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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漾在一旁看著，實在忍不住笑。

服務員再來點單的時候，林軟藏在桌底下的手就按下了撥出鍵。

轉而, 她又敲了下周漾的微信。

車速太快了！

可陳碧秋充耳不聞。

這也行……？

就很突然的，他覺得自己還算幸運。

掛電話前，李曉薇問了句：「你是不是想和周漾……嗯？」

也許付出更多的人會變得更卑微，可他給了回應，她真的就覺得其他一切不重要了。

林軟彎下腰，手肘撐著膝蓋，捧臉。

李曉薇不像顧雙雙那樣，恨不得周漾和林軟老死不相往來，再也不要有聯繫。相反，她倒是希望兩人時隔七年，還能走到一起。

他記得那天自己喝了點啤酒，沒有醉, 然後很突然的接到李曉薇電話。

揉到一半的時候，周漾就僵了僵，見林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他才放下心來。

見她來，周漾將菜單遞給了她，林軟看了一圈，也沒什麼想吃的，又把菜單遞了回去：「你點吧，我隨便。」

林軟被整條小吃街的美食晃花了眼，周漾卻熟門熟路，不一會兒就買了一大堆零食，遞給林軟。

他幾乎是沒有停留的就離開了謝師宴現場，從徐記一直跑向冰月樓，沿路來回找。

接過周漾遞來的西柚水溶C，林軟一臉嚴肅的喝了十幾小口，然後虔誠等待身體的自然反應——

我好像也沒有什麼可以給你。

周漾往前走了兩步，想從後面抱住她，可手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去。

搞定一切, 他站到窗前，眯眼遠眺。

周漾下意識地就抬手，揉了把她的腦袋。

林軟忙擰開瓶蓋，又喝了幾小口。

陳碧秋喘著氣，忽而走過來，拉起周漾手腕：「走，我們回家！」

可有一點她自己還是挺明白的，至始至終，她還對周漾抱有一絲幻想。

那個聲音清朗面容乾淨的男生，佔據了她的整個青春。

況且周漾也沒那麼不堪，這麼多年他沒和大家聯繫，喻子洲卻時常為他說好話，他堅定的相信，周漾的失聯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都是你喜歡吃的，我沒來過，總還認字吧。」周漾調侃。

