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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五年

作者:韭菜東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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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9章 晉商之惡

第0579章 晉商之惡

田生義抖得手都伸不直了,好不容易才接住唐亮手中的供詞,哆哆嗦嗦地展開了看,只看了一眼,他就臉色大變,抬起頭,猛地看向站在面前的唐亮:「這這這……」
梁家的賬房秦先生和心腹夥計都隨著梁家少掌柜梁懷遠死在了蒙古草原,商號已經是名存實亡,除了主家梁嘉賓之外,大約只有府里的老管家知道梁家走私禁品,和建虜勾結的實情,但老管家頗為硬氣,緊咬牙關,什麼也不說。
朱慈烺望向范永斗。繼續剛才的話題。
朱慈烺靜靜聽著,心中冷笑,范永斗這是在訴苦、表功呢,然他們晉商所做的惡事,卻一字也不提,真以為皇太子什麼也不知道嗎!
這種情況下,誰回答誰就會變成太子的箭靶,就會第一個倒霉,七人都是狡猾的老油子,豈能做這樣的傻事?
朱慈烺臉色一沉:「唐亮,告訴他們,范家和王家商號準備賣給蒙古人的貨物中,到底都藏有什麼?」
等唐亮念完退下,朱慈烺冷冷望著眾晉商,忽然說道:「崇禎十一年,建虜入塞,肆虐京畿,轉掠二千里,攻下通州、涿州、濟南府等七十余州縣,俘獲人口四十六萬余,金銀百余萬兩。我大明百姓不是被建虜虜為奴隸,就是死於建虜的刀下。孫閣老孫承宗,宣大總督盧象升,為抗建虜,先後戰死在高陽和巨鹿,然他們血跡未乾。次年三月,也就是在建虜出關的第一時間,晉商,也就是你們在場的諸位,就和建虜在張家口進行了近年少有的一次大貿易!」
「范老掌柜,你還真是大義滅親啊!」
王登庫更是慌張,他看向范永斗。
「天啟元年,建虜被封鎖最嚴重的時候,正遇上遼東大旱,一石米二十兩,最高甚至八十兩,布也要二十兩一匹,建虜易子而食,幾乎就要支撐不下去,但正是你們,不顧朝廷的禁令,利欲熏心,雪中送炭,繞行蒙古,悄悄為他們送去了急需的糧食,換回我大明根本不需要的狗屁貂皮和人蔘,保證了他們的過冬。若沒有你們,建虜政權早在天和-圖-書啟年就該崩潰了,何至於肆虐到現在?」
「回殿下。」王登庫叩首在地。戰戰兢兢的回答:「去年之時,草民染了一場重疾,從那之後,商號的事務就都交給了次子王甲鑫。堡中的人,都可以為草民作證。」
「啊?」
但哪有那麼容易?
這一來,他田家的罪過就不是簡單的一次兩次,而是成年累犯,加上管家和賬房先生的供詞,從他商號里搜出來的一些禁品,等於是鐵證如山。他田生義的死罪,怕是沒得跑了。
范永斗咬著牙,額頭挨著地磚,花白的鬍鬚不住的在顫抖。
「殿下饒命啊~~」
田生蘭是田生義之兄,田家原本的主事者,因為身體的原因,長期住在京師,眾晉商只知道他是因為煤窯案被關進了刑部大牢,卻不知道他已經將晉商和建虜交易之事全部都交代了。
田生義驚的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管家和賬房被查,而且全部招供,他不太意外,雖然這兩人都是他的親信,但對他家的生意,卻也並不是全盤知道,很多事情,只有他和他兄長田生蘭才知道,所以他萬萬沒有想到,這裏竟然會有他兄長田生蘭的供詞!
