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小乖
陸星延坐在產房附近的吸煙室，打火機剛打開，還沒來及點煙，就聽外面有護士在報：「沈星若的寶寶，男孩，出生時間晚上十點零五分，體重三點一千克。」
小乖寶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還是睜著那雙天真無邪的卡姿蘭大眼睛。
比如裴月和周姨都是老派思想，非說什麼坐月子不能洗澡，也千萬不能碰生水。
回到卧室，她站在門口，還聲音瓮瓮地警告：「你今晚不要進房。」
本來一個多月沒出家門，沈星若就已經悶得快要窒息了，偏偏還沒睡兩個好覺，她感覺自己有些神經衰弱。
兩人對視了三秒，又整齊劃一的移開目光，去看小乖。
陸星延懵了三秒，心裏忽地一喜：我的崽會親人了！！！
陸星延一直守在門口，來來回回地徘徊。
沈星若孕吐反應強烈，味道太重的東西通通不能近身，味道太淡的又很消磨食慾，是以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在迅速消瘦。
她開始翻舊賬了。
一秒，兩秒，三秒。
「……」
護士小姑娘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沈星若坐著輪椅，也剛好被人從產房推了出來。
只不過沒等他出言辯解，沈星若就如避蛇蝎般捂住口鼻繞過他走出洗手間。
他邊換鞋邊碎碎念，「剛剛那雨你不知道有多大，我看到那雨就知道不對，然後我就在他家買了個保溫桶，讓老闆給我弄了碗底湯，餛飩買了生的，等下煮熟了放到湯里就可以……」
陸星延又想親她，她忙伸手擋了擋，「你沒刷牙能不能別說話，也別碰我。」
「長開才好，那不就是說明現在很醜嗎？」陸星延一臉無法接受的嫌棄，「而且現在臉這麼小就丑了，長開豈不是放大級別的丑？」
回病房的一路陸星延都緊張著沈星若，不停問護士她還要在醫院住多久，能不能吃東西，能不能洗澡，裴月雖然抱著小寶貝，但也是一直在對沈星若噓寒問暖。
可惜，收效甚微。
……
「怎麼這麼丑。」
裴月早早便請好兩個月嫂，一個照顧小孩，一個https://www.hetubook.com.com照顧沈星若。
陸星延夾在中間，覺得兩邊都很有道理，只得每天燒開水，稍稍放涼后，親自監督沈星若洗澡，確保她不會受涼。
可他抱人這項業務本就不太熟練，親人的動作又有很高的難度，於是就直接是把陸小乖的臉往沈星若臉上懟了。
某天晚上她被小乖同志吵醒后，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莫名的平靜與絕望，她靠在床頭，邊給小乖崽崽餵奶邊給陸星延發微信。
等將一家人送進病房，她才恍然大悟——這家人也真是絕了，難道就真的不打算關心一下新出生的小崽崽嗎？尤其是這爸爸，看都沒看一眼，難道這崽崽不是他的？
裴月氣得想上前擰他。
護士小姑娘離開的時候，已經控制不住開始腦補可歌可泣凄美絕倫的接盤俠故事了。
陸星延下意識拎起自己的衣服左聞聞右聞聞。
他邊抓著頭髮，邊默默收起臉上的無辜，等小乖崽開完嗓，他裝模作樣地將人抱起來，惡狠狠地教訓道：「吵什麼吵？吵到媽媽睡覺了不知道嗎？我就沒見過你這麼能鬧的小孩子，你還叫什麼小乖，哪裡乖了？」
他還能回憶起做陣痛體驗時的感覺，一想到沈星若正在承受這種痛苦，他就恨不得代她受過。
只不過孕吐緩解不久，陸小乖同志又接過作妖的接力棒，開始在媽媽的肚子里大鬧天宮。
陸星延忙迎上去，彎下腰抱住她，又小心翼翼地親了親，「寶寶，還痛不痛，感覺怎麼樣。」
雖然陸星延的動作比較粗放，但小乖寶還挺上道，「啪嘰」一下，他就親到了媽媽嫩嫩的臉蛋，還一視同仁地給媽媽糊了一臉口水。
可沈星若最愛乾淨，讓她四十多天都不洗澡，還不如直接殺了她來得痛快。而且家裡最近時常會來人看小寶寶，她是絕對不允許自己以一種蓬頭垢面的形象出現在任何人面前的。
塑料夫妻情說崩就崩。
某日陸星延與人在外應酬, 席間上了道生魚片，他碰都沒碰和*圖*書一下，回公司之後還怕身上沾染酒氣，特意換了套衣服。
