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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落芳華

作者:也顧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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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八千年玉老,誰人與共 第十一章

第二卷 八千年玉老,誰人與共

第十一章

帳子似乎是被人輕輕挽起了,我睜開了眼,一旁的燭火映得眼都眯起了……
我騰地從池裡立起身,濺起不少水花。
等得有些不耐了,我便不客氣地撩起袍子,豪情萬丈地踏了進來。庭院里就一張石桌子,椅子也沒有。這裏頭物什雖少,卻也算簡樸寧靜許是主人經常打掃,所以不像外頭小道那般枯葉遍地,這青石板路並未長多少青苔,也不太潮濕。
這名字,好熟悉。
這怕是她口中,芳華的居所了。
我失笑,澆了些水往臉上。
朦朧的光,柔軟。
只要你願意,用膳都不用費神捏箸,自有人雙手呈著好吃的遞來湊近你嘴裏。
似乎在捏小泥人。
奇怪……
嘿,還真在宅外看到了兩個小孩,這小傢伙們蹲在地上也不知道在玩些什麼,眉目很漂亮,模樣兒有些相似。
皇宮裡什麼都好,也是個享福的好去處。
我呆了。
無人應。
她望著我,唇角動了動,卻欲言又止。
窗戶外隱約有人影在晃。
突然覺得,少了燭火的映襯,在清冷的月輝下,她的袍子雖然依然華麗,但似乎有些舊,約莫七成新。
頭上插的是什麼啊?倒像是花簪。
等等……她說他叫芳華。
她又問了一遍。
我呆在那兒,怔怔的。
不是說房裡住的是寵男么?!
「他又搬到何處了?」
突然一團東西朝她撲來,摟住了她的腿。
沒聽他說過……
光線很暗,這會兒靜得嚇人。隱約可以看到那楚楚動人的身影朝後退了幾步,背對著我挽著袖子,掏了半晌,似乎是在尋什麼東西……清脆的磨擦聲,一點火光燃了。
「上次浣洗房弄錯了他的袍子,他還親自來取來著,怎麼會走了五年?」我疑了。
嘖……
沒料到會險些遇刺,倉促間從浴池裡爬出來,自然是衣冠不整了,有什麼好看的。
放眼望去冷宮裡面清冷蕭條,內里一間間門都是合著的。別處的大殿在這個時辰就早已燃了燈,可這兒全是漆黑一片,沒有人的氣息。
話說……
門板上有些潮濕,紅漆也有些褪色了,摸在手裡那微涼的質感卻真實極了。
怕這會兒,也沒人認出來我是那皇上的妃子。
罷了,不想他。
「時候不早了,我也得走了。」美人兒朝我一笑,拎著小孩的手徐徐朝門外走。
「那假的怎麼能及芳華的十分之一。」她垂下頭拿袖子輕拂著木案上的灰,慢悠悠地說,「你可知道皇帝哥哥收的男寵每個都叫華公子。」
冷宮裡再怎麼不發餉銀,可這蠟燭還是會分配下來的。
突然外頭傳來,一陣嘈雜聲,「何人鬼鬼祟祟的。」和-圖-書
我也順著他們的眼神垂頭自審了一下,風吹著我,衣衫飄了飄,。
「罷了,你們都下去吧。」我隨意的擺擺手。順勢把伺候的全關在了門外。
難道只是因為皇上……
我有些茫然……突然腦子裡竟閃過一張到令人牙癢的臭屁孩的臉。
我勉強笑了一下,頭暈沉沉的。
感覺頗有些蕭條。
「冷宮裡的那名男子呢?為何不見人影?」我冒失的問了一句。
咦……
日子也不好過么?
