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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骨焚箱

作者:尾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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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鳳凰眼 第十六章

第七卷 鳳凰眼

第十六章

江煉也是這想法,一時間腦子發木,惡氣卻直往膽邊生,這一刻看那獨眼土龍,只恨不能把它生吞活剝,竟沒什麼怕的感覺了,他抬起手背抹了把鼻端,齒縫裡迸出幾個字來:「還不滾出去叫人!」
是原本睡在洞穴|口的那隻獨眼土龍!
江煉腦子裡嗡嗡的,三步並作兩步直竄到水岸邊,一時間急火上沖,聲音卡在嗓子眼裡,竟沒叫出來:他倒不是怕跳下去,但跳也得有個確切的落處,現在這滿眼濁黃,叫他往哪找人去?
冼瓊花面無表情,說了句:「這是幹什麼?拉他上來,哪有這麼找的,不要命了么。」
那山戶點頭。
江煉說:「不玩了,煉小爺爺打不過你,走了。」
環室有七條甬道,每道都進了一輛探測器,看回傳的信號和影像,安全距離已經足夠,曲俏安排三人一組,第一批共計二十一人進了甬道,都帶足了裝備,多方向搜找并行,自己則停在環室,先去看段文希的留書。
沒有,都沒有,近處的水色濁黃,而遠處、光線太暗的地方,那水色幾近褐黑了,但不管是濁黃還是褐黑,都只上下輕盪、凝著一股異樣死寂。
她讓人先放了七八個生命探測器下去。
曲俏倒無所謂這個:反正帶了足夠的麻醉槍,獸用麻醉劑的份量也管夠,體型太大的話,劑量給它加倍,不愁它不倒。
其實,江煉擲飛刀的準頭也就一般,人嘛,總不可能樣樣都擅長,但幸運之處在於,這土龍的眼太大了,即便不是正中靶心,也總能擲中的。
身側不斷有人奔進奔出,那是得了指令的人紛紛撤出,改入第四道。
她朝著冼瓊花點了點頭。
江煉再無進攻的機會,只能躲閃了,前幾次仗著身形優勢,還能勉強撐住,到了後來,就漸漸左支右絀了:畢竟一夜沒睡,又一路都在消耗體力。
江煉也顧不得什麼了,向著湖面大叫:「千姿!」
神棍的手止不住發抖。
江煉站在水邊,心念急轉,原本是想著,在最後一刻從旁躍開,土龍收勢不及,必會跌入水中,這樣可以多贏點轉圜的時間……
說話間,就聽撲通一聲,循向看去,是江煉又下水了。
整個過程,只兩三秒的功夫,江煉幾乎還沒看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偌大水面上,就沒人也沒鱷了,只余岸邊水花散落、濕了一大塊,外加湖水漾動不止、被翻攪得更渾濁了。
念及至此和-圖-書,不再猶豫,一狠心向著洞口處疾奔。
果然,江煉被狠狠甩砸在石壁上,五臟六腑都被摔得一陣反覆、顯些暈過去時,清清楚楚看到,那匕首穩穩入了土龍的眼,土龍瞬間暴起,原地亂滾,而神棍藉著這片刻時機,身形已消失在了洞口。
冼瓊花哦了一聲,又看了眼成像儀:「那是被吃了?如果吃了的話,成像儀能拍到鱷魚肚子里是什麼樣的嗎?能拍出來裏面有個人形吧?」
神棍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江煉是在跟他說話:「那……那你呢?」
沒想到的是,那土龍似有所感,竟撇下江煉,向著神棍急竄了過去,江煉哪攔得住?情急之下,也顧不得會受傷了,伸手就去抱土龍的尾巴。
冼瓊花甫一落地,便急著解綴帶,也不說廢話,快人快語:「六姐,你上去坐鎮吧,你的功夫都在戲上,荒廢了這麼久,我怕你身手跟不上,再說了,我是山耳,你是山肩,我位次高過你……姿姐兒怕是不好了,我不跟你說了。」
什麼叫「一直沒上來」?曲俏心裏咯噔了一下,後背激起一陣寒涼,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步話機里傳來冼瓊花的聲音:「第幾道?第幾道找到神棍的?」
他回想起孟千姿入水的剎那,那頭巨鱷旋即跟下去的可怖場景:那速度,那角度,外加那塊頭,什麼都能攆上,什麼都能吞咽吧?
