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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若愚哈哈大笑，撫扇自得：「位卑不敢忘憂國，躲在一個小破派出所，還想著扶助工農，豈不有趣？」

「不不，當然不是！」方誌同激動的連連擺手，「您和純子當然也是我最親近的人，只是伊達君，是我最好的兄弟，您知道的，我們中國人，要講義氣。」

「沒有，你不必擔心，我已經跟警察總局那邊打了招呼，他們不敢動伊達君的。倒是你，對伊達君很關心啊！」小泉側頭看著方誌同，有點意外。

「算了算了，我說不過您，咱們還是談談那個耿朝忠的事兒吧！我說就一個破小巡警，您幹嘛保他？」小鄭一副百思不得姐的樣子。

耿朝忠現在嚴重懷疑，朱胖子讓自己找的財富根本就是一個彌天大謊！其最終的目的，是把自己弄進監獄，完成一項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筆財富一定在老德國監獄的某個地方！

市長辦公室里，傳來了吳若愚吳市長一本正經的讀詩聲。只聽「噗嗤」一聲，旁邊的秘書趕緊用茶缸捂住了嘴，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秘書小鄭再也忍不住了，拍著桌子伸長脖子大喊：「我的好市長，求您了，您換個乾隆的詩成不？再爛也比這個強啊！」

小泉敬四一頭霧水。

其實這也是劉一班要從市政府搬出去的原因之一，這樣起碼能對王元慶有個牽製作用。

「說了說了，他說朱老大養了一堆外鄉人，想要刺殺什麼人，他不幹就被栽贓了。」這楊文秀連根帶葉，把耿朝忠的話和自己的猜測整一塊兒，統統說了個底掉。

「非也非也，韓大帥明知自己學問差仍敢自曝其短，這豈能當不得一個真字？比起那些裝模作樣沽名釣譽的腐儒名宿，真了何止百倍千倍？！」吳若愚一臉正色。

「簡單！關到老德國去，那裡伙食好，戒備嚴，最適合這種殺不得放不得的人了！」

「那耿朝忠這個不入流的小巡警呢？」小鄭問道。

所以，一切www.hetubook.com.com的關鍵，就是找到張宗元，然後盯死他！

這就是朱木運交給自己的任務！

海軍陸戰隊？陸軍本部？還是滿鐵？

但是很明顯，他的兒子沒有得到那筆財富，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留給兒子的信卻被張宗元得到，所以張宗元必然掌握了財富的所在地，所以才在一年前潛入了老德國監獄。

「做了，回去我就念給你聽。」王元慶一本正經地說道。

「趵突泉，全趵突，三股泉眼一般粗，好像一鍋滾開水，咕嘟咕嘟咕嘟嘟。好詩啊好詩！」

「那就好，那就好！謝謝小泉叔叔！」方誌同感激的連連點頭。

吳若愚瞎扯淡的時候一本正經，談起正事來反倒開始嬉皮笑臉的。只見他拿起桌上的摺扇一抖，「遊戲人間」四個大字豁然鋪開，接著又悠哉悠哉扇了幾下，慢條斯理地說道：「簡單，我覺得這小伙很有意思，死了太可惜太無趣。就好像韓大帥，雖然他不學無術，但是他要是死了，我反而會傷心的。這倆人，一人得個趣字，一人得個真字，都是不可多得的妙人啊！」

所以楊文秀這個日據時期的老巡警，看見日本人就先矮了三分，那孫子樣，就差跪下來叫爺爺了。

「少爺，你弄反了吧？我怎麼覺得韓大帥才是趣，耿朝忠才是真呢？」小鄭一臉不解。

不過吳市長顯然與耿朝忠吝鏗一面了——此時耿朝忠早就被老九押上車，弄到了開往龍山路老德國監獄的路上。

朱木運的父親是神父，何世謙也是神父，兩人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楊文秀滿臉堆笑，整個人都變得猥瑣了三分，卑躬屈膝地伺候著這個明顯矮他一個頭的日本人，讓人望之欲嘔。

耿朝忠一路上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朱木運到底要他幹啥，但是他可以肯定，絕對不會是找那筆錢那麼簡單。

