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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子

作者:月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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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威瘋典史 第03章 上策中策

第三卷 威瘋典史

第03章 上策中策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越說火氣越大,舉起刀槍就要衝上去,羅大亨持著毛筆沒事人兒似的站在一邊,直到馬上就要爆發衝突的兩伙人被其他生員們分開,大亨才嘆道:「你們現在知道公平的重要了吧?如果不限定人數,就算你們今天打過,輸的人也是口服心不服的。」
大亨把磚頭塞回書包,又把硯台拿出來,四下一打量,見前方不遠處有一方大石,石頭表面風吹雨淋的十分光滑,就走過去,放下硯台,又從書包里摸出一本冊子,打開書冊,用硯台壓住冊子一角。
葉小天道:「眼下哪有準主意,我們當然是見機行事了。不過我覺得這些生員們其實都只是些不知天高地厚、被家裡人慣壞了的二世祖,所謂決鬥也不是因為他們之間真有什麼解不開的仇怨,不過是因為口角而引發了意氣之爭。我想……既然大亨是公證人,不妨利用大亨的公證人身份誘導他們一下,給他們雙方一個台階,若能讓雙方不動刀兵而解決問題,方為上策。」
羅大亨按照葉小天爬山路上對他所說的提議,豎起一根短短胖胖的手指,說道:「第一項,咱們比爬山。你們都下山去,從山下往上跑,哪一方先跑上來的人多,哪一方就算贏……」
不遠處,葉小天和羅小葉已經走到一起。
你們做了同窗同學,那你們彼此之間就有了一份同窗情誼,將來你們成為部落首領和長老的時候,就可以率領本部落,與同學部落守望相助,和睦www.hetubook•com•com相處,豈不就天下太平了嗎?你們的長輩用心良苦啊!」
眾生員聽的莫名其妙,有人勉強問道:「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眾生員大聲道:「當然行!」
眾生員想想也是道理,便紛紛點頭道:「成,這一條就依了你。還有什麼規矩?」
眾生員很感興趣地圍上去,七嘴八舌地道:「你快說。」
葉小天神色凜然,大聲疾呼道:「你們都是山中部落首領子侄,將來要麼是一方土司,要麼是一部吏目,又或者是族中長老,都是要做大事的人!要做大事的人,卻只會打打殺殺,能行嗎?」
眾生員警惕地問道:「你想幹什麼?」
眾生員獃獃地看著大亨動作,就見他不慌不忙地拿出一枝毛筆,拔下筆帽,用唾沫順了順筆毫,打開硯台,持筆在手,對生員們道:「都有誰要參加決鬥啊,過來報名。至於決鬥些什麼,一會咱們再詳細研究。」
……
「揍他!揍他!打死這個王八蛋!」
羅大亨還沒說完,眾生員就不滿了,有人大聲叫道:「憑什麼?我兄弟多、朋友多,不行啊?他們願意幫我,不行啊?」
另一個人便道:「天下太平?如果不是我們的部落和他們的部落一向不太平,我們之間又怎會形同死敵?我們的部落和他們的部落本就矛盾重重,糾紛不斷,我們和他們能做朋友?」
眾生員面面相覷。葉小天又道:「還有,你們的家族長輩,把你們送到和圖書縣學讀書,除了想讓你們增長智慧,明顯還有更深一層的用意,難道你們就從來沒有用心體會過嗎?」
葉小天道:「你們是部落首領的子侄啊,你們將來是要統領本族百姓的,那時候你們自然免不了要和官府打交道,和其他部落打交道。你們現在在縣學讀書,有功名在身,和當地官府的人……比如本官,就可以建立深厚友誼嘛。
人群中「哧」的一聲冷笑,有人用揶揄的語氣道:「典史大人,你那一套在我們這裡是行不通的。還守望相助?山只有那麼高,林子只有那麼深、地只有那麼大,河只有那麼幾條,有了你的就沒有我的,不打不爭,怎麼行?」
羅小葉對葉小天道:「你的上策,只怕是行不通了。」
葉小天苦笑道:「還不都是因為那個活寶?」
羅大亨還沒說完,底下就已是一片喧嘩叫罵聲,大亨不得不提高嗓門,大聲喊道:「這第二項,看到那塊石頭沒有,大家比賽舉石頭,誰要是舉不起來誰認輸!第三項,咱們比爬樹,你們看那邊那些高聳入雲的大樹……」
大亨眉開眼笑,指著他道:「孺子可教,這就對了!首先呢,你們雙方要到我這個公證人這裏來報名,你們都有什麼人參加,兩邊參加的人數要相當,這樣就要先有一個內部的選拔過程了……」