土龍長年活在地下,視力退化,對聲音格外敏感,互聽到聲音,身形略頓。
神棍急應了一聲,頭燈經這一夜消耗,早沒了電,他撿起孟千姿落下的手電筒,擰到最大檔,來迴向著湖面掃視。
圓台中央,有個細細的小孔,恰能插一根鳥羽,想來段文希下棺之後,一眼就看到了。
——至此,方信閻羅所言非虛,遂決意成行。得麒麟晶者成神,何謂為神?我等凡俗,不敢妄生狂念,得窺玄機一二,于願足矣。
印象中,鱷魚身披鱗甲,但腹部應該是柔軟的,而且土龍來勢甚急,借勢下刀,若能豁它個開膛破肚,這一頭的威脅,也就差不多解除了。
江煉笑起來,他用力抓住近旁凸出的石頭借力站起,沒去管那隻痛得死去活來的土龍,只是又大聲叫了句:「千姿?」
好在她的大部分精力和關注都已經給了戲,對於其他的,好奇心從來不熾。
曲俏自打和山桂齋疏遠之後,跟這位七妹也很少見面m.hetubook.com.com,不過彼此的關係倒還好,屬於見了面能坐能聊的那種——只要不聊那件事。
對答間,已經有個山戶急急迎上來,臉色煞白,把儀器顯示屏送到她面前。
他心算了一下時間,估摸著還能為神棍拖上個一時半會,於是向著土龍招手:「來來來,煉小爺爺再陪你玩上兩招。」
洞穴里比之外頭,就要冷清多了,探燈的光條條道道。
山戶猶豫了一下:「他說,岸上的那條不下水,水裡的那條不上岸。而且,水裡的那條,哪怕他游得再近,甚至伸手摸到了,都沒動過。他是這麼說,但我們……不敢下水試。」
那山戶囁嚅著回了句:「這裡是絕地,即便有裂縫,也是滲水的,沒有說……人能通過的道理。」
不過人不可貌相,她辦事極利落,從不拖泥帶水,雖說有時候話說得不中聽,但對事不對人,行事也公道,整體上還是很得人心的。
半夜之後就沒再下雨,環室里的水已經退了,路三明一口咬定,昨晚看到的是一隻巨大的鱷魚,還表示自己連夜做了功課:鱷魚的要害是眼睛,遇到狀況要先攻擊眼睛;鱷魚的咬合力很強,但張嘴的力道很弱,有時候一根棍子死死壓抵住,就可以讓鱷魚張不了嘴。
而那巨鱷,壓根也沒上岸的意思,鱷頭回擺,只是為了入水:幾乎是在孟千姿落水的同時,它也以泰山壓頂般的架勢,直直衝沒了下去。
曲俏仰頭看著她落下。
匕首還攥在手中,賭一把吧,這土龍是更想抓到神棍呢,還是更恨戳瞎它眼的仇人。
他死死盯住湖面,飛快轉著手中的手電筒角度,只盼著孟千姿的頭能在某一處冒出來,好叫他有個施救的方向,然而洞里太黑、水面又太大,這一線手電筒光,實在照不過來。
來勢極快,神魂駭得聲音都劈裂了,江煉急回頭時,恰迎個正著:這土龍四肢著地狂奔時,就一點也不像鱷了,倒像只身形巨大的悍狗。
怪了,進來的那三四個山戶站得離岸很遠,手拿著儀器或者顯示屏交頭接耳,顯示忌諱水底下的東西,卻有一個全身上下濕淋淋的年輕男人坐在岸邊,懸垂的腿甚至伸進了水裡。
神棍站在他身後不遠,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神棍眼見江煉不跑也不躲,還以為他是嚇呆了,直覺下一秒必將喪生鱷口,急扭了頭不忍去看。
現在,江www.hetubook.com.com煉手裡,連被孟千姿嫌棄過的小匕首都沒有了,真正的赤手空拳。
上頭寫著:金翅鳳凰翎一枚,插於台心,金光流轉,內蘊七彩,擷羽在手,如玉生溫,無罩無匣,千年不腐,蔚為神奇。
冼瓊花說了句:「那是……」
說到這兒,心頭驀地一動,重又看向江煉:「他一直在這兒浮上潛下?」
江煉的手心都出汗了,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神棍又叫:「那隻!那隻又過來了!」
洞穴空曠,叫喊聲在水面上方、青銅蓋側幽幽迴響。
冼瓊花嗯了一聲,她聽過這名字,但具體不大清楚。
曲俏也不用追問找到的是哪個了,因為下一秒,她就聽到了神棍結結巴巴而又急亂的聲音:「孟小姐,孟小姐掉進水裡了,一直沒上來,江煉還在那……水裡有鱷魚,岸上也有,一共兩條,水裡那條更大。」
抱住了才知自己荒謬:這力量懸殊太巨大了,抱住了又能如何,難不成還能把土龍給拉回來?

