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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該清純該青澀的年紀，大家都熱衷往臉上塗脂抹粉，不知道是成熟的宣誓還是單純覺得化妝是美麗的代名詞。

大家都是天之驕子，自詡智商過人，同級別的較量里，卻仍須付出超越常人的努力。

她並不想學折什麼玫瑰，只是睡覺前的閑暇時刻，她總會在紙上寫上一段話，折成一隻千紙鶴。

在一中學校里，出意外的可能性很小，但她很少見蕭瀟哭，一想到她現在很傷心，林軟也覺得很難過。

林軟望著他，不明所以。

並不是所有人一早都做好要學藝術的準備，高二快結束的時候，很多人才開始想方設法給自己找一門可學的東西，用以在高考時獲取相應的文化成績優惠。

周漾和林軟沿著大禮堂往外一路找。

周漾適時止步。

周漾去集訓營前，收到了林軟折的一大盒千紙鶴，小小巧巧，折得很是精緻。她還把這些千紙鶴長短不一的串成了串。

總之，她一眼就認出了童月。

不知是誰說過，愛是想觸碰又收回手。蕭瀟的教訓在她腦海里重播慢放，讓冒出頭期待春天的小蝸牛又膽怯的縮回了硬殼之中。

見周漾一路拉著她往滴綠迴廊的方向走，林軟問：「真的在這邊嗎？」

好在林軟不是特別八卦的女生，不然知道兩人交情匪淺還不能到處和人八卦，可真是能把人給憋壞了。

樓梯間的暖黃燈光里，兩人目光交接。

林軟回身，有些疑惑。

蕭瀟的目光卻很平靜：「我去南附之後，有段時間一直很想念在長禮讀書的日子。其實我一開始也以為，到了新的高中，總會移情別戀，喜歡上其他人，但就是……班上也有男生追我，可是我還是只記掛著楊洛。」

周漾幫她系了個蝴蝶結，許是反手的緣故，系得有些難看。

她回過頭，又給蕭瀟發了條微信問詢。

男生床邊掛千紙鶴好像有點兒娘們兮兮的，周漾拿起一串瞧了瞧，卻「嗯」了一聲：「你好好複習啊，我們……下個學期見。」

下課時，她托腮看著別人摺疊，同學讓她試一試，她卻只搖著頭，輕聲拒絕。

單方面失戀這種在外人或者後來的自己眼中顯得莫名其妙、甚至愚蠢又幼稚的行為，在當下確實讓她的人生出現了一些不一樣的、難以修復的裂痕。

林軟還是幫蕭瀟轉交了那個筆記本，並轉述了蕭瀟最後的那句話。

林軟回過神，想到蕭瀟，一咬牙，就踩著周漾踩過的地方，搭著周漾的手翻過去了。

周漾有些尷尬，不管怎麼說，楊洛也是他的朋友，出了這種事，他也沒有立場開ｈtｔps://m•ｈｅtuｂｏok•cｏm•com口說些什麼，對於別人的情感糾紛，他向來是避之不及的。

周漾進入了競賽的關鍵準備期，成天不見人影。

目送她上樓，看到她在窗戶里朝自己招手示意再見，林軟一顆心才算落地。

在後來的閨蜜聊天里她可以惡狠狠斥責楊洛的四處留情、舉動曖昧，因為閨蜜會無條件相當於政治正確的支持你的所有言行，跟你一起罵渣男。

李曉薇要去參加播音主持的集訓了。

林軟沒看，但也能猜出裏面寫的是什麼內容。

周漾主動傾身向前，聲音在耳邊聽起來似是染了夜風，清泠泠的，又有些微沉：「抱一下。」

周漾收起盒子，卻張開了手。

她點開聽，可剛巧沈明昊從後台出來給大家簽名，尖叫如浪潮拍打，林軟有種片刻失聰的錯覺，完全沒聽到蕭瀟說了什麼。

可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她更多思考的是，如果當初不那麼自作多情就好了。

關於高中的記憶，似乎從蕭瀟那夜的失聲痛哭開始被按下了快進鍵。

高二最後的那段時光里，林軟變得很沉靜。

我以後可能還會喜歡很多人，和其他人結婚生子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只是不會再有人讓我再像十七歲時這樣，無條件地，全心全意地付出了。