「真的，小的哪敢對領事先生說謊，他倒沒說出刺殺和-圖-書誰，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啊！肯定是衝著大日本帝國來的！」楊文秀滿嘴跑火車，他為了打擊朱胖子可算是不遺餘力了。

原德據時期膠澳總督府，一向是青島市政府常駐地，也是日據時期日本總督府所在地，同樣也是現在民國青島特別市政府的所在地。只不過，現在的市政府，一樓是民政，二樓是警察總局，三樓是財稅和政府高層。

「沒了，卑職不敢問了，直接把他送到了總局。」楊文秀諂媚的笑著，好像一條狗。

所以就像去鄰居家串門，老九從二樓的警察總局往三樓走，沒多久就到了市政府辦公室。他想敲門可又不敢，只能靜靜地站在樓梯口，等著相熟的一個吳市長的保鏢出來。

「好了好了，一說到赤黨就沒勁，咱們還是擔心一下中午飯吃什麼吧！」小鄭收拾起桌上的文件，看樣子要準備出去吃飯了。

「嗯。」小泉點點頭。其實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耿朝忠的身份，畢竟純子的言辭證明了一切，這是人類共同的弱點——沒人會懷疑自己的親生女兒。

至於警察局和市政府合署辦公的最大原因是：省錢。

「那，韓大帥最近有沒有寫什麼好詩？」老九突然熱切地問。

「爛？開玩笑！大對花，蛤蟆對蹦噠。哪裡不押韻了？你倒是說說，我們韓大帥的詩爛在哪裡？」吳若愚依然一本正經的瞎扯淡。

到底是什麼目的？

耿朝忠已經模模糊糊理清了這筆財富的來龍去脈。

王元慶一看老九守在樓梯口，就知道他打什麼主意，噔噔噔幾步走過去，揮動蒲扇一樣的大手，一把按住老九的腦袋，將他攆下樓，邊走邊說：「這人暫時別動，他的背景很複雜，吳市長要保他，據說還跟日本人有關係，我們萬萬不能輕舉妄動。韓大帥說過，日本人他娘的不好惹！」

王元慶大手一揮，迅速做了決定。

……

日本人統治島城八年，餘威猶在。尤其是島城的警hetubook.com.com察系統，一直都是日本人的直接管制對象，就更不用說了。

「只是，你還沒有告訴我，伊達之助為什麼要潛入四方路派出所。」小泉側著頭靠在座椅上，八字鬍隨著汽車的前進，一抖一抖的，看似隨意地問道。

吳若愚卻沒回話，反而整了整衣衫，說道：「走，跟我去看看耿朝忠這個妙人兒！」

小泉沒有說話，穿著燕尾服拄著文明棍，看上去就像視察自己國土的國王，微微頷首后，就抬起棍子敲敲地板，說道：「楊探長，我就不進去了，我只想問問，那個耿朝忠來你這裏後有沒有說什麼。」

不過那筆神父留下的財富，朱木運也確實給了耿朝忠線索——一個叫張宗元的幫會分子。

「小泉叔叔，父親死後，伊達君就是我在中國最親近的人了。」方誌同語氣沉重地說。

這個人是島城黑道達人張好古的手下，據說是因為犯了殺人大案才被關進了老德國監獄，不過這也是看在張好古張爺的面子，否則就憑一個幫會分子，頂多也就關在麥島守備軍監獄，進不了老德國的大門。

這小鄭名為市長秘書，其實一直都是吳若愚家的書童，這在民國一些傳統的大戶人家還比較常見，但隨著時代進步，現在的書童婢女也大多有了較為平等的地位，這也是建立民國的一大進步了。

「幹什麼呢你小鄭！嚴肅點，我這念詩呢！」吳若愚一本正經的訓斥著自己的秘書，接著往下念：「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裡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達。」

作為一個神父，他無法面對那麼信任自己和尊敬自己的同胞，但是又想把這筆財富留給自己的兒子，所以他選擇了一死了之。

這樣一可以省了再為市政府安排安保的人力，也可以省了再為警察總局找辦公的地點，可謂一舉兩得。更重要的是，自從武昌起義以後，民國政府就對這個市區中唯一的暴力機構極為重視，生怕和圖書再出現警察局造反包圍市政府的情況。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去老德國幹啥，怎麼會主動完成朱胖子沒有安排的任務，這邏輯完全不合理啊！