冼瓊花到的時候,正趕上人鱷大亂斗的現場,見到這麼大的巨鱷,她也吃驚不小,但有十多支麻醉槍對著,近十五六口人圍著招呼,且那巨鱷光眼部位置,就插了兩三根藥劑針,更遑論肚腹上了,她覺得問題應該不大,徑直繞過那群人,進了洞穴。
話音剛落,棺口處迅速綴下兩個人來。
留書就到這裏。
正待上去打聲招呼,步話機里忽然嘶嘶有聲,曲俏知道有發現,忙把耳機塞入耳中。
那人面色又白三分:「我們到的時候,迎頭撞上鱷魚,兄弟們就圍攻開了,我和另外幾個進來,就看到那個江小哥,一直在水裡浮上潛下,他說孟小姐已經落水很久了,可是,我們看了探測儀……」
那土龍察覺到了尾巴上有異物,只不耐煩地揚尾一掃,江煉整個人就已經被帶上了半空,行將被甩開時,他忽然看到了土龍那褶皺眼皮環繞著的、水晶球般的獨眼。
土龍嘶吼著撲了上來。
又吼神棍:「你趕緊看看,孟小姐在什麼地方!」
水才退不久,水線下的那段顏色尤深。
果然,聽到有人大聲報備:「找到一個了,找到一個了!」
「千姿你還在嗎?」
正如孟千姿預料的那樣,曲俏帶著後援人員和裝備,于正午前趕到。
說著,也不等曲俏回答,已與她擦肩而過,她身後跟著的果然是孟勁松,一臉焦急,也顧不和*圖*書上跟她寒暄,只恭敬地點了下頭,就急急跟進去了。
曲俏正怔愣間,忽聽上頭有人聲,聽傳下來的隻言片語,似是冼瓊花到了,又聽路三明一疊聲的「孟助理」,好像那個孟勁松也在其中。
湖面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毛,彷彿從未湧出出那頭巨鱷,也從未吞噬過孟千姿。
於是緊咬牙根,只是站定不動,待到近得能看見這土龍癟耷的獨眼時,身子往下急溜,瞬間仰面溜入土龍腹底,任它手電筒滾落,兩手死死抓住匕首的柄,刃尖朝上,向著土龍的下腹直豁而去。
接連這麼多動靜,是該醒了,過來就過來吧,江煉也沒那心思管它,然而這一隻,偏就衝著他來了。
打頭的那個,是七妹,冼瓊花。
冼瓊花不在說話,頓了幾秒,才喃喃說了句:「咱們姿姐兒,就這麼沒了?」
吼得聲色俱厲,其實心裏早慌了:都這麼久了,孟千姿怎麼還沒上來呢?