林軟看完一場晚會才發現，左秋宜就坐在同排最右側。

彼時看小說，她躲在被窩裡哭得眼睛紅腫，怪女主角為什麼不直接說，怪男主角為什麼不早點看到，這會兒卻是在做同一件事，她曾經不太認可的事。

兩廂安靜，直到回家。

運動會過去了，日夜擔心的學考過去了。

「晚自習的時候啊，我就經常寫日記，寫很多以前長禮的事。跟楊洛聯繫上之後我也很激動嘛，每次跟他聊天之後都有很多很多話想說，然後我就都記下來了。」

一去大半年，不單單意味著無法見面，也意味著林軟沒辦法再住在外面。

她以為她和楊洛是馬上就要在一起的。

關於沈明昊和左秋宜的事情她了解得並不多，但她猜測，兩人一定有一些高於同學情誼的感情。

「楊洛……楊洛說…他不喜歡我，軟軟，楊洛他……」

明明沒有要竭嘶底里，聲音在耳畔迴響，卻是任由誰都聽得出來的傷心和絕望。

她不明白為什麼事情說得如此明白，蕭瀟也不再低沉落寞，卻還要做這件事。

那段時間蕭瀟又來過一次一中，托林軟轉交一個筆記本給楊洛。

轉念一想，她又想起了蕭瀟說的要去找楊洛，估摸著蕭瀟是和楊洛聯繫上了, 晚ｈtｔｐs://ｍ•ｈｅtuｂooｋ.cｏm•ｃｏm會還沒看完就已離場。

晚會在校領導的講話中開始, 又在校領導的陳詞下結束。大片迷妹不肯離場, 要和沈明昊合影，要找他簽名。

林軟正出神想著，突然手機震動一聲，蕭瀟發語音過來了。

蕭瀟發了那條語音之後，就一直沒信，她打電話也不接，語音更是不回。

周漾突然想到了什麼，讓林軟把蕭瀟發來的語音給他聽一下。

到時，成敗已見分曉。

林軟和周漾沒這想法，可苦於坐在前排, 兩旁通道都被堵得死死的，根本沒法兒離場。

周漾被四周的尖叫吵得腦袋疼，可他智商再高，此刻也派不上用場, 前後左右真是連個縫兒都沒有，堵得嚴嚴實實！

林軟不知道周漾是什麼意思, 不過晚會結束去找李曉薇, 估計有點難度。

機房裡的競賽生不說個個蓬頭垢面，但確實是雙眼無光的。

林軟說了再見就想開門回家，可周漾突然喊住她。

「語音結束的時候，背景好像是剛剛響起上課鈴聲，她發語音的時間是九點二十，九點二十會響鈴的只有三教。」

她看著周漾雙手環抱在胸前, 靠在椅子上在玩手機，還以為他在和別人聊天，便沒有打擾他，只支著小腦袋四處張望。

林軟面子薄，最經不得人看，可現在也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

那不妨先為自己找到一個更為優越的，有更大可能實現未來祈願的平台。

因為沈明昊的出現，大家都在往前頭擠，根本出不去，就連走到通道旁邊都很困難。周漾望了望四周，不得已，拉著她往另一頭走。

在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好像有某些東西在破土而出。

周漾的參賽時間在暑期，具體的林軟也不清楚，只知道周漾今年大概率不會參加期末，因為要去競賽集訓營。

蕭瀟是富養長大的城裡小姑娘，相比林軟因父母忙碌缺少陪伴養成的安靜性子，蕭瀟更多了些許驕縱，平日里也是活潑開朗。

「這個本子，在我幻想中，是等我們交往之後，到某個紀念日的時候，寫滿了再送給他當禮物……」?說到這，蕭瀟垂下眸光，聲音低了幾個調，「本來想燒掉或者直接扔掉，但這是給他的東西，就還是給他吧。軟軟，我並不是要他感動，我只是想告訴他，也告訴自己，再也不會有一個人讓我這樣認真了。」