「先不急,你去弄些水,我要清洗一下。」我披了外袍推拒了他要來攙扶的手,坐在榻上愣著,小蹙眉頭適應著腰上的酸疼。
這香……
一下子把這間屋子照亮了,當然也把我的臉照得個清清楚楚。
屋裡光棧很暗,但確實有個影子,有些窈窕,甚至……可以說有些婀娜。
自己迎著月光走了……
這是遭罪。
「皇上哪兒去了?」
倒是那兩個娃不怕生,瞅了我一眼后又自顧自的玩了起來。
一陣涼風吹來,我眯眼有些站不穩了,頭髮半干不濕的,頭皮也發麻了。
這怎麼不點盞燈啊。
宮裡點燭都比較早,外頭正是夕陽斜落,紙窗上被映著一片火紅,蒙蒙有一絲光線,屋裡就燃起了一排燭,諾大的屏風映襯著這躍起的燭火,只覺得上面清秀的山水愈發的靈動了起來……腦子裡漸漸浮現出皇上的那張臉……
眯著眼睛,終究是看到了。
從門的縫隙處飄了些似煙非煙似霧非霧的東西。
怪了,難道沒有人住?
諾大的一間房,除了一張床榻,便只有桌子和兩三個凳子,雖然極為簡樸可這一切,卻讓我感到極為的安心。
小李子說,這冷宮裡住著男寵,可我怎覺得這屋裡少了些人氣,有種說不出來的怪……
心裏一時間湧起了莫名的情緒……說不明道不清……總之,很是糾結。
我一怒,為何是怒?我自己也一時不明白,一掌就把門給推開了。
桌上在醒目的地方放了一個壺,悄然將它捧在手裡很輕……撅開一看,瓷內壁有些茶垢,可不知為何聞著卻有股化不開的清新花香。
香味愈發的濃烈了。
忍了忍,發覺自己還是抵禦不了好奇心。
他們倒不怕怪罪,一併把這習慣也伺候到我身上來了,我這會兒可算得上是與天子同食同睡同用一物,怕在他人眼裡乃是天大的榮寵了。
妹妹?
「你是皇帝哥哥要冊封的貴妃么?」一聲怯怯的女聲。
她輕笑:「你若說的是芳華公子的話,五年前曾在這兒住過一段時間,後來就不聲不息的辭別出了宮。」
她把燭火留給了我。
和圖書等的綢料褂子穿在他們身上很是鮮艷,看情形不像是冷宮裡的孩子,手髒兮兮的,一席漂亮華麗的衣袍子沾滿了灰塵。
好傢夥……見鬼了不成。
門外一個麽麽還牽了另一個小娃兒。那個漂亮的孩子一雙大眼睛盯著我,眯眼笑著。
我詫異,躡手躡腳爬了出來,低頭撈起東西擦乾了身上的水,隨手在屏風上抽了薄衫披著,想了想……又多拿了一件披起,就怕這晚上風大身子禁受不住,貓著腰躲著,抬頭間突然倒吸一口氣。
其實,就是破宅子。
帶孩子的麽麽看見我后,明顯有些楞,但對我的冒昧來訪卻沒多加阻撓。
我恩了一下,這才把視線追回到她的臉上。
啊……
撐著酸澀的腰,小步小步地挪到屏風后,探頭瞅了一眼,池裡已經熱氣升騰。
我貓著腰,躬身靠近了那個門,躲著想從縫隙里偷看。
這傢伙,不理他還愈發的來勁兒。
遠遠地便可見那殿上熱熱鬧鬧的,躥了許多侍衛,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做什麼,手揣在袖子里,低頭胡亂走著。
不是說房裡住的是寵男么?!!
一股子陰風吹了出來,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興許侍衛都趕到殿那頭逮刺容去了,所以這塊地方守衛並不森嚴,放眼望去頗有些蕭條。
現在天氣有些涼了。
昏暗極了,突然有些懷念,小李子經常拎著的宮燈了。
一個女人……在這間房裡?