葉小天語氣一窒,無奈地道:「不會打打殺殺,當然不行!可是只會打打殺殺,顯然也不行!不會打打殺殺,那就是和_圖_書軟蛋!只會打打殺殺,那就是莽夫!就連猛張飛都知道在當陽橋前用上一計呢,你們說,只會喊打喊殺的人能做什麼大事?」
葉小天大喝一聲,排眾而出,將群情洶洶地把羅大亨圍在中央的生員們用力推開,站到羅大亨面前。羅大亨整理了一下被人揪得凌亂不堪的衣服,把書包擺正,不高興地道:「這些人,真是太野蠻了!」
這些生員要說不讀書吧,其實平時舞文弄墨的倒也還認得些字,反倒是羅大亨在縣學里幾乎從未見他提過筆。如今這些生員一個個提刀掄劍殺氣騰騰的,一向不碰筆墨的羅大亨倒拈起筆來,眾生員心中都有一種錯亂的感覺。
葉小天伸手一指外圍的官兵、捕快和民壯:「本官忝為本縣典史,是絕不會坐視你們目無王法、胡作非為的!如果有人執意不聽本官良言相勸,本官也只好公事公辦,把他逮捕法辦!言盡於此,勿怪某言之不預也!」
面前依舊一片肅靜,葉小天見眾人終於冷靜下來,不由吁了口氣,偷便向站在人群後面的羅小葉和李雲聰等人遞了個得意的眼神兒:「他的中策自然是曉之以情,喻之以理。當然,這還只是中策的一半,再下一劑猛葯,就可以收工回城了。」
「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跟我們掉書袋啊?好!那就請你典史大人向我們展示一下,如何用你的心,來治我們的力吧!」
另外有人就嚷:「你不就是仗著人多勢眾才一向飛揚跋扈嗎?要不是你人多https://www•hetubook.com.com,老子早就把你幹掉了。」
羅大亨道:「這第二條嘛,就是確定決鬥的內容了?我昨夜苦思冥想,終於想到了幾項既能體現同學們的真本領,又能輕易決出勝負的手段,說出來大家參詳一下。」
「統統住手!」
羅大亨說著,把書包往身前挪了挪,往書包里一摸,拽出一塊磚頭。
眾生員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道:「報名?報什麼名?誰想參加那就參加啊!決鬥些什麼東西還要研究嗎?真是豈有此理,這是決鬥啊!當然擅長怎麼打就怎麼打,打到對方服,不服打到死!」
「慢來慢來,我還有話說!」
這句話倒真是勾起了眾生員的好奇心,有人忍不住問道:「還有更深一層用意,什麼用意?」
葉小天皺了皺眉道:「上策行不通,那就只有採用中策了。」
那些縣學生員們見羅大亨終於趕到,馬上向他迎上來。有人責怪田羅大亨姍姍來遲,更有人迫不及待地便道:「我們已經等你很久了,現在可以開始了吧?」
「放屁!」
葉小天語重心長地道:「古語有云,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你們到縣學讀書,學的正是勞心之術啊!現在,放下你們的刀,試著用智慧來解決問題,誰要是執意不聽,你們看到沒有?」
那邊,羅大亨振振有辭地道:「你們這些部落有大有小,小的區區幾百人,多的幾萬十幾萬人,如果不限制人數,任由你們呼朋喚友,這仗還怎麼打?大家站出來數人頭就好了,誰www.hetubook•com•com人少誰認輸!」
「混蛋,天下哪有這樣的決鬥!」
羅小葉也皺起了眉,道:「你的中策……又是什麼?」
肅靜了半晌的二世祖渾學生們臉上露出一片戾氣,慢慢向葉小天逼近。
生員們都安靜下來。葉小天見他們似乎聽進去了,不由心中暗喜,連忙趁熱打鐵道:「你們的家族長輩把你們送到縣學里來,就是為了讓你們能夠允文允武,可你們一遇到事情,從來不去想如果不動武能不能解決它,這不是有負長輩厚望嗎?」
大亨被淹沒在人群中間,猶自據理力爭:「不要動手!我都說了只是大家參詳,你們不同意就不同意,難道還要毆打公證人嗎?我的媽呀……」
葉小天說完狠狠一甩袖子,冷冷地瞟過這些二世祖的臉,希望能從他們臉上看到一絲羞愧甚至惶恐的神情,可惜面前一張張面孔都毫無表情,葉小天暗暗蹙眉,心想:「怎麼回事?莫非他們學識太淺,我的話太文縐縐了?」
一片刀叢,冉冉升起……
羅小葉看了大亨一眼,搖搖頭道:「不提此事,你打算如何制止雙方決鬥?」
羅小葉低聲埋怨道:「艾典史,你們怎麼來得這麼慢?」
大亨的嘴角都快撇到耳丫子底下了:「要不我說你們不學無術呢,是文斗還是武鬥啊?斗一場還是三場啊,這些不先定下來,那還要我這公證人做什麼呢?參加決鬥的人數不定下來,那如何保證我們的決鬥公平公正公開呢?」
「你拿我們當猴耍?」
大亨乾笑道:「不好意思,拿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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