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方景然也不是個會說的，再加上他覺得剛剛撞見的事告訴沈光耀不合適，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句完整的話，最後只得勉強憋出句，「沒什麼，就，感覺一直在他們家，那個，飯菜可能不合胃口。」

兩人靠在牆邊膠著之時，方景然恰巧過來敲門。

說來也神，陸星延有張fg立完百分之九十八都會倒的烏鴉嘴。

方景然一聽就轉向沈星若，緊張地問「姐，你今天就回星城嗎？」

何思越被堵了堵，倒也沒氣餒。

回到房間，沒等沈星若安慰陸星延，陸星延倒無所謂地安慰起沈星若來了，「哎你別怕，搞房地產的幾個沒出過人命官司，前年金盛在雲城那樓盤塌了，網上還鬧了大半個月呢，你知不知道？」

沈星若抬了抬眼，「你去參加運動會？正事不幹，沒用的事你倒一件不落。」

見陸星延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沈星若忽然問「那你沒罵回去？」

這頓飯吃得有點久，期間方景然給沈星若發了好多條消息，沈星若開始沒理，後來煩了就給他回了「閉嘴」兩個字。

和金盛這事兒一起出的，其實還有期末考試的成績。

沈光耀和他相識多年，也不用虛來虛去多加挽留，只讓方敏將之前準備好的年禮都拿了出來，「本來我是打算初六送星若去星城，順便去你們家拜年，那你們這先來了，就順道帶上，我過段時間去星城再給你帶些好茶。」

方景然姐，你和他在談戀愛嗎？

離開教室路過沈星若座位時，他心存僥倖問了句，「你要不要給我送水？」

兩人一路走至陸山辦公室前，門沒關，陸山正在給那位金盛的魏叔叔拿資料，邊拿還邊說「這事兒不能壓，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輿論這東西就是越壓彈得越厲害。」

只不過陸星延鬆了口氣的同時有那麼一瞬也在想金盛辦事能力怎麼就這麼突出呢？再晚幾天不行？出事那幾天可別提沈星若有多麼的和顏悅色了。事情一解決，她立馬恢復成那張冰塊臉，指使他背這背那默https://m.hetubook.com.com這默那。

他從小學起就這麼一路蓋過來的，熟得很。

只不過出事的時候也沒人有心情為陸星延這二逼歡欣鼓舞。

只不過沒兩天，金盛的公關團隊就出了事情的反轉澄清。

陸星延眼皮都沒掀就知道何思越要拉什麼屎，直接來了個拒絕三連。

門沒關緊，他敲了兩下，就開了道縫隙。

陸星延正好不想看歷史書了，打了個呵欠起身，「找他幹什麼，走，我帶你去書房蓋，蓋他十個八個的。」

方景然跟著沈光耀，一路將陸家三人並沈星若送出別墅區，站在原地目送車影消失，他眉頭皺在一起，時不時摸摸後腦勺，顯得分外糾結。

「她一直住在陸家，是不是不太好？」

陸星延又挑起一側唇角，逗她，「哎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慘，我真的特別慘，我跟你講我現在這樣就是因為童年創傷特別大，然後只好給自己戴上一層面具當保護色。」

