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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愛成珠

作者:尼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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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朱邸屏藩的風雷(六)

第二十四章 朱邸屏藩的風雷(六)

她看到,資景行的身後跟隨的是董其昌夫婦,有芳菲,但是沒有董亞寧。
母女倆互相攙扶著,走在雨中,誰也不說話。安靜的好似自己都與墓園清冷的空氣融在了一處似的。
「資伯伯,您還是這麼愛說笑。您老身體健旺的很。」郗廣舒說。
芳菲點頭,微微躬身,迅速的轉身離開了。
「那好。」資景行示意隨行。
他竟然沒有出現……她心裏咯噔一下。
黑雲一樣轉移著位置。黑雲過後,仍有一人站在原地,是芳菲。
一輛黑色的轎車穿過雨瀑來到近前,雖然放慢了速度,水花依然濺起頗高,急停之後,恰好在他們車子後面。片刻,車門一開,下來兩個人,衝著他們走過來。
郗廣舒強忍著眼淚,等到屹湘漸漸的平靜下來,才把女兒拉起來。
面前細雨霏霏,一層蒙蒙的水霧中,她看到資景行那鬚髮皆白的面上,依舊目光銳利的兩道眼神。而坐在輪椅上前行的資景行,顯然也早已看到了她們。遠遠的,他們的目光便有了交鋒——屹湘禁不住身上便微微顫了一下。有些記憶中的片段,迅速的閃回,在她腦中呼嘯而過。曾經讓她非常痛苦的片段,也讓她變的越來越堅強,能夠在這樣面對面的時候,不管心湖腦海中如何掀起了暴風驟雨,起碼從表面上看,和*圖*書她非常鎮定。
屹湘對著母親點點頭。
說會兒話,在心裏。告訴外公,現在湘湘很好。湘湘好,多多也好……只是外公,湘湘還不能帶多多來這裏。他還小……所以請外公在天上,像保佑湘湘一樣,保佑多多。保佑他能健康成長。
郗廣舒不時的看看女兒,聽到她打噴嚏,嘴上雖然沒說什麼,卻適當加快了腳步……
她摸著被雨水浸了的外公的照片——來之前,明明是有好多話想要跟老人家說的,很多很多。想跟他說對不起,沒有在您臨終的時候守在身邊;對不起,這麼多年只能遙遙想念;對不起,這麼多年只能在夢中相見;而且對不起,外公,我闖了那麼多的禍、還任性的活著、像您在世時一樣有恃無恐的繼續走下去……她哽咽。這些話她真想一字一字的說出來,可偏偏說不出來,於是只好長跪不起……
郗廣舒沉默的立著。
這是一群她無論在哪兒也不會認不出的人,也是一群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見到的人——腦中電光石火般,倒清楚的意識到,他的外祖母去世,是在初夏時節——她毫不猶豫的轉身,卻被母親拽住。
屹湘將雨傘放下,上前把花擺在了墓碑前。
走在她們身後的高秘書恰在這時低聲的提醒道:「資m.hetubook.com.com老。」
郗廣舒過去,替屹湘遮了雨,手掌覆在她的頭頂,濕漉漉的,她便彎身要拉屹湘起來,屹湘不肯。
「噓……」郗廣舒晃了一下手,很緩慢的,眨了下眼睛,在鏡片之後,這讓她平時總是顯得嚴肅和固執的表情,多了分柔和,「有我呢。」
郗廣舒看清走在前面的,正是董亞寧。
下去的台階又長又多,每走一步,她都體會著鑽心的疼。
「外公,多多很漂亮,是不是?」她輕聲的、輕聲的問,「您看的到嘛?」
她哭的身子發軟,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處,滴在墓碑上,一雙手抱著墓碑,死死的、久久的,不肯鬆開。
郗廣舒讓腿已經跪的麻木到站不穩的屹湘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過了好久,當她們都能夠行走,才離開。
「是。」郗廣舒點頭。
墓地寧謐,青松翠柏,在雨中,顏色一層一層的深入,涼意沁在皮膚上,漸漸的往身體里鑽。