不過在當時，納妾仍屬較為普遍的行為，時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政府高級官員也多有此事。就像吳若愚，生性風流，就擁有三房妾室。

首先，神父自殺的原因顯然不是為了自己，但肯定也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自己的兒子！

「嗯，你滴，有功。」小泉點點頭，沒再多話，轉身鑽進了自己的黑色轎車。

「小泉叔叔，伊達君有沒有事？」

「領事大人，今天怎麼有空來鄙處，早說一聲，卑職讓屬下列隊迎接！」

「哈哈哈！」小泉嚴肅的臉像冰雪遇到了太陽般融化開來，「我懂得，我懂得，這叫金蘭之契，我很欣賞，志田，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我沒有看錯你。放心，你的兄弟沒事的，再說，他是我們日本僑民，我作為日本領事，有權保護自己的國民不受侵害。」

關鍵是，這個人手裡有著一份何世謙神父留給他私生子的信件。

……

「還有沒有說別的？」小泉繼續問。

「小泉叔叔，這個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在警局認識伊達的，那時候我還以為他是個中國人，後來才知道他是伊達老太太的兒子。」方誌同說的很誠懇，完全不露半點破綻。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講，他說的也不完全是假話。

「哦？志田君，難道你跟純子，跟我都不親近嗎？」小泉一臉嚴肅地問。

老九靜靜的守在膠澳總督府三樓的樓梯口。

車裡面，是面帶焦急的方誌同。

韓復榘把警察局設在二樓，也就實際上掌控了整個市府。也就是說，整個青島特別市市政府的安危其實就在王元慶的一念之間。只要他願意，完全可以從二樓把南京國民政府委派的市政府一鍋給燴了！

不過從市長辦公室出來的不是保鏢，卻是局長。

耿朝忠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是他馬上www.hetubook.com.com就排除了這個可能——如果朱木運是何世謙的私生子，那麼他的形貌絕對不會那麼中國化，一半的德國血統足夠讓朱木運一點都不像中國人了。

這也是朱胖子的最終計劃，雖然中途的路徑有所不同，但最終的目的地卻殊途同歸。不過坐在通往老德國監獄黑色小轎車裡的耿朝忠卻不這麼想。

既然目標是那筆財富，那麼所有的行動必然是逐漸接近財富所在地的，而張宗元和耿朝忠都被安排進了老德國監獄，那麼謎底就呼之欲出了。

老九連連點頭，接著說：「不過把他關哪兒？總不能關在警察局好酒好肉伺候著吧！我們警察局臉上也不好看，要是被市政府那幫窮酸文人知道了，還不定怎麼編排我們呢！」

怎麼可能？

朱木運一個字都沒說，除非他能確認耿朝忠自己會主動完成這個任務。

「真的？」小泉滿臉狐疑。

朱木運告訴耿朝忠，何世謙有一個私生子，而這個秘密只有同樣有一個私生子的俄羅斯神父，也就是朱木運的父親知道，這是除了朱木運以外沒有人知道的秘密，也是朱木運自認為掌握了別人不知道的線索的原因所在。

……

青島特別市警察局長王元慶，軍人出身，年約四十許，體態魁梧，形貌方正，留著一捧大鬍子，看上去頗為粗獷，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一頭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同時也是山東老大韓復榘的心腹。

「好，卑職明白。」

吳若愚突然肅容不再說笑，反而收起扇子難得的感嘆了一句：「雖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但這赤黨小看不得啊！單看那毛，當得起窮且益堅，不墮青雲之志這句話。」

他只是疑惑，伊達之助，也就是耿朝忠，這麼好的身手，到底是執行哪個部門的任務。

小鄭一臉不以為然，嘟囔著，「正說反說都有理，沒人能說的過您！照您那麼說，那幫躲在江西山溝子里的赤黨豈不也很有趣？」

所以，耿朝忠開始順著另一條邏輯線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