湖面吹來的冷風，英式庭院路燈，冬日不再盛放的小花園，全都親切可愛，就連湖畔小路結起的薄薄冰層也沒有那麼令人討厭了。

陸星延「……」

一路沉默回到飯廳, 方景然沒心情再吃東西，目光在陸星延和沈星若的臉上來回打轉。

道理大家都懂，但高考真的很重要。

沈星若沒計較，點點頭，「嗯」了一聲。

「陸星延，那個……」

沈光耀和顏悅色地看了他一眼。

雖然陸星延該吃吃該睡睡，像個沒事人，但沈星若一想起他從小學時就飽受這些非議，心裏總覺得堵得慌，連帶面對陸星延也不自覺地溫柔了許多。

那家老人死於胃癌，本就已至晚期，聽了孫子的話，臨死前想要為家人多留點拆遷補償，一個人賴在那不走，結果病發的時候身邊也沒個人，就那麼走了。

他還準備一件巨風騷的煙粉色t恤當運動服，短褲和鞋子也都經過了他的精心挑選。

沈光耀「這話怎麼說？」

陸星延和沈星若站在門外，隱和*圖*書隱約約聽到人命官司，都頓了頓。

方敏趕忙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別多話。

一向人緣好的何思越拿著報名表在班上轉了圈，也是難得地處處碰壁。

那家孫子不是什麼好鳥，仗著自己有點粉絲，以關注度相博，開出了非常離譜的補償索求，金盛沒答應，這才鬧出來。

他下意識推門, 往房裡探了探腦袋，一聲「姐」喊一半卡在喉嚨，眼睛倒先瞪大了！

「……」

「不去不報不參加。」

趁大人不注意，他在桌底給沈星若發消息。

沈光耀頓了頓，忽然笑了下

他換了個方式說「這次三千米應該挺簡單的……」

為防各班消極應對，學校還規定了每班必須參加多少項比賽。

他們在一樓客廳談事，沈星若和陸星延則在樓上一起看書。

陸星延以為她沒被安慰到，又舉例，「還有我念小學的時候，好多年前了，就星城的一樓盤，叫什麼來著，哦，金盛雲夢澤，那樓盤我聽說投資還挺大，結果點背，一個月來了兩個跳樓的，然後那時候小道謠言又傳得廣，愣是把那樓盤傳成了鬼樓，就在沙蘿區，我們上回去童話里還路過了。」

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有些藝術生藝考失利，心態已經崩了，而且隔壁德才高中剛開學就跳了一個，消息捂得嚴實，但還是在星城的高校圈子裡傳開了。

方景然姐你是不是再考慮一下，聽說他成績特別差，幾科加起來都考不上四百。

倒是陸星延頓了頓。

他簡單翻譯了下——

沈星若翻著翻著語文書，書里忽然掉出一張社會實踐表。

「說起來我念小學那會兒還常被同學罵，都知道金盛是我家的，這不一年到頭搞房地產總得出點事兒嗎，也沒人在乎事情真相到底是什麼，總在背地裡說我吃人血饅頭長大的。」

見陸星延神色鬆動，何思越昧著良心，再接再厲給陸星延畫了張他也不知道是什麼鬼的大餅。

進入高三下學期，教學樓的氣氛肉眼可見地變得焦灼了。

她的行李本來也就沒www.hetubook.com.com怎麼拿出來，自然也不用花什麼功夫收拾。

事情剛出的那幾天，學校里不少人在背後說陸星延的閑話。

好在事情很快平息，大家都鬆了口氣。

沈星若「……」

陸星延回頭，見是方景然這小拖油瓶，沒放心上, 弔兒郎當晃過去，仗著身高優勢揉了把方景然腦袋, 「小屁孩，剛剛你什麼都沒看到, 知不知道？」

「規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咱們金盛的拆遷事宜本來就一律交由政府來辦，你那乖侄子不聽，覺得政府從裡頭颳了層肥油偏要自己來拆，沒把董事會放眼裡就算了，還欺上瞞下搞出人命官司來了，這大過年的！」

「別說了。」

本來也沒什麼，被他這麼一說，倒顯得曖昧起來了。

晚上家裡還來了客人，好像也是金盛集團的高管，和陸山關係很不錯。

陸星延這頭腦簡單的，偏生就很吃這一套，被何思越這加料大餅迷得七葷八素，大筆一揮，就在三千米的報名表上填下了「陸星延」三個大字。

明禮怕高三學生在高壓之下也產生輕生想法，不僅掛了佛系橫幅，還特意開了班主任大會，讓各班班主任不要逼得太緊，時刻勸導一下學生，高考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大家只需儘力即可。

靠班主任是靠不住了，學校里琢磨著，這三月份馬上要開的春季運動會，不如也讓高三同學參加一下。

所以大部分班主任在勸完「高考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之後，還會加上一句「對你們來說，這是最便捷的出路」。

沈星若忽地湊近，扯了下他的臉，「你這保護色油漆刷得有點厚了。」

陸星延一頓，摸了摸后脖頸，眼神飄忽，「我小時候其實……我小時候其實就，還挺有一顆當好學生的心的，這不老被人罵，所以就要顯得混一點。」

「我那不是……」

這可苦了各班的體委和班長，尤其是實驗班，誰他媽有功夫在這緊要關頭參加運動會啊，大家心裏門兒清呢，考完高考大好前程等著，真的不會跳樓！要跳也和_圖_書是等高考失利了才跳！學校能不能別瞎操心！！！

