歡快地往下蹦，蹦了兩下就順著坡滾了下去，站坡下邊沖他們傻樂。
「齁冷的，」付坤把手套捂在臉上，「去就去吧。」
簡短的典禮之後，付坤和孫瑋拿著小凳子坐在一年級二班門口的滑梯前等著付一傑。今天不用排路隊，不過一年級的小朋友動作都慢，發個獎狀也發了半天。
汪志強也挺乾脆，沒像一般帶著跟班兒的老大那樣一揮手讓跟班兒先沖，他每次都是身先跟班兒帶頭沖。
「嗯。」他點頭，和_圖_書繼續吃爆米花。
「哎，誰問你這個啊，又餓不著你，我成天被罰不讓吃飯我都沒說，」付坤彈了彈他腦門兒，「還怕什麼？」
「啊——」付坤喊得聲音都變調了，往前一邊蹬腿一邊爬，腦袋在玻璃上磕了好幾下才停了下來。
「睡睡睡，你墊著我睡都成。」付坤拍拍他。
摔倒的同時他死死拽住了付坤的衣服，拚命蹬腿想要站起來。
「探險。」付坤拿過他的小板凳用腦袋頂著往學校門口走，「不過咱得先去接孫瀟。」
河溝里的水很淺，大概也就到小腿那麼高，不過帶著冰茬兒的水在很短的時間里就從他領口袖口灌了進去。
「嗯，你看，你剛放的那個，干屁對吧，」付坤一邊樂一邊說，「那個叫旱天雷。」
汪志強絕對不是來玩的，之前付坤和孫瑋經常上這兒來，從來沒碰到過汪志強。
孫瑋一看，機會！跟著撲了過去，陳躍也撲了上去，四個人頓時跟下餃子似的在河邊滾成了一團，也看不清誰是誰。
走在前面的孫瑋回過頭，愣了愣，小聲罵了一句：「我操。」
付坤想想覺得特沒勁，於是把上半身探出去，倒掛在上鋪：「一截兒。」
付坤拿過來看了看，是張好孩子獎狀，表揚一年級二班付一傑同學在一年級上學期是個好孩子。
他一直想在付一傑面前樹立一個威猛的高大的強壯的牛逼的哥哥形象，沒成想居然被付一傑抓一下腳脖子就能嚇成這德性，前功盡棄！架都白打了！
他一直趴在上鋪盯著外邊兒看，天已經黑了，外面只有雪地反著月光，他拿著個望遠鏡對著窗戶，想象自己是潛伏著等待猛鬼出沒好大顯身手的捉鬼大師。
付一傑一手抓著小凳子一手拿著張獎狀從教室里跑了出來，一臉興奮。
「坤子，一會直接回家？」孫瑋用胳膊肘碰碰付坤。
付一傑看了看他倆拉在一塊兒的手，一點沒猶豫地也一屁股滑坐到了地上。
獎狀這東西，付坤基本沒摸過，雖然他學習成績不差，但在老師眼裡德智體美勞他差不多一樣都占不上，連入個隊都拖到二年級下學期，最後一撥，就五個人，這還是因為人人都能入隊。
「付一傑。」
「還有呢？」付一傑來了興趣，這個比剛才什麼呱嗒嗒有意思多了。
「怎麼了你！」老爸正看電視呢，被他這聲慘叫嚇得沖了進來。
「哎……」付坤嘆了口氣，枕著胳膊躺下了。
付坤沒見過這麼打架的，跟菜
hetubook.com.com市場里撕衣服的大媽似的，他一邊推汪志強，一邊往後退，不讓汪志強有機會站起來。
跟班兒陳躍一看就急了，不管不顧地撲了過來，摞到了汪志強身後。
「我現在都不長痱子啦。」
汪志強是來打架的。
「嗯？」付坤回過頭。
「你叫什麼名字呀？」孫瀟對他笑了笑，聲音很輕。
「喘不上氣兒了。」付坤推了推壓在他肚子上的腿，付一傑胳膊腿和臉都胖乎乎的，摸上去特舒服，就身上沒肉。
付一傑有些茫然地慢慢爬下樓梯，坐到了下鋪。
付坤有心理準備，所以沒被聲音嚇著，但付一傑這聲響亮的驚叫卻嚇了他一跳，沒繃住樂了：「出息。」
付一傑抬頭看著他，又伸手摸了摸他都豎起來的頭髮，笑了。
孫瀟不算漂亮，特別文靜，平時說話總是輕聲細語，她其實不太像孫瑋的妹妹，除了眼睛，全身上下再找不到相似的地方，不過付坤一直弄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愛臉紅，付坤跟她也挺熟的了，但每次見到，她都會臉紅。
不過說完這句他就後悔了，老爸老媽一聽就樂了，老媽在外邊笑得停不下來。
付一傑笑起來很好看，付坤也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不怕嗎？那電影可嚇人了。」
「吃嗎？」付坤看到就一邊掏錢一邊問付一傑。
他踩著爛石頭揚著胳膊，對著付坤就沖了過來。
付一傑沒吭氣兒，只是把腿往下移了移。
付一傑和孫瀟跟在付坤身後，踩著他的步子往下走。