我斜了他一眼,終於知道他為何這麼執著要扶我了,這身子骨啊似乎散架了,腳也軟綿無力。
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身子埋入池裡,水溫適中,渾身的酸痛有些舒減,想著皇帝五年不納后妃與宮中盛傳的冷宮男寵之事,就頗覺得奇怪。
我著實分不清楚,想必,只有看到了他並問個究竟了……才能有個結論。
「你怎麼了?」她略有關切地望著我。
「這會兒批奏摺去了,他吩咐奴才,一定要讓主子按時吃飯,別餓著了。」
曾住?
雖是紅蠟白燈籠,夜裡挑著在路上晃悠是十足的鬼火幢幢,但也總比這黑漆漆一片,隱約只能看個模糊影兒的地方強啊。
在殿裡頭戒備這麼森嚴的情況下都還能遇著刺客……那些奴才都沒能察覺么,有夠奇怪的。
又一陣輕微的聲響傳了出來,撩撥得我的心……痒痒的,娘的,橫豎是死,憋死總比被嚇死好,起碼死個明白。
她望了我一眼,嘴角勾著像是笑卻又不是,輕聲說,「芳華絕世,丰神如玉,任憑他人模仿如何神似,也遠遠不及他。只是沒料到他就住在冷宮裡不久后便生了一場病,沒多和-圖-書少人理他,只有我常拾些花給他吃。自從他被皇帝哥哥趕到冷宮后,我就喜歡來這兒看看……他是個很和善且溫柔的人,雖然話不多且自那場大病後他的話似乎也越來越少。對了……芳華公子他有時身休好些的時候,還喚我小黃。」
屋裡的這個人,似乎也被我嚇住了。
她來這冷宮做什麼。
我有些心虛,拿袖子擋也不是,不擋也不是,盡量側著臉躲在陰影中也趁機環顧了一下屋子,只見四周物什擺放得井井有條,像是被人布置過了,但絲毫沒有人入住的跡象,有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發也來不及梳理,便偷偷摸摸的來到後門手還未摸到,突然嗖的一下也不知道從哪兒射來支箭,險險擦過我的耳際,釘在身側,箭翎還抖了幾下,我一驚幾乎躍起,忙掀著門,側身溜了出去。
我提了神,還忍不住往上打量,樑上結的蜘蛛絲不少哇。
出宮了……那我不久前見到的是鬼影么?
我側頭佯裝怒氣,卻頓住了,只覺有股味兒特奇妙,聞著舌尖都是甜的,腿還有些軟,仿若是站不穩似的,我微晃了下頭,俯身拿手抵住了池沿,勉強撐住。
這應孩是皇上用的器物,想必他沐浴時也愛喝些酒。
只是……
倚在池邊撩了發,拎著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望著那綿長細細流出來的晶瑩剔透又雜著清單香味的佳釀,還未入口便有些醉人了。
好傢夥,這可真夠驚險的。
隱隱有股霉壞的氣味迎面直撲而來,經年的木地板踩上去有著很古老的聲響,我一怔,心裏有些發憷了。
不知為何……
怔在原處,縮著頭,手揣在袖子里,猶豫了半晌,才緩緩扭頭,朝門外頭瞅去,原本在宅外戲耍的小孩此刻也不見了,恍若方才那銀鈴般的童聲只是我一時的錯覺。
正想著,突然我餘光捕捉到一抹人影晃了下,待我轉身掃視時,卻不見了。
昏黃的燈……
她有些詫異的望著我,眼眸波光瀲瀲,像是在思索,半晌才說:「你說的是曾經住在這兒的華公子么?」
我狐疑了。
最終沒能忍住,似乎想說什麼……
「是。」他應了一聲,後退著步子開了門,趕緊兒朝外做著手勢。
小李子一臉的小心翼翼,低聲說:「主子,該起來用膳了。」
古怪,非常有古怪。
皇上似乎還隱瞞了什麼沒與我說。
……這,算不算是私闖啊。
我又低頭嗅了嗅,正琢磨著,突然身側傳來的清亮咳嗽聲把我驚醒了,旁邊經過了幾個小太監,垂著頭疾急走著,卻又忍不住斜眼好奇的打量著我。