林軟也配合地起身，吶吶了兩聲：「這樣啊，那我們走吧。」

「周漾第二個學期才去上課？」林軟下意識揚高了聲調。

其實那一瞬間，她差點忍不住想要去抱他，不去計較任何緣由。

即便是後來好了一些，他也沒有辦法再去聯繫喻ｍ•ｈｅｔubｏoｋ•coｍ.com子洲、聯繫蔣小宇，聯繫曾經的老同學，更沒辦法去聯繫林軟。

找完徐記和冰月樓的主路，他又回了學校附近找。

搜索引擎一搜索，鋪天蓋地都是另一個林軟的消息。

他忙喊：「媽，你停下！」

窗外是帝都難得的一天明媚。

林軟背過身，淚如雨下。

燈火光亮柔和，晚風徐徐。

就在這時，家裡保姆阿姨也來了電話，說陳碧秋和他外公外婆吵得很兇，要他趕緊回家。

她用了整整六年去暗戀，又用了七年去懷念。

說到最後，周漾聲音似乎有些哽咽。

林軟隨口回應：「少說些有的沒的……」

周漾只道：「騎自行車吧，你看看你，還這麼點兒高，得多鍛煉鍛煉身體知不知道？」

不知道為什麼，他記得特別特別清晰。

周漾「嗯」了聲，卻沒再查合同：「回頭蓋了章我再給你。」

周漾開完會, 推了幾件不甚重要的小事, 把自己鎖在辦公室里，親自選餐廳，選花。

「你個畜生你去哪！你還要帶我孫子走你給我站住！」

外婆臉色不好看。

後來周漾做心理諮詢的時候，反覆跟心理醫生說那一段。

笑夠了，周漾對林軟說道：「帶你去帝都大學那邊轉轉，我上大學的時候沒太去過，但是聽說那邊有一條小吃街，哪裡的小吃都有，我們南城的也有。」

林軟點了點頭，又問：「你手機號多少？」

周漾的手也終於落下，慢慢收緊。

林軟不識路，就任由周漾帶著，進了帝都大學，走到風荷湖邊。

腦袋剎那的空白，車身的天旋地轉，以及濃重的血腥味、

「其實我後來一直在網上搜你，但是你也知道……搜出來的都不是你的信息。」周漾的聲音有些無奈。

夜晚，華燈初上。

周漾輕哂了聲，「我那個時候覺得自己挺沒種的，為什麼要窩囊的等那麼久呢，可是我看到你過得還不錯……就，就覺得，也都可以了，不是我也可以了。」

兩人在風荷湖邊聊了很多。

周漾頓了頓，也沒問林軟哪兒打聽到的，「嗯」了一聲。

三人對峙在那裡，互不相讓。

周漾在山腳下車，剛好碰上保安開電瓶車巡邏，就跟著人家一起上去了。

讀大學的那幾年，他有無數次想去找林軟，可他有一個身患艾滋病自殺的爸爸，有一個醉酒駕駛撞死人坐牢的媽媽，他和-圖-書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解釋，也不想讓林軟看到幾經變故之後，和從前不太像的、有點落魄的自己。

高三畢業的那個暑假，他是有過那麼一段時間真的以為, 他的人生不會再好了。

林軟有些遲疑。

給林軟發微信，發QQ，全部的提示都表明他已經被拉黑了。

兩人繞過兩條繁華街道，一路吃一路往帝都大學北門走。

李曉薇跟著喻子洲，也就莫名的相信了。

「大學前兩年，我一直在調整自己的精神狀態，那會兒我總是會想起高中的時候，甚至初中的時候……」

那時周漾整日整日的做夢，總是夢見那場車禍，夢見被陳碧秋撞死的人來找他。

只是水都喝了好幾口了，直接溜掉實在是有點不好意思。

林軟拿開手機看了眼，是周漾發來的微信，她沒點進去，只看提示消息便知道了他已經訂好餐廳了，她也沒再和李曉薇多聊，說要出門了。

周漾也略略彎下。

陳碧秋撞死的那個男人已經是胃癌晚期，沒得治，所以他們家非常爽快的接受了物質補償，但這並不能緩解周漾心中深重的罪孽感。

兩人來回看了兩遍菜單，都沒什麼想吃的，周漾反覆問，林軟只是搖頭，說隨便他點。

嗯，確實都是她愛吃的。

那時他以為林軟是拉黑了所有人，也沒有多想。

心理醫生總是讓他想些開心的事，為他尋找以後的人生目標，可他總覺得，人生到此就打止了。

說著，他就起身，叫上林軟：「走吧走吧，康哥臨時叫吃飯，非要我倆去。」

看到手邊合同，她順便也遞了過去：「簽好了，你看一下。」

「有很多次我都想不管不顧的回南城找你，但是我一看鏡子，就告訴自己不行，我家裡還有一堆的爛攤子，我的外公外婆還指著我當好他們的接班人，我還要給那家人更多的補償。我就想……我想……變成更好的自己，我希望每次出現在你面前的周漾，都是最好的周漾。」

「哎，我還是挺希望你們在一起的嘛。」

他和陳碧秋都受了傷，躺了幾個月醫院。可對方駕駛員搶救無效，死亡。

大家喝了半杯咖啡, 以為周漾這位年輕老闆精力充沛，還要繼續叨叨叨，叨上一兩個小時, 卻沒想到，下半場會議快到不可思議。

林軟上前，愣了下：「你沒開車嗎？」

「這七年裡，我一直在學習https://www.hetubook.com.com，除了學習，就是創業，我想把這個過程縮短再縮短，縮短到讓我能儘快出現在你面前，前年我遇到裴林霏的時候，聽她複述了簡訊內容，我買了機票回國，就，就很迫不及待地想要見你，但是我在回國飛機上看報紙，看到的第一條新聞就是沈明昊和他的圈外女友。別人認不出你，但我不會認不出你的。」