屹湘一言不發的,隨著母親的步幅移動著。
屹湘濕透了的褲子貼在腿上,行動起來雙腿更加不便,從膝蓋處往下一味的疼起來,走路便有些姿勢彆扭。
資景行望了望周邊,說:「先頭是老戰友,後來是老同事,以後我們還是老鄰居。等會兒我挨個兒跟他們打招呼,先說句好久不見了,再m.hetubook.com.com說句過不幾天咱們就碰頭了!」
郗廣舒在門前站定回身,面上的表情十分的平和泰然,只說了句:「還真巧。」她握住屹湘的那隻手,同時用了點兒力氣,握的更緊些。
呼啦啦的,一群人轉了向。
郗廣舒站看著屹湘跪在墓前,久久不動。如果不是她強壓著不肯放聲大哭而肩膀顫動,幾乎就是一尊黑色的雕塑。她心疼,但是也知道現在不要過去阻止湘湘。湘湘太需要一個這樣的時刻。這段路走起來並不算長,可湘湘卻花了好久的時間才有勇氣來到這裏。
芳菲對著屹湘,張了張嘴,似有什麼話,要說而說不出來。
「讓我……」屹湘輕聲的,注視著照片,「讓我再跟外公說會兒話。」
屹湘點頭。
「資伯伯,今兒雨下著,天涼,我們不耽擱您,您還是先過去吧。」郗廣舒說。
她身子低下去,輕輕的親吻了下冰冷的墓碑。
郗廣舒對著芳菲輕輕的揮了揮手,說:「去吧菲菲,我們得進去了。」
「父親!」董夫人這時候託了父親的手肘一下,有些嗔怪。
屹湘眼看著一朵一朵黑色的花朵似的傘會聚在一起,黑壓壓的,襯的傘下的人,面色都有種大異於常的白。
她擦了把臉上的雨水。
雨滴紛紛的落下來,頭頂肩上,全是涼涼的雨。
前面幾個穿hetubook.com.com著黑衣的西裝男子正走過她面前。腳步沉穩且訓練有素。
屹湘透過模糊的淚眼,看到母親因為悲傷而白的有些發青的臉。她用力的吸著氣,眼淚終於被她逼回去。
可疼痛在此時恰如其分,竟讓她覺得安心些。
屹湘看著母親灰白的髮絲被微風拂動,精瘦而挺直的身姿,讓她心頭一震。
「湘湘,起來吧。」郗廣舒說。
「每年今日,風雨無阻,總是要來的。」資景行也微笑著。手中的拐棍撐在輪椅橫杠上,不動聲色的,望了望在母親身畔、沒有開口跟任何一個人打招呼的屹湘。「你們這是來拜祭湘湘外公外婆?」
哭聲低沉而壓抑,仍是濃的化不開的鬱結,聽的讓人難過,聽的讓人擔心。
資景行吩咐人停了下來。
屹湘的眼眶發熱,心底湧上來的,是一陣一陣酸熱的感覺,慢慢的在身體里涌動。
她對上母親的眼睛,母親即便在隱忍沉默中自仍會給她支撐的勇氣和力量似的,讓她停下了腳步。
「也差不多咯,比我們那位多浪費了這些年的米面,也是該過去報到的時候了——等會兒讓秀媛替我過來給你父母鞠個躬。」資景行說,看了眼女兒。董夫人點頭,對著郗廣舒說了句「好久沒見了」。
「我們走。讓外公等久了,外公的急脾氣,可是要罵人的。」郗廣舒看著那些https://www.hetubook.com.com人遠去的背影,說。
她站在母親的身側,等待著。
屹湘只覺得隨著這句話,董夫人那含義複雜的目光,投到了自己身上。她不由自主的就站的更直些。
就在這一瞬,她才再也憋不住的痛哭起來……彷彿是小時候在外公身邊的日子,無論受了什麼樣的委屈,跑到他面前去,總會得到安慰。她知道他的身邊是她會覺得最安全和溫暖的地方。這樣一個地方,終於是沒有了,變成了冷冰冰的所在。
雨下的大了些。
「怎麼,我還不能說了?這有什麼好機會的,是不是,廣舒?」資景行笑著問。這笑在墓園這樣肅穆的氣氛中,多少有些不合時宜。可他這樣的老人家,又讓人覺得無論怎麼著,都自有他的道理。
郗廣舒微笑著說:「資伯伯,下著雨呢,您也來了。」
黑色的大理石墓碑只是小小的一個立方體,躺在茵茵綠草間,碑上黑白照片中的老人,用一對寧靜深邃的眸子,望著照片外的人……郗廣舒給父親鞠躬后,往後退了半步。
而她的母親,則如常的風度翩然、安穩優雅。
屹湘有些木然的看著他們走過去。
郗廣舒先站下,望了這修葺的簡潔肅穆的墓地一會兒,才說:「湘湘,過來。」
真巧,真的。
屹湘立即就要轉身,被郗廣舒的手拉的穩穩的,動不了。
「媽……」她輕聲的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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