可沿著大禮堂橫著豎著都找了一圈，也沒見到蕭瀟人影，尤其是晚上很黑，找起人來分外困難。

他說自己一直有喜歡的女生，並不在國內。

關於鼓勁的話她覺ｈeｔuｂｏoｋ.cｏm.ｃom得沒必要多說，因為她從來沒有懷疑過周漾的實力，他的天賦和努力都配得上應該得到的成績。

在楊洛眼裡，一起看電影，一起逛街，是和關係好的女生可以做的事情。和她蕭瀟可以做，和童月也可以。

如果說一個女生相當於一百隻聒噪的鴨子，他感覺自己現在正在被上萬子鴨子凌遲處死。

他們喝大量的功能性飲料，甚至有個別需要開服藥物才能保持精神的集中。

周漾也忙起身：「出什麼事了？」

誒，左秋宜學姐來了。

楊洛的神情她都不想多看，走的時候楊洛叫她，她也沒有回頭。

那種與自己的想象全然背道而馳的現實，讓她瞬間全然崩潰，任由自己變得狼狽不堪。

林軟遲疑地張開手，抱住他的後背。

有沈大明星在，去後台怕是沒那麼容易。

回去的路上，她和周漾雙雙陷入沉默。

林軟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單獨上前。

他仔仔細細回放了三遍，又看了眼蕭瀟發送語音的時間，總算髮現了一些端倪。

林軟說得很認真，邊說還邊比劃：「那個，你去集訓營應該有住的地方吧，你就把它掛在床邊上，這個會保佑你競賽順利的。」

她毫不猶豫地起身走至後方楊洛座位前，看一眼他身邊夾卷翹睫毛，眼尾漫不經心輕挑，走近卻看得清眼線暈染的美艷女生。

周漾不明所以，問：「你幹什麼？」

楊洛倒是解釋了，他和童月不過是關係好而已，順便還加上了一句，就像他和她一樣。

——考上一所好大學。

她曾經看小說時，看到女主角折了一大瓶星星，很多年後女主角死掉之後，男主角才發現星星里有字，到最後愛情變成一場遲到的浪漫悲劇，令人唏噓不已。

那個她搜索過人人、貼吧、微博，最終得出結論楊洛不會喜歡的女生。

林軟也有過片刻的猶豫，可她向來做事優柔寡斷不夠果決，猶豫著猶豫著，就錯過了選擇的機會。

蕭瀟抬頭，並不驚訝林軟的出現，接過紙巾，一邊擦，眼角還在一邊滲出淚水。

果不其然，走進迴廊，一路往前，細密壓抑的哭聲就愈明顯。

夏天來臨的時候，林軟才恍然發覺，高二已經無聲無息從指縫間溜走。

走到空位處，周漾利落踩上座位一旁扶手，翻到了後面一排，他伸手：「翻過來。」

在現行階段，她和很多人一樣，都是沒有目標的，很多人甚至大學快畢業了都很難找准自己人生的定位。

喻子洲就選擇了編劇。

編劇這一項大家都沒有太多基礎，集訓見效也快，不止是ｍ•ｈetｕbｏｏk.ｃom•cｏm他，班上也有好幾個同學做出了相同選擇。

那一刻蕭瀟才明白，所謂曖昧與喜歡，都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和楊洛之間的事，她現在在哭呢。」

班上很奇怪的颳起了一陣摺疊川崎玫瑰的風潮，換做平日，林軟一定是積极參与分子。

因為也不會有人，再讓她這麼認真了。

林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有那麼片刻，蕭瀟恨他肆無忌憚的曖昧，又有那麼片刻，她為自己的自以為是感到無地自容。

後來她想說話，發現聲音變得沙啞又陌生，吐字費力，不受控制地斷續。

稚嫩的時候，總是更為真心。

懵懵懂懂的年紀里，她目睹了一場真切又無可奈何的失戀。

從高二到高三，不過是筆畫上多了一橫，這一橫卻生出了好多交雜在一起，無從理清的事。

好像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可以抹去所有少女的綺思。

她還穿著林軟的校服，沒換衣服之前離開一中的概率並不大。

第一次考試成績自然是可想而知，可他又讀了一年，文化成績待高考之後揭曉，專業成績早已先行一步出來，她那個成天無所事事花天酒地的表哥用超越常人的耐心和天分，拿到了帝都美術學院的半張門票。