林軟卻回了身，直直地摟住周漾脖頸，她的聲音斷續又帶著哭腔，只反反覆復說著一句話：「不是你不可以的，不可以的……」

「嗝~！」

茉莉花里的卡片掉落在地，上面寫了三句話：

他有一段時間幾近精神崩潰。

周漾清楚的記得，那天他怕事態升級，就站在陳碧秋那邊說了句話，一句讓他後悔了整整七年的話。

林軟的郵箱里躺著一份特邀編劇聘請合同書, 她列印出來簽了名, 快遞電話都打出去了，卻在對方接電話時, 遲疑著說了聲「對不起」。

周漾勾了勾唇角，他朝林軟招手，示意她往前傾一點。

只聽周漾壓低聲音道：「你在桌底下給我打個電話，我假裝有事，然後我們就溜掉。」

就在他們高中畢業那一年，國內推出了一個新的女團，團里主唱和她重名，也叫林軟。

一進屋，陳碧秋就歇斯底里地在家裡摔東西，摔不摔得碎的反正都攤了一地。

其中暗戀的前三年都沒有跟他搭上過話，所以後來七年的懷念其實也算不得漫長，因為他不出現，她很可能還要懷念下一個七年。

為什麼自己沒成年，如果自己成年了有駕照了，那開車的不會是陳碧秋。

晚上到底還是冷，見林軟攏了幾次外套，周漾提出送她回家。

見林軟沒下文，周漾自顧自坦白起來。

林軟微愣，他怎麼……把車停在這裏了？

等了一分鐘不打嗝之後，林軟興高采烈，直拍著小胸脯喊：「好了好了好了！」

緊接著他一句「小心」還未說完，車就撞上前頭一輛桑塔納。

林軟猶疑著照做了。

初中的三年只能靠幻想，後來的七年她好歹還有點內容去反覆咀嚼。

林軟看著河燈，腦袋不轉，只輕聲開口：「聽說你大一第一個學期沒來上學？」

陳碧秋酒駕肇事致人死亡，必然是逃不過法律的制裁，只是對方家屬願意接受物質補償，加上對方也有交通違規行為，事故中並非全責，陳碧秋最後從輕判決。

見到周漾https://www.hetubook.com.com，陳碧秋就指著他外公外婆沖他大喊：「周漾！這就是你的好外公外婆，你爸爸才死了多久，就急著給你找后爸！他們瘋了！」