冼瓊花四十歲出頭,從小女生男相,又愛留短髮,眼拙點的人經常錯辨她性別,穿著也簡單,夏天就黑褲白T恤,冬天就多加件運動外套,莫說走在人群中了,就算一個人走,也極不起眼,跟曲俏幾乎是兩個極端。
「水裡有鱷魚,就沒攻擊他?」

還因為,實在沒什麼鬥志了。
這頭全瞎的土龍終於自疼痛中恢復過來,慢慢將頭臉對準了他的方向,一隻眼裡還顫巍巍晃著匕首的柄——果然,即便全瞎,也並不影響這種長年生活在地底的生物追擊敵人。
「所有人進第四道,再重複一遍,所有人進第四道。」
只頃刻間,土龍便從他上方竄了過去,江煉撐地急起。
江煉沒再理他,倒是神棍自己回過味兒來了:江煉不在這兒拖著巨鱷,他哪有機會出去求救呢?他一萬個想留下來幫忙,但他這戰鬥力,還是別在這礙手礙腳了吧?
雖說她和山桂齋聯繫不多,但重要的事還是有耳聞的,也知道段文希當年的失蹤可能另有隱情,不過這洋洋洒洒一大篇,又是麒麟晶又是鳳凰翎的,還是看得她雲里霧裡。
江煉的身子被甩開時,用盡渾身的力氣,覷准土龍的獨眼,一把將匕首甩了過去。
探測儀是以熱能為依據的,但鱷魚是冷血動物,所以成像的顏色跟一般溫血動物不大一樣,但因為跟周圍有反差,所以還是能大致看得出輪廓——這水下,只有那條巨鱷,沒有其他。
冼瓊花懶得看和*圖*書:「說。」
他大聲叫:「哎,哎。」
轉念一想,孟千姿還在下頭,生死未卜的,再放一頭土龍下去,可怎麼得了?更何況,這一隻還跟她有仇。
好在這趟山鬼來的人多,效率也高,加上還有各種儀器幫著打前陣,找起來就快多了。
昨兒晚上,這土龍就是因為傷了一隻眼,痛得暴躁打滾,給了他把孟千姿救進甬道的時間。
語畢笑了笑,翻身躍入水中。
那山戶答得更小聲了:「拍……拍不到。」
那頭立刻答:「四道,第四道。」
可惜了,相比土龍的體型,這匕首實在是太小了,入肉是入了肉,但離預想差得遠了,那土龍甚至都沒落水,只在水岸邊急轉了下,半個身子拖入水中,頭還是向著他的。
冼瓊花說:「千姿呢,會不會通過什麼水下裂縫逃走了?」
這是利用熱能原理,偵測附近範圍內有無生命活動跡象的,底座是微型的機械車船,平地時是遙控前進的小車,遇水時切換模式,可以轉成小船,底座上帶夜視攝像頭,可以及時將下頭的影像傳送回來。
孟小姐呢,都下去這麼久了,又不是水鬼,普通人早閉不住氣了,她不會是叫下頭那隻巨鱷給……吞了吧?
孟千姿並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但看神棍這架勢,也知道大事不妙,她顧不上回頭,向著旁側便翻:來自身後的威脅,一般都是走直線,以曲線逃避,大概率是沒錯的。
神棍一路跌跌撞撞,亂拐亂奔出來,找是找到了救援,但他不記得回那個洞穴的路線。
不過最後又補了句,這些可能不適用於底下那條,因為底下那條可趴可站,四肢也長出一大截,比通常意義上的鱷魚要厲害多了。
一邊叫,一邊搖搖晃晃站起來,單手前擋,似是要講和談判。
孟勁松介面:「江煉。」
果然,幾乎是她剛一動,水聲就起了,一個巨鏟般的鱷頭,直鏟在她一兩秒前所在的位置,順帶著兜揚了她滿頭滿臉的水,她正待站起,勁風又至,是那鱷頭順勢回擺,孟千姿躲閃不及,直接被這一擺撞得撲通一聲入水。
冼瓊花瞥了眼探測儀。
曲俏看向環室中央那個圓台,這圓台應該是一整塊大石鑿就,跟外頭那兩口棺材有相似之處:不雕琢,也不事修飾,粗糙得很。
到了最後,被土龍巨尾掃得骨碌連滾,如同陀螺,冷不防背上吃了一抽,抽得他眼前發黑,喉口一陣腥甜,又硬生生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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