糧食和硫磺,是他們向建虜走私的最關鍵物資。
而范家的管家和夥計,也令審訊的武襄左衛有點意外,從范永斗的兒子范升,到商隊的領隊,府里的管家和賬房,幾個重要人物,一個開口的也沒有,都以沉默對待武襄左衛的大刑審訊。范升也就罷了,他是少掌柜,知道吐實的下場,但領隊、管家和賬房卻也能忍住酷刑的拷打,看來范永斗平常對他們不錯,餵飽了他們,令他們忠心耿耿。
跪在他旁邊的王大宇和翟堂都偷眼觀察,見田生義癱成了爛泥,面無人色,心知大事不好,臉上都露出兔死狐悲的痛苦之色。
范永斗猛地磕頭,大聲喊冤,砰砰砰,額頭在地磚上連續猛磕,很快就見了血。
朱慈烺不理他,目光再看向王登庫:「王登庫,你呢,你是不是也交給你兒子了?」
王登庫不敢回答,頭https://www.hetubook.com.com叩在地上,額頭脖頸的冷汗,一滴滴地落在了地板上。
「田生義,你還有何話說?」
田生義幾乎不能相信,自己不是最有錢,也不屬資格最老,太子為什麼要問自己?急忙叩首在地,哆哆嗦嗦的回答:「草民不知啊……」
聽到此,朱慈烺終於是忍不住了,怒極反笑地嘆道:「范老掌柜忠心為國,一片赤誠,真是讓本宮感動啊,只是本宮就不明白了,來遠堡里的范家商隊又是怎麼回事呢?」
「死到臨頭,還在本宮面前演戲!」朱慈烺冷笑一聲,轉對唐亮:「唐亮,將田生蘭的供詞念給他們聽。」
朱慈烺一揮手,小太監唐亮立刻上前,將手中捧著一疊信札送到田生義的面前,不屑道:「這一共有三份供詞,自己看看吧,看你造得這些孽!」
范永斗知道,自己不出頭不行了,於是一咬牙,微微抬起頭來,望著太子的靴子,清清嗓子:「殿下,草民有話要講。」
看到最後,田生義再也握不住,手一松,手中的供詞輕輕地飄在了地上。人也軟軟地癱在了地上。
身影早已經看不見,但田生義的求饒聲卻久久從堂後傳來,在大堂之中回蕩,如鬼魂一般,仍跪在堂前的晉商們噤若寒蟬,每個人都意識到,田生義現在的結果,怕是他們所有人的下場,原以為只要咬緊牙關,堅不吐實,就有僥倖的機會,但想不到,太子早已經掌握了確實的證據。
「草民沒有……」田生義嚇的都快要尿了。
朱慈烺一揮手,兩個武襄左衛衝上堂來,將田生義拖到堂后。
「范永斗,王登庫,你們還有何話說?」朱慈烺的目光最後落到范永斗花白的頭顱上。
朱慈烺冷冷問。
「不止范家,在場的王家,翟家,靳家也都是一樣,每年我們幾家都會遵照朝廷的旨意,和蒙古人通商,數量參差不齊,有時多,有時少,但不管多少,草民都是規規矩矩,從不敢將禁品賣給蒙古人,縱使蒙古人高價求售,草民也一概拒絕!」范永斗和*圖*書說的義正詞嚴,臉不紅心不跳。
……
絲綢,布匹,茶葉,手工品,書籍,都是朝廷允許的,但閩鐵,糧食和硫磺卻是絕對的禁品。
「你沒有看錯,」唐亮俯視他,陰陰地道:「就是你的管家和你的賬房,他們已經全部招供了,另外一個則是你的兄長,田生蘭!」
唐亮撿起田生義掉在地上的供詞,撿起來,挑重要的段落,開始朗讀。
沒有人敢回答。
靜寂之中,朱慈烺再一次冷冷發問,他始終站在堂中,目光也始終望著跪在堂前的晉商們。
王登庫有樣學樣,也是猛磕頭。
念完之後,唐亮退到了旁邊。
唐亮每朗讀一句,跪在地下的晉商就哆嗦一次。田生蘭所說的事情,是他們每一個人都做過的,隨便一條,都足以是死罪。
「是。」
「田生義,你來說!」朱慈烺抬起右手,指向一人。既然沒有人主動回答,那他就只有點名。
再沒有任何疑問,也沒有任何僥倖了,太子,果然是為走私而來!
