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邵明淵比邵知淡定得多。

林昆站起來，一雙眼亮亮的，眼中滿是見到崇敬已久之人的熱切。

「不，不用了。」在大名鼎鼎的冠軍侯面前，作為一名走鏢混日子的普通百姓，林昆顯然有些激動，望著那張近在咫尺年輕而英俊的臉，忍不住表白道，「將軍有所不知，想當年我還年輕的時候，就聽說過您的英雄事迹了，對您特別崇敬——」

原來如此！

林昆嚇了一跳，騰地站了起來，無措道：「將軍，您可折煞小民了！」

邵明淵定定望著他，忽然起身，抱拳一禮：「那麼林鏢頭能否仔細想一想，在隊伍未改道之前，可發生過什麼異常？」

也難怪侯府托鏢，遠威鏢局會派這位林鏢頭走鏢。

室內只剩下邵明淵與林昆二人，邵明淵抽回手，指指桌上的白瓷酒壺：「林鏢頭，喝一杯么？」

大約過了兩刻鐘左右，門外傳來動靜，片刻後門推開，邵知領著一位中年漢子走進來。

遠威鏢局在京城開了m.hetubook.com.com多年，甚至在一些大城市開設了分局，作為鏢局的副鏢頭，此人可算得上一號人物。

將軍夫人被擄走時，他就在場，哪有不清楚的，那是走錯了路嗎？

「為何？」

「林鏢頭。」邵明淵率先出聲。

許是說開了，這一次林昆沒有絲毫局促，接過來一飲而盡。

「這酒名『醉春風』，林鏢頭定然是喝過的。」

「就是過鬼哭林時……鬼哭林將軍知道吧？」

「邵知，你先出去吧。」

不忍他為難，邵明淵重新落座，語氣鄭重：「請林鏢頭好好想想，這對我很重要。」

邵明淵理解林昆的心情，沒有直接進入正題，而是如朋友小聚般閑聊了幾句，見他心情漸漸平復下來，才談起：「林鏢頭應該知道，我的妻子當初落入韃子手裡，是因為走錯了路——」

這樣的眼神，他在北地見得太多了。

邵明淵沒有覺得好笑，反而心頭髮澀。

邵明淵：「……」

他和*圖*書剛剛都胡說八道了些什麼？

邵知沒好氣地想：這人執意要等見到將軍才說，該不會是因為純粹想和他家將軍見一面吧？

眼前的中年漢子身量不高，卻很壯實，飽經風霜的臉上有一雙明亮精神的眼睛。

「所以當初前來替換的將領提議改路時，林鏢頭才會強烈反對嗎？」

林昆眼睛一亮，連連點頭：「不錯，就是這裏！當時隊伍路過這裏歇息時，貴府總管事帶了幾個人，說想打牙祭了，要去林子里獵一頭野豬來吃，小民曾提議不要去，不過見他們堅持，就沒有再多說。這事吧，其實算不上什麼異常，別人全都沒在意，就是小民當時心裏有點膈應。」

濃濃的疲憊和冷意湧上來，邵明淵不動聲色笑笑，舉起酒壺道：「來，喝酒。」

罕有人知，並不代表沒有人知。

他想了好一會兒，遲疑道：「要說異常嘛，似乎也算不上——」

「哦，喝過，喝過。」林昆接過邵明淵遞過來的酒，暈乎乎就喝下https://m.hetubook.com.com去了。

沒有黨爭，沒有忌憚，這些最樸素的感情，一直是他堅守北地的動力。

當時他聽邵知回稟的情況，就隱約猜到，這位因為改道不惜與蘇洛峰吵起來的林副鏢頭若不是心中有鬼，那麼就一定是曾到過北地的。

百姓就是如此，你保護了他們，他們便把你敬在心裏，饒是平時頂天立地的漢子都能流露出孩子氣的一面。

他雙手輕顫，似是竭力忍著激動。

「領命。」邵知掃了林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既然此人要見了他的面才肯說，可見是不願意有旁人在場的。

邵明淵坐下，沒有斟酒，只是靜靜等著。

林昆伸手點了點鬼哭林的圖示，嘆道：「當地大多數人只知道鬼哭林到了夏天會生一種瘴氣，進去的人十有八九會把小命丟在裡頭，冬天就沒事。小民卻還知道一個情況，進了這林子沿著這裏走，就能橫穿一個山腹，到達與韃子接壤的地帶了。」

哼，還不放手！

邵明淵不hetubook.com.com動聲色從懷中抽出一捲圖，緩緩展開，伸手輕點某處問：「是不是這裏？」

眼前的人雖年輕，卻是他敬仰已久的人，林昆心一橫，把那個在腦海中盤旋已久的念頭說了出來：「將軍，小民認為，當時不是走錯了路那麼簡單，是前來接夫人的人有問題啊！」

林昆一聽，便絞盡腦汁想起來。

他想去扶邵明淵又覺得不合適，急得臉色通紅。

林昆神色一變，放下酒蠱肅然道：「是。」

他垂眸，伸手把酒蠱翻轉過來，執起酒壺依次倒滿，而後推過去，溫聲淺笑道：「我的榮幸。」

邵明淵眼神驀地一縮。

林昆目光灼灼望著邵明淵，忽地拜了下去：「見過將軍！」

邵明淵一聽林昆是北邊人，沒有太意外。

「不錯，將軍有所不知，小民其實是北地人，七年前才逃難到了京城，現在的老家其實是我婆娘的娘家，所以別人對那條路線一無所知，小民卻再清楚不過，從那處岔道走的話，有一處山道特別適合設伏。」

邵明和*圖*書淵又斟了一杯酒遞過去。

那邊是回攘，若是正常趕路，需要繞行四五日才可抵達，並不在路線之內。

屋內布局明朗，臨窗的桌上擺著一隻細白瓷大肚的酒壺並一對酒蠱，窗台上一盆芍藥花開得絢爛。

林昆見邵明淵神色冷凝，忙道：「小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不願多生是非罷了，那條近路罕有人知的。沈管事他們沒用太久就回來了，把獵回來的野豬烤了，小民還分了一塊吃呢。」

春風樓青白酒旗迎風招展依舊，出入的酒客渾然不知這家在京城頗有名氣的酒肆已經悄然換了東家。

邵知這樣想著，目光落在林昆緊握著邵明淵的手上。

邵明淵有些意外，伸手把林昆扶起：「林鏢頭不必如此多禮——」

「將軍，林鏢頭來了。」

邵明淵看向林昆。

「林鏢頭說說看。」

手指碰上冰涼的酒蠱，林昆才清醒過來，不由呆了呆。

這一次邵明淵是從後門進的，連前面酒樓都沒去，直接進了後院一間屋子，跟著來的兩名親衛悄然守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