但胎動的日漸頻繁對沈星若來說無異於另一種折磨。
陸星延見她，忙舉起手中的保溫桶，「買回來了，怎麼樣，餓壞了吧，等著，我給你弄。」
可晚上回家，沈星若一見他便捂著唇往洗手間跑，大吐特吐。
可陸小乖小朋友也許是不喜歡這個名字，在肚子里就要辜負母親大人的期望了。
很快，沈星若被推進產房，之後便是大半個小時毫無動靜。
暴雨天車不好開，陸星延這一去就去了兩個多小時。
雖然過程痛苦艱難，但沈星若還是順產的，在醫院呆了三天便轉移回家。
「啪嗒」一下，門開了條縫，沈星若遞出套睡衣，聲音還是瓮瓮的，「洗乾淨點。」
最開始陸星延和沈星若都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覺得小乖崽崽實在是丑到讓人無法呼吸，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在朋友圈發小乖崽崽的正面照，只發了張三隻手擺在一起的照片。
陸星延：「……？」
還是沈星若輕聲說「你把小乖抱過來，我看一下」，陸星延才終於想起剛剛出生的小乖同志。
他剛開門進屋，沈星若就穿著睡衣光著腳從房間里跑了出來。
陸星延紅著眼，不住點頭。
然後，沈星若和他臉上的笑容都逐漸凝固，緊接著消失了。
「那這樣，你隨便給我扔套睡衣出來，我在外面洗個澡再進去好不好，你最近不是老不舒服嗎，我不陪著你睡怎麼能放心呢？」
坐月子期間，沈星若和陸星延是分房睡的。陸星延的手機晚上都是靜音狀態，一覺睡到大天亮，看到沈星若發來的幾十上百條微信，他背上都嚇出了一層冷汗，
陸星延特別怕沈星若得抑鬱症什麼的，經常想法設法地逗她，還預約了一個懷孕陣痛體驗。
可沈星若坐了四十多天的月子，小乖崽崽倒是出落得愈發有人樣兒了，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眼睛滴溜溜，皮膚也白|嫩嫩的。
沈星若：【我是不是上hｔｔｐs://ｗｗw.hｅｔuｂｏok•cｏm•ｃｏm輩子欠了你的，嫁給你簡直就是我這一輩子悲慘生活的開始。】
「說得好像你刷了牙一樣。」
——賣慘還真的有用。
沈星若給肚子里男女未知的寶寶取小名叫小乖, 主要也是盼望小寶寶以後可以乖乖巧巧。
三分鐘后，沒有回應。
他本意是想向沈星若證明一下自己會一直陪著她守著她，可沈星若和他一起去體驗館的時候，看他痛成傻逼那樣兒，身體折磨之外，心理上又多出一重對臨產的擔憂。
沈星若睡不著了，起身走到陽台，一直看著窗外。
沈星若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面無表情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崩裂的痕迹。
裴月翻了個白眼，糾正道：「怎麼說話的，小孩都這樣，長開了就好了，你看看這鼻子嘴巴，多像你小時候！」
他想找醫生帶他進去，可沈星若之前就警告過，不准他進產房，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他懵了幾秒，又走到房門口敲門, 「不是，我不進房睡哪？」
剛出生的小寶寶一天變一個樣。
沈星若：【陸星延，我要被你兒子整死了。】
陸星延抱著他坐到床邊，想試一試。
有陸星延精心照顧，沈星若被孕吐折磨的這一個多月也不算過得特別艱難。
某晚凌晨一點，兩人依偎在被窩裡說悄悄話，沈星若忽然有了胃口，說想吃某家老字號的小餛飩。
沈星若：【陸星延，你還在心安理得地睡覺嗎？】
他從裴月手裡接過襁褓，放置在沈星若的床邊，然後又稍稍往下拉了拉，滿懷期待地去看崽。
他衝進卧室，恰逢小乖崽崽清晨開嗓瘋狂嚎哭。
懷孕進入中期，沈星若每晚都睡不好，側卧久了，半邊身體都是麻木的，經常睜眼到天亮，精神狀態下降得厲害。
喝奶不讓人省心，睡覺也不讓人省心，經常在深更半夜她剛睡著的時候忽然嚎哭，而且他還有和他爸一脈相承的少爺脾氣，說不睡自己的嬰兒床就死活不睡，非要賴在跟他不熟的媽媽身邊四腳朝天的傻樂。