「是。」
唐亮每念一個,王登庫就哆嗦一次。
朱慈烺不說話,目光冷冷掃視著跪在堂前的晉商,他目光所及,所有晉商都在微微顫抖。
「建虜根本不用把搶來的沾滿我大明百姓血淚的金銀財寶運回遼東,只需要運到張家口,交給你們,向你們購買糧食布匹、以及他們發動戰爭所需要的火藥和鐵器就可以了。而你們,敞開供應,一車一車的將糧食鐵器和布匹,不停的送往遼東,保證了建虜的軍需補給,更保證了建虜統治下的糧價穩定。再然後,你們拿著沾滿我大明百姓血淚的金銀,到江南、到全國各地購買建虜所需要的物資,以為建虜下一次入塞做準備,古今中外,禍國殃民,莫此為甚!」
范永斗聽的大汗淋淋,全身顫抖。
兄長田生蘭竟然將他田家的生意,一五一十的全都寫在了供詞了,一共十幾大張,從天啟五年,他田家第一次轉賣禁品給建虜,到崇禎十二年的買賣,大概日期,交易的一些物品,都寫的清清楚楚。
「崇禎五年,和_圖_書罪民攜帶髮纏茶麵,在廣寧附近,和哈刺慎交易,共得金銀三千兩,第一次犯禁,罪民惶恐不已。回程時,遇上了范家和王家的商隊,他們貨物更多,賺的估計也更多。」
范永斗花白的頭顱抵在地磚上,猶自裝糊塗:「草民糊塗,求殿下明示。但是知道的,草民絕不敢有所隱瞞。」
沒有人回答,但晉商們的眼角眉梢卻都是看向了他們的領袖范永斗。
「剛才那個問題,你們有誰可以回答我?」
田生義忽然爬起來,猛地磕頭:「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
「草民不知啊。一定是那個孽子見利忘義,豬油蒙了心,做出了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求殿下明鑒啊~~」
朱慈烺向佟定方微微點頭,意思是繼續審,不論如何,也要拿到口供。
聽到此,跪在地下的七人都是心中一顫,膽小如田生義者,嚇得差點趴在地上。
「商隊?」
唐亮拿起佟定方送來的信札,打開了,大聲朗讀:「閩鐵一萬斤、糧兩萬石,硫磺一千五百斤……」
原來,就在朱慈烺召見晉商的同時,對晉商們的管家,賬房,和夥計的審訊正在進行中。大刑之下,靳家,翟家,王登庫、王大宇家和田生義家的人很快就都交代了實情,只有兩家的人例外,一家是梁家,一家是范家。
「崇禎十二年四月十七,罪民和弟弟在張家口外百里之處和蒙古人交易,去時六十車,來時六車,全部都是金銀。范家,王家,靳家,翟家的商隊絡繹不絕,但獲利最多的還是范家,因為范家貨物中,藏有建虜最需要的閩鐵硫磺……」
「草民祖籍本是山西人,永樂年時,響應朝廷的號召,草民先祖爬山涉水,不畏風沙,來到張家口,為邊軍提供食鹽和糧草,到草民這,已經歷經六代,兩百余年矣。這兩百年來,范家從沒有忘記職責,在朝廷的准許和號召下,通過和蒙古人通商,每年為我大明換回大批的戰馬,邊軍需要的糧草,范家從來都是積極籌措,從沒有推諉之時……」
九月的張家口,已經是秋寒陣陣,但此時的田和_圖_書生義卻彷彿是在洗澡一般,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根本止不住。
馬德仁包圍接管了來遠堡的防務,從范家和王家的商隊里,查出了大量的禁品,包括糧食,閩鐵,硫磺,每一項都是鐵證,所以范家的夥計招供不招供,就此次罪行來說,其實並不重要,但朱慈烺追究的不止是此次,而是過往,只有拿到他們的口供,才能清清楚楚的知道,這些年裡,范家究竟賣了多少禁品給建虜?又給大明朝造成了多大的損失?如此才能名正言順的抄家,給范永斗定罪。
范永斗假裝驚訝,惶恐道:「草民不知道啊。前年起,草民就將生意全部交給長子范升了。商號業務,都由他負責,草民已經不再過問了。不過范家的商隊從來都是規規矩矩,絕沒有超過朝廷法禁的禁品。這一點,草民可以保證。」
朱慈烺聽的皺眉,目光看向范永斗,心說這老奸商還真是不能小瞧。
田生蘭不是因為「西山煤案」,被關押在順天大牢嗎?怎麼會為張家口提供證詞?
佟定方抱拳離開。
正此時,腳步聲響,中軍官佟定方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疊信札,呈到他面前,又在他耳邊小聲報告。
朱慈烺笑了:「很好!都說虎毒不食子,想不到你們兩人竟然如此狠心,將天大的罪責交給兒子承擔,自己卻撇得乾乾淨淨,只是不知道,他們兩人的兒子見老爹如此絕情,會如何做想呢?你們不念父子之情,他們兩人還會念嗎?」
因為太子聲音清楚,穿透力極強,站在前院里的程紹孔也都聽得清楚,然後他雙膝一軟,軟軟地跪在了地上。
朱慈烺心中冷笑,心說你這個老奸商終於是忍不住了,臉上卻不動聲色:「講。」
「不知?不對吧,據本宮調查,你和建虜的生意,做的可不小啊。」朱慈烺幽幽問。
「你們都是我大明有成的商人,精明能幹,見多識廣,有誰可能告訴我其中的原因?」朱慈烺冷冷問,目光緊盯著堂前的七個人。
朱慈烺立刻明白,范永斗這是丟車保帥,棄兒子保其他人了。
「饒命,饒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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