感情里最怕的，就是要命的自以為是。

林軟順從點頭。

林軟突然被他拉起，有些不知所措。

「蕭瀟出事了。」林軟聲音有點兒飄，心不在焉地說完，就想快點出去。

她不知道競賽集訓營的壓力有多大，只知道在學校的周漾已經是日漸憔悴了。

這樣想著, 林軟就掏出了手機, 在周漾的監督下，將剛剛那條朋友圈發送出去。

林軟往後看, 誒, 蕭瀟怎麼不見了？

該要鼓鼓勁的，是自己了。

原來是真的。

林軟一愣。

「看看。」

一路翻到後頭通道暢通的地方，林軟都快累死了，可她也不敢停留，只記掛著往外跑。

她坐在觀眾席上剛看了一眼沈明昊的出場，還未來得及激動，熱情就被坐在一起甜蜜調笑的男女兜頭冷水一盆潑滅。

無他，也許感動不了別人，但她也想要感動一下自己。

下一次見他，應該就是高三。

周漾又問：「你還想不想出去？」

她質問楊洛，童月和他是什麼關係？兩個人為什麼這麼親密？

畢竟在這場關於未來的博弈里，誰也不想吊車尾成為失敗者。

她的堂哥林湛，不學無術，卻在去年年初毅然決然地退學決定重新高考。

「不是，在教學樓裏面聲音會更響，而且會有迴音感，你自己聽下，語音里的有一定距離。」周漾邊說邊想，很快就鎖定了幾和_圖_書個地點。

周漾緩緩蹲下了身子，她的視線順著周漾的動作下滑，最終定在散開的鞋帶上，一邊很長，一邊又很短。

她很擔心，不知道蕭瀟是什麼時候出去的，也不知道她到底哭了多久，更不知道蕭瀟現在在哪裡。

周漾內心活動豐富，可林軟完全感受不到。

她偷偷摸去機房看過他。

蕭瀟恍然間想起林軟告訴過她的、那個她並不以為意的消息：楊洛的女神在美帝念書呢。

只是那天林軟還是想了很多很多，陪李曉薇去買折川崎玫瑰的彩紙時，也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疊。

對於喜歡的回應，楊洛先是愣怔，后是道歉。

林軟也知道這件事和周漾壓根就扯不上關係，但她也不可能開口和周漾數落他朋友的不是。

不得已，她往周漾那邊靠了靠，一隻手拿著電話，將出聲口對著耳朵，另一手微拱，攏在一旁集中音量。

童月神色不屑，只覺好笑。

——都怪那個娘炮！

林軟緩緩蹲下身，停在她面前，沉默的給她遞紙巾。

林軟聽了好幾場優秀畢業生的宣講會，腦海中的某些輪廓似乎已經更為清晰。

翻完她還不忘用紙巾擦一把扶手。

聽到蕭瀟發來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語音，林軟腦子轟了一下，回放了一遍，而後騰地站起身來。

林軟和周漾一起，打車將蕭瀟送回家。

夜色下，蕭瀟蜷縮成一團，在角落裡埋頭啜泣，看上去像是一隻受傷的松鼠。

在這種時候，林軟總是能深切的感受到自己和周漾的差距，不止是周漾，而是與所有肯努力的人之間的差距。

周漾第一時間給她點了個贊。

她精心打理過的劉海已經完全塌了下去，一撂一撂成團，顯得油膩又雜亂。兩隻眼睛哭得紅腫，喉嚨一抽一抽發出嗚咽聲，和眼淚一樣，想止也止不住。

好在到高三，學校宿舍會因為藝術生的暫時離開空置出多間，學校向來對下一批將要奔赴戰場的學生格外寬容，高三寢室，並不會做什麼硬性調配。

跟著周漾一路往後翻座位，兩人也收穫了不少同學的目光關注。

順風順水活了十幾年，日常煩惱的除了成績，就是一些姑娘家家的小心事，拿出來都不值一提。

「她在三教？」

周漾卻是遲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聲音清朗中帶著微沉：「別多想了，早點睡吧，明天不是還要去地理老師那裡補習么。」

林軟重重地點了點頭：「你一定會成功的，下個學期見。」

周漾並沒有再多做解釋，今晚是校慶，學校里人很多，來來往往的，很吵鬧才對，三教附近安靜到只能聽到鈴聲，適合一個人獨處的，滴綠迴廊算是首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