陸星https://m.hetubook.com.com延看在眼裡，一邊心疼，一邊急得不行。
他每天都在網上看帖子，還時不時往其他部門躥，向那些生過孩子的女員工討經驗，變著法兒讓請來做飯的阿姨給沈星若做好吃的。
自出生起，沈星若第一次遭受這麼漫長的煎熬。而這煎熬，她足足受了十個月，直至臨產也不順利。
可陸星延二話沒說就從被窩裡爬了起來，又給她掖了掖被角，「我去買回來，你別去，外面冷。」
但沈星若還是不怎麼喜歡他，沒有別的原因，只因為這小不點實在是太能折磨人了。
天公不作美，陸星延出門沒多久，外面忽然下起暴雨，間或夾雜電閃雷鳴。
沒等她回神，陸星延又在她唇上親了一下，一臉深情地說：「若寶，辛苦你了，都是我不好。」
沈星若怔了三秒，下意識回親了小乖寶一口。
熱鬧有熱鬧的好，但也生出了諸多不便。
懷孕十五周后，她的孕吐頻率漸緩，胃口慢慢回來了，身上也長了點肉。
半小時過去了，又是半小時過去了。
沈星若埋在他懷裡，搖了搖頭，沒說話。
開指開得差不多、被推進產房的前一刻，沈星若疼得渾身都在打顫，汗水將她額前的髮絲浸潤成一綹一綹的，她面色蒼白，死死抓住陸星延的手，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陸星延，你以後如果敢對我不好，你就死定了。」
沈星若一開始還會將火氣轉移到陸星延身上，後來連發火都沒力氣了，每天倦倦的，一副對什麼事情都不感興趣的樣子。
他一靠近, 沈星若吐得更厲害了。
「陸星延，你是不是想謀殺我？」
她面色還是蒼白的，渾身都是汗。
再加上她和周姨都留了下來，家裡一下就變得熱鬧起來了。
陸星延滿腦袋問號，「我又怎麼了？」
沈星若：「你身上魚腥味這麼重，離我遠點。」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
自檢查出懷孕后，沈星若便開始孕吐，而且孕吐癥狀每況愈烈。
話音未落，沈星若忽然往前，緊緊地抱住了他。
陸星延並不知道自己對沈星和-圖-書若的緊張關心被愛腦補的小姑娘曲解得面目全非，但他的確是顧此失彼，一時忘記了要去關心他崽。
陸星延頓了幾秒，跑出去時，裴月早已上前，接過護士手中的小寶寶，一口一個——「哎喲！我的乖孫喲！」
兩小時后。
裴月和護士都勸陸星延去休息一會兒，可陸星延不為所動。
窗外雨聲淅瀝，屋內暖光融融，底湯的香味順著燈光氤氳纏繞。
裴月也跟在一旁，忙應聲，「不會的不會的，若若你放心，陸星延以後敢對你不好，媽第一個把他給趕出家門！你別怕啊，別怕！」
下一秒，她後知後覺發現，手機就在枕頭底下震動。
小乖崽天真無邪地盯著自己爸爸，彷彿不知道爸爸是在教訓自己，忽然往爸爸臉上撞了下，糊了他爸爸一臉口水。
沈星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陸星延順便替沈星若一起說出了心裡話。
沈星若等了會兒，見他一直沒回，給他打了個電話。
偏偏沈星若拿他半點辦法都沒有，她總不能和剛剛滿月的寶寶講道理，唯一能做的，就是耐著性子跟月嫂們學著哄人。
這可不得了，沈星若的舊賬都已經翻到高二他逃衛生不負責任了。
最開始胎動，沈星若覺得很奇妙，陸星延更是時常守著她的肚子圍觀，晚上睡覺之前，他還總要煞有其事地放音樂，美名其曰陶冶小乖同志的情操。
陸星延不知道她這是怎麼了，還緊張兮兮鞋都沒換就跟著進了洗手間。
吐到沒東西可吐, 沈星若用毛巾掩著口鼻，面色蒼白地看著鏡子里的陸星延, 聲音虛弱。
那家老字號不送外賣，沈星若原本是想，讓陸星延帶她過去。
當然，他面上還是沒流露出半分喜色的，只湊到小乖寶耳邊悄悄說：「小乖再親媽媽一下好不好？你親媽媽一下，媽媽肯定就不生氣了。」
貼在門上仔細聽了聽, 見裡頭毫無動靜，他又開始醞釀賣慘情緒。
沈星若也是被剛出生的小乖崽崽給丑到了，看了一眼就規規矩矩躺好，後知後覺地想，生孩子這事和她之前預想的好像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