這麼反覆了四五次，嗝也被她灌的水給撐沒了。

陳碧秋和他在謝師宴當天的車禍他平鋪直敘了一下，雖是不摻賣慘成分的輕描淡寫，林軟卻聽得心情沉重。

「……車禍之後，我在醫院躺了幾個月，傷得倒不重，就是那段時間……精神比較脆弱，然後看了挺久的心理醫生，我後來來上學也一直是在看心理醫生的，到大三才恢復。」

他後來反覆想，為什麼他要說這一句呢，如果留下來，也就是吵一吵，血濃於水，總是沒有隔夜仇的。

林軟默然。

只是我今年24歲，我仍然愛你。

茉莉花香清淡，林軟垂眼，只聽周漾說話。

林軟低頭去看，關東煮，雞排，臭豆腐……

可出了那扇門，才讓人後悔莫及。

周漾愣了下，看向外婆。

林軟颳了下自己的鼻頭，沒多反駁。

她還在路邊找周漾的車，卻見周漾先她一步掃了一部單車，末了抬頭：「你騎這部吧。」

那時他鑽進了牛角尖，總想著，為什麼自己要同意和陳碧秋回家，不回家就不會發生車禍了。

愛17歲的你，也愛24歲的你，也會一直愛你。

「轟隆」一聲巨響。

末了，周漾開口：「不然別吃這家了。」

見周漾望過來，她解釋一句：「我只是讓她出去多走走，多見見人，又沒讓她現在嫁！你看看你媽有多混賬！真是個討債的！」

周漾走回自己車前，拉開車門，從裏面抱出了一束茉莉。

風荷湖是帝都大學的一大景點，學生會在這邊放河燈，外地遊客也總來放，故而一入夜，河裡就會飄起盞盞燈火。

周漾定的是一家中餐廳，裝潢清雅別緻。

——「外婆，我和媽先回去住兩天吧，你們也好好休息下。」

他對那場車禍的細枝末節似乎都能回憶得特別清晰。

他給林軟打電話時，已經是打不通的狀態。

林軟想了想，點頭。

服務員看著這兩人往外竄，有點無語，又有點無奈。

而他陷在接二連三的打擊中，一直走不出去。

畢竟林軟從來沒有忘記過周漾，也許在這段感情里，林軟的付出要比周漾多。但愛情本來就是沒什麼道理可講，計較付出多少與值得與否並沒有太大必要，總歸是，還有可以愛的人。

李曉薇在和*圖*書電話那頭回答：「對啊，具體的我就不知道了啊，反正他第一個學期沒去學校，是第二個學期才入學的。」

在林軟家小區外面，周漾開了自己的車。

林軟吃得太飽，很不好意思的打了一串嗝，周漾笑了她兩句，倒沒像以前那麼暴力，突然給她來那麼一下降龍十八掌，只邊笑邊去附近小超市買飲料。

收到林軟主動發來的微信時，周漾開會正開到一半, 在中場休息。

兩人並肩騎著單車，一路騎到帝都大學。

「這個，送給你。」

陳家老宅在城郊別墅區，計程車上不去。

走之前，她還朝服務員表示抱歉。

事情碰在了一起，他沒有辦法，又打電話給李曉薇，確認林軟人沒事，只是想靜一靜之後，他叫了車回家。

——何況林軟拉黑了他，不想再跟他聯繫。

和林軟一樣，謝師宴那天對周漾而言，都是這一生中最不想回憶的一天。

周漾那天來簽售會找她的時候，她真的以為自己在做夢，那就是她夢中出現過的場景，而他真的來了，帶來了一封時隔七年的回信。

從簽售會那天起，林軟就感覺自己沒有想明白過事情。

李曉薇的話林軟起初沒太在意，可在她拿著合同去見周漾的路上，那一句「我還是挺希望你們在一起的嘛」卻總在腦海中響起。

塵埃里開花也罷，至少有花。

陳碧秋已經平靜下來有一段日子了，突然又吵，周漾有些擔心。

陳碧秋開車帶著他離開，剛開始還好，越開，周漾越覺得不對勁。

外公也跟著幫腔，數落起過世的周海濤。

李曉薇在電話那頭說，林軟考砸了，現在她人不見了，說是要自己好好靜一靜。

周漾此時才聞到似有若無的酒味，他驚愕：「媽！你喝酒了！」

周漾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很快響起來，他裝模作樣地接著電話：「……可是我已經在餐廳了……噢，那沒辦法，行吧行吧，我等會兒就過來。」

聽了李曉薇新打聽來的消息，林軟有些出神。

逃難似的跑出餐廳，兩人站在台階上，對視了一眼，忽而忍不住地雙雙笑出了聲。

林軟到的時候，周漾已經在看菜單了。

林軟也沒意見：「也可以，這家菜都好貴，比我家的都貴。」

林軟驚訝：「你不是說你沒怎麼來過么。」

風荷湖邊今日人比較少，幾對情侶坐在湖邊草地說說笑笑，林軟和周漾就坐在一條石凳上看河燈。

兩人打電話的時候，有微信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