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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燦心中只剩苦笑。

他花白的頭髮披散著，一看就許久沒洗過了，黏在一起散發著酸臭的味道，一直閉著的眼皮終於掀起來，渾濁的目光直直盯著喬昭。

「你到底是誰？」錢仵作渾濁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死死盯著喬昭不放，「小丫頭不要騙我，我見過李神醫的孫女，多年前她就有你這麼大了！」

這位錢仵作居然是見過喬昭的。

「你——」

他似乎許久沒說過話了，聲音透著一股艱澀，就好像是鐵器生了銹，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她雖然記性好，可畢竟多年未見，眼前的人臉上髒得看不出模樣，一時之間不好分辨。

「錢仵作——」邵明淵面不改色喊了一聲。

池燦輕哼一聲，雙手環抱胸前，冷眼旁觀。

「別喊了，你們走吧，我是不會出山的。」

「錢仵作，我們來找您，就是請您出山的。」邵明淵介面道。

他目光一轉，毫不客氣道：「你衣不蔽體，連鞋子都只剩了m.hetubook.com.com一隻，我們就算哄騙你，能哄騙到什麼？」

「不可能！」錢仵作張嘴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冷冷道，「我還好好活著呢，李珍鶴怎麼會過世？你們跑來哄騙我，有什麼目的？」

這樣的反應反而讓喬昭確信是錢仵作無疑，她抬腳走了過去，跟著喊了一聲：「錢仵作——」

「錢仵作，我的朋友說話比較直，請您不要介意。我們從京城而來就是為了請您出山的，您能否看在李神醫的面子上幫我們這個忙？」邵明淵客氣問道。

少女的神情卻沒有絲毫變化，笑道：「我是李神醫的孫女。」

若不是黎姑娘的提議，他恐怕永遠不會知道，在這麼一個小城外的荒山上，一個形如乞丐的老人是見過他的妻子喬昭的，甚至見了不止一面。

他可從來不知道，他們從京城跑到這裏就是為了請這個性情古怪的老乞丐出山的。

池燦嫌惡地皺眉和*圖*書，低聲問喬昭：「這就是你要找的人？」

喬昭面上沒有絲毫變化，池燦又去看楊厚承，楊厚承一臉疑惑，顯然也是才知道。

最怕的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他那些對待敵人的手段又不能用在這樣一位老人身上。

那人依舊毫無反應。

邵明淵嘆了口氣。

「你們不要在這裏浪費時間了，我說過的話不會改的。」錢仵作翻了個身，又換成了四仰八叉的姿勢，滿是褶皺的眼皮把渾濁的雙眼遮住，似乎已經睡著了。

生性|愛潔的池燦嘴唇抖了抖，連楊厚承都忍不住做了個乾嘔的表情。

「李神醫出海採藥，不幸遇到了海難。」

「胡說！」錢仵作大怒，盯著喬昭的眼神很兇狠，「小小年紀滿口胡言，李神醫的孫女比你大多了！」

可不能胡亂打人啊，萬一有求於人，把人打了不是壞事了。

躺著的人猛然坐了起來。

「先看看黎姑娘他們到底要做什麼。」

池燦冷笑一聲：「你以m•ｈｅｔｕｂooｋ•coｍ•coｍ為我要幹嘛？」

面前的少女面色平靜，目光平和，離他這麼近絲毫瞧不出嫌棄的樣子。

池燦一聽這話不由看向喬昭。

他的聲音堅定有力，沒有絲毫遲疑。

偏偏他身為人夫，與喬昭卻是陌生人。

他忍不住想：要是喬昭還活著會是什麼樣呢？或許今天與他一同前來拜訪錢仵作的就是她了。

「你是李神醫什麼人？」打量喬昭許久，錢仵作慢慢問道。

邵明淵聽了這話，不自覺握了一下拳。

錢仵作眯了眼打量著喬昭，好一會兒后問；「李珍鶴為什麼沒有來？」

這一刻，邵明淵心情格外複雜。

這時喬昭開了口：「錢仵作，李爺爺曾對我說過一段話。」

那一口濃痰就吐在喬昭腳邊，池燦忍無可忍走過去，居高臨下道：「這話真是好笑！」

邵明淵抬腳走過去，在那人面前半蹲下來：「錢仵作。」

池燦揚了揚眉，身子剛動就被楊厚承拉住了。

錢仵作充耳未聞：「你們先https://www.hetubook.com.com告訴我，李珍鶴是怎麼過世的？」

邵明淵看了喬昭一眼，點頭：「嗯。」

「我是李神醫的另一個孫女。」激著錢仵作承認了身份，喬昭不再賣關子，「今年初李爺爺才認了我當干孫女，所以您不知道我，但他老人家卻對我提起過您了。」

錢仵作一動不動。

這便是正式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怎麼樣你才願意出山？」池燦蹲下來，忍著噁心問。

池燦眉心緊鎖：「你說條件，我們會儘力滿足。」

喬昭把眸子睜大幾分，仔細打量著那人。

「李爺爺過世了。」喬昭垂眸，聲音低下去。

那種遺憾與內疚結成了細細密密的網，把邵明淵一顆心纏得緊緊的，讓他有些透不過氣來。

錢仵作睜著渾濁的眼看了池燦一眼，掀動了一下嘴唇：「那你們來找我，就是報喪的嗎？」

楊厚承拉了邵明淵一下，輕聲問：「非請這個人出山不可？」

錢仵作聽后呆了好一會兒，重新躺了下去，他一隻胳膊直wwｗ.hetuboｏｋ•ｃoｍ.ｃoｍ接壓在了地上的濃痰上，卻絲毫不在意。

「您見過李神醫的孫女？」喬昭並不在意錢仵作的斥責，笑盈盈道，「這麼說，您承認自己是錢仵作了？李爺爺曾對我說過，他有一位朋友住在台水城，是天下最好的仵作。」

那人眼皮動了動，沒有睜眼，直接翻了個身繼續睡。

錢仵作沒吭聲，「李爺爺」三個字卻讓他耳朵動了動。

錢仵作背對著幾人呵呵笑起來：「小子，別說廢話了，趕緊走吧。」

喬昭喊了一聲沒有回應，心念一轉，直接問：「錢仵作，您還記得李神醫嗎？」

他初到北地時連人吃人都見過，眼前的情景又算得了什麼。

換了普通人或許會忌憚來客身上隱隱流露的貴氣，可眼前的老人分明已是無欲無求，一副等死的模樣，又豈是會被言語嚇唬住的。

邵明淵沖池燦輕輕搖頭。

楊厚承嘿嘿直笑。

楊厚承搓搓手：「這人明顯死豬不怕開水燙啊。」

原來黎三早就與邵明淵商量好了，卻對他半個字都沒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