本來沒什麼大事，他烏鴉嘴一開口，感覺就不大好了。

一時不乏唾罵資本家為了利益什麼事兒都乾的憤憤不平者。

學校還在三教對面的圍牆拉了四五道橫幅，一反常態地沒有喊什麼「辛苦一年幸福一生」、「拼一拼搏一搏單車變摩托」，而是掛了些「不問收穫只問耕耘」、「過程比結果更美」之類的佛系口號。

開學沒幾天，網上就傳出金盛強拆陽城某條老街，逼死某家釘子戶老人的新聞。

竟然覺得何思越說的這幾句話就還，挺中聽？

明禮每個寒暑假都要發一張這樣的表，別說高三了，高二的學生都不可能有時間去做什麼社會實踐的，說來說去也不過是形式化地蓋個章簽個字。

雪天路滑，劉叔開車開得很慢，車程也被拉長了差不多一倍。

金盛旗下子公司一堆，還有那些挂名的殼兒，雖然重要的公章肯定不會在家裡，但那些無甚重要的陸山辦公室也不少，隨便找個敲上就是了。

——廣播通知高三運動員請即刻至操場就位，準備檢錄，其他同學全部留在教室自習，其他同學全部留在教室自習！

到落星湖時，天已經黑了。

總分529，班級排名39，拿到明禮最差的文科班，差不多能排到前20，他的人生終於與光明頂正式地揮手作別！

在匯澤呆了幾天，回到落星湖，沈星若竟然產生了一種「這才是回家」的錯覺。

沈星若注意到門口動靜，忙推開陸星延，整理衣服。

幸好也就是這麼一想，要是被陸山知道這不孝子有多麼造孽，指不定就得把他釘棺材里打地基的時候一起埋下去了。

往回走的時候他忍不住問「沈叔叔，星若姐她……她……」

「簡單你怎麼不去？」

方景然默默撤回了上一句。

「嗯？怎麼了？」

可真沒辦法，他自己已經報足了三項，不能再報，遊說了一整天，男子三千米死活沒著落。

飯畢，陸山微醺，說是有熟人約了晚上去陸家拜年，得先走和圖書了。

「我已經報滿項目了。」何思越稍頓，「我覺得你去肯定能拿名次，這次沒有體育生參賽，你想想沈星若站在一旁，看著別人都跑不動，只有你一個人輕輕鬆鬆跑完三千米拿第一名，然後她給你送水，你再把第一名的獎品送給她，是不是很完美？」

沈星若「……」

方景然還沉浸在震驚之中，躲開陸星延的魔爪，他又去看沈星若。

星城突降大雪，飛往星城的航班大多延誤，沈星若他們是坐車回去的。

「……」

可這次說「金盛沒什麼大事」和「期末考試考得不錯」的兩個fg竟然成了那幸免於難的百分之二。

「陸星延，你的社會實踐呢，給我，我等下拿去找陸叔叔蓋個章。」

何思越邊說邊在心裏對沈星若默念對不起。

沈星若一臉平靜，沒打算對他多解釋，帶關房門, 說了聲，「走。」

事實上他這次期末考得相當不錯。

結果運動會當天，他恨不得讓何思越當場直播生吃運動會報名表。

不得已，他把主意打到了陸星延身上。

送個屁的水）

實在是真沒辦法，文科班的男生大多文弱，讓大家寫寫文章還成，三千米，班上能跑完的都數不滿一隻手。

「行了，不要說了，就按我說的辦，訛詐就是訛詐，你還怕他！今天拿錢壓一個，明天還要壓多少個？你那侄子趕緊的撤下來，辦不成事就別辦了！老魏不是我說啊，你對你這侄子實在是太溺愛了！」

甚至在運動會前三天，他還去理髮店弄了弄髮型，力求風中不凌亂的蓬鬆自然率性。

他剛發完，裴月就笑得特別燦爛地誇道「星若真是好孩子，我們家陸星延老沈你也知道，那成績可真是，說出來也怪丟人的。但這學期星若幫忙輔導，進步特別大，聽說這回期末都能上五百了呢！」

陸星延空有一顆變態的心, 卻沒有變態的膽。

死者孫子是個有十幾萬粉的博主，連發數條微博大罵金盛，把這件事鬧開了。

他為了給沈星若驚喜還一直沒說自己要參加運動會。

她差點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