「哥哥。」他拉了拉付坤的衣服。
自打上回為了付一傑跟大傻熊干架之後，付坤發現付一傑比以前更粘人了，晚上睡覺不光要捏著他褲子小摸，還非得要把腿搭他肚子上。
「能，走。」付坤帶頭順著橋邊的斜土坡往下走。
「付坤哥哥。」孫瀟拿著爆米花，看到付坤的時候臉紅了，低下頭叫了一聲。
「金馬車，呱嗒嗒，方金花，呱嗒嗒……」付坤壓著聲音唱，唱得自己一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倆摔得挺狼狽，付坤回過頭的時候他倆還沒從地上站起來。
「要不夏天我試試吧，再長點兒讓你掐。」
付坤瞅了他一眼，看表情就知道孫瑋這話的意思是「一會兒別直接回家吧」，他笑了笑：「那去哪兒啊？」
剛回答完，那邊攤子上就發出了一聲巨響，嘭地一聲，付一傑原地蹦了一下，喊得很響：「啊！」
坡有點兒陡，孫瀟一腳沒踩穩，摔到了地上，付坤趕
m.hｅｔｕboｏk.ｃｏm.cｏｍ緊回頭拉著她的手把她拽了起來：「慢點兒。」
「還有啊，還有就是你不好意思放屁的時候就憋著，憋憋憋，就憋回去了，順著腸子往上走，過一會兒你打了個嗝兒，那就叫回籠嗝。」付坤說得樂個不停，笑著倒在付一傑枕頭上。
但沒等他衝到汪志強身邊，不知道從身後哪來的一塊圓石頭滾到了汪志強腳邊，汪志強本來就還在晃，沒留神就踩了上去，立馬一個大馬趴摔進了水裡。
「你說的一點也不嚇人。」付一傑還是笑。
「沒事兒，叫上小飛哥，有他在，蚊子都跟見了親爹一樣全粘他身上。」
「我發現你真能吃，比我吃得都多，」付坤幫著他揉肚子，「一截兒啊，你知道么，屁啊，分好幾類。」
孫瑋一看付坤吃了虧，頓時就急了，對著汪志強就要撞過去，哪怕一塊兒摔水裡也沒所謂了。
孫瑋趁機在旁邊衝著汪志強的臉就是好幾拳掄了過去。
但這塊成功了，汪志強絆了一下，身後剛從水裡爬起來的付坤跳到他背上，把他按回了水裡。
「雞蛋你個腦袋，就認識雞蛋！」付坤很不滿意，頓了頓又換成一臉猙獰的表情，「是……骷髏！」
他們推著車到陽光門口的時候，孫瀟正跟幾個同學圍在一個賣爆米花的老頭攤子旁邊，捂著耳朵等著。
「哥哥——」他又拉長聲音。
接著腳下一滑，揚著的胳膊在付坤肩上砸了一下，就摔倒了。
「能下去嗎？」付一傑看著付坤。
他本來以為上鋪能站起來居高臨下俯視呢，結果因為頂上有老爸之前加裝的一個放雜物的吊櫃，他只能跪在上鋪。
孫瀟三年級，不在三小上學，在跟他們隔著幾條街的陽光小學，孫瑋的叔叔沒孩子，把孫瀟當自己閨女，找關係給弄到陽光小學的，說是那邊教學質量要好得多，不像三小，學生多數是「街道上的孩子」，比較亂。
「叫我了我沒聽見你不會再叫啊——」付坤對於自己被嚇成這樣感覺非常沒面子。
「我夏天的時候長癤子，可疼了。」
「屁？」
這是第四塊石頭了，不過並不是每塊石頭都能那麼准地滾到汪志強腳邊。
他倆打架從來不分散，甭管你有多少人，反正就盯著一個揍。
就盯汪志強，不管跟著他來的有誰，反正揍的就是他。
「有屁啊早被電光了，」孫瑋回答，「再說現在這麼冷，都凍上一半兒了，哪來的魚。」
付坤被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勾起來憂傷情緒頓時煙和圖書消雲散，一邊兒抬手在鼻子下面扇著一邊樂：「一截兒你怎麼這麼愛放屁。」
正打得難分難捨的時候，身後有自行車的鈴響，付一傑回過頭，看到是兩個下了班的大人。他們下了車跑了過來，衝著河裡的幾個小孩兒喊了一嗓子：「幹什麼呢你們！」
付坤頓時來勁了，嚇著了吧！還沒等他樂呢，付一傑說：「你唱歌真難聽。」
「我晚上睡上面。」付一傑靠在他懷裡小聲說。
想著想著就聯想起前陣兒看過的三山迷案了，金馬車，呱嗒嗒，方金花，呱嗒嗒……付坤頓時覺得身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沉浸在自己嚇自己的氣氛中不能自拔。
「怕餓。」付一傑如實回答。
「那你說，你怕什麼？」付坤打探情報，打算有針對性地出手。
他差點想一腳丫子把付一傑給踹下去：「你上來怎麼不出聲兒啊——」
「三山迷案是什麼？」付一傑爬到他邊兒上趴下了。
「我叫孫瀟，你是付坤哥哥的弟弟吧？」
其實這破河溝真沒什麼好玩的，水少，還不幹凈，河邊也不平整，全是爛石頭，一不小心就會滑，只不過他們要去那箇舊廠房探險，就得順著河岸走一段，繞到廠房後面才能進去。
「還有呢？」
幾個人下到了河溝邊上，順著岸邊踩著滑溜溜的破石頭往前走，時不時撿起小石子兒往水裡扔。
「哎壓鳥兒了。」
「去哪兒？」付一傑仰著頭。
「哦。」付一傑應了一聲，反應平靜。
「啊？」付一傑有些失望。
「哎！」付坤又趕緊撒了手過來拉他，再沖孫瑋吼了一句：「你看戲呢！」
付坤是他的哥哥，不是別人的哥哥。
「喲，」付坤笑了起來，「樁子不穩啊。」
這小子今兒是偷偷跟著他們過來的，估計是那天讓他倆逃脫了，一口氣兒一直沒消呢。
不過驚喜也是有的，上鋪腦袋這邊兒正好對著氣窗，可以往外瞅，雖說窗戶外邊兒就是樓后的破雜物房，晚上看著跟鬧鬼的地兒似的，但付坤覺得挺刺|激。
付一傑挺開心地笑了，然後放了一個屁。
一下倆人的力量衝過來，付坤頂不住了，滑了一下，直接摔進了河溝里。
「大半夜的，有一個村姑，」付坤翻了個身衝著付一傑，壓低聲音開始說，他自己被嚇著了，必須得把付一傑也嚇著才能找回面子，「她提著個籃子，籃子里裝著……你猜裝什麼了？」
所謂的橋邊，就是離學校沒多遠的一條破河溝，上面有一座跑三個來回用不了兩hetubook.com.com分鐘的小水泥橋，旁邊有箇舊工廠，門和窗都用木板釘死了，他倆找到了個破口，能爬進去。裏面放著各種攪拌機鏟車什麼的，他倆把這個算作是探險。
「好撐。」付一傑被他這麼笑倒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就揉揉肚子。
幾天之後付坤的小床被拆了，一個挺漂亮的木架子床放進了小屋，不過跟付坤想象的有點兒差距。
所以看到付一傑的獎狀時，他挺開心，拿著看了半天：「真不錯！帶你玩去！」
付坤摸了摸自己的右胳膊，打就打唄，他告訴老媽自己胳膊是翻牆的時候摔斷的，還拉了孫瑋給他作證，但實際這胳膊是被汪志強用木頭掄斷的，他還一直沒找回來呢。
「走吧。」付坤推著車，帶頭往前走。
正害怕呢，突然感覺床晃了一下，接著自己的腳踝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我都聽他叫你半天了，」老爸托著付一傑的屁股把他推到了上鋪，指了指付坤，「你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你倆上去。」孫瑋推了推傻站在他和付坤中間的孫瀟和付一傑。
「我……」付坤爬起來就想往床下邊兒蹦，一扭頭，看到了順著樓梯爬到了上鋪的付一傑，正抬著手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盯一個。」付坤看到付一傑和孫瀟已經順著坡爬上去了，側過臉低聲交待孫瑋。
「還有個老頭，」付坤看骷髏沒嚇著付一傑，又換了一個，「每天都唱……」
「夏天咱倆上院兒里睡，就不熱了。」
「你給我下去！」付坤火了。
「哥哥！」他提高聲音。
「我是問你怕不怕鬼啊什麼的……」付坤嘆了口氣，撐著床欄杆翻著跳了下來，坐到了下鋪，把付一傑摟了過來，「哎小東西，誰不要你啊，咱家肯定不能不要你，不要我也不會不要你的。」
付一傑頓時眼睛一亮：「回籠嗝。」
付坤樂了，伸手摸摸他的腦袋：「幹嘛啊？叫著過癮呢？」
付一傑又把腿移回了他肚子上，他嘆了口氣：「夏天可不能這樣，得熱死。」
速度挺快，付坤正想從地上摸塊石頭的時候他已經衝到了付坤眼前。
付坤把自行車鎖了，扔在橋邊的樹下。
「滾蛋！」
「雞蛋。」付一傑眨眨眼睛。
付一傑坐在車後座上一邊吃爆米花，一邊盯著孫瀟看，孫瑋說這是他妹妹，可是長得一點也不像，也是領來的？
付坤跟著回過頭，看到了摔倒在地上的汪志強和他的跟班兒陳躍。
「三山迷案。」付坤嘟囔了一句，把腿縮起來給付一傑騰出了一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