我怔了一下,走上前去,用手撥www.hetubook.com.com開了遮目的樹枝。
我臉一沉,語氣也忒不悅:「哪有這麼快,給我候著,半個時辰后再傳膳。」
雖是浸在水裡,但這會兒渾身上下酸澀未消仍有被車碾過般的錯覺,我微蹙了眉,哼哼了聲。
我朝外頭看了一眼,冷宮這一間間的房,也只有這間點了燭,或多或少還些人氣,其他的都是黑漆漆的。
一股子風吹了出來,拂了我一臉的沙子。
正猶豫著該不該往回撤,卻隱約中聽到了什麼響聲。
或許是燭火的映射,這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蒼白極了,眉卻極為好看,有些上揚,倘若蹙著,應該有些凌厲之氣,可是這麼美的女子卻有些弱勢,穿得很華美,頭上的簪子比不得我冊封時的頭飾,卻也極為貴重。
有什麼不對勁兒。
就像是早早有人在外頭守著一般,一會兒的功夫十八個太監便抬著一桶桶熱水輕手輕腳地進來了,宮女們也低頭捧著乾淨的衣衫放在了屏風後頭。我欲起身,小李子連忙過來攙扶著……
幾個人站在你身後,把你扒個精光,自己卻衣冠楚楚的伺候歸伺候,卻還得沐浴在她們熱情的目光中……
我邊走邊望著,卻沒敢擾亂這份寧靜與恬美的畫面,徑自繞過他們,站在了緊閉的大門處,抬頭望了望,手觸上那年久失修的門卻有些猶豫了,拿不定主意……心裏沒來由的不安了起來。
趴在池沿上,疲乏的身子被熱水燙得舒服極了,觸手可及的地方,備好了一小盅清酒,杯身潤澤如玉,上頭的小白龍也雕刻得活靈活現,指尖所摸頓覺清涼。
你說一個人泡在裏面洗。
我僵著身子,稟住呼吸,細細的聽了一會兒。錯不了……離我最遠的一間房裡似乎有動靜傳了出來,而且門也是虛掩著的。
正有些楞,窗外卻傳來一陣極細微的聲響。
「抓刺客……」
半晌才拿袖子擦眼,只覺得淚汪汪的……看不真切。
一驚,嚇出了一身的汗。
外頭的人候著,沉默了小會兒開了口:「主子,需不需要奴才再讓她們弄些熱水進來?」
「請問有人么?」我在門外守候了一陣。
可為何我聞了卻沒事兒,反倒……越來越精神。
遠遠的便能聽到小孩戲耍的聲音,清脆而響亮。
門外卻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主子凈完身了么,奴才可否去準備晚膳?」
奶聲奶氣的聲音。
只輕一推,有些朽的門便吱地開了。
她俯身執手燈台,端著朝我看了一眼。
說得好聽,是冷宮……
皇帝的妹妹……
不呆也沒法子,這消息太震撼了。
這小李子不會一直躬身在門外聽動靜吧……
hetubook.com.com紙窗上倒映著打鬥的身影,撞擊撥弄聲不絕於耳,門也晃動得厲害。
我一愣。
我只覺得頭皮發麻,手心發涼,滿是冷汗。
橫他們一眼,低頭,把腰間的帶子系牢,衣衫好歹是整齊了,冷靜了一下,思緒也拉了回來……懵懂地立在原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小蹙一會兒眉,我這是走到哪兒了。
這兩小孩怎麼會在冷宮前玩。
前面似乎是冷宮,既然都踱到這兒來了,過去看看也無妨。
女人?
難道因為他與皇上的關係,讓我這般方寸大亂。
這是冷宮,華公子應該就是住在這兒的。
主人一定極風雅。
我懶洋洋的掀著眼皮,被褥另一端已經空了。
「曾有一度,我還哀求皇帝哥哥讓我搬來和華公子一起住,可他沒答應,後來宮裡就不見華公子的影子了。」
她笑了一下,輕聲說:「你興許不認識我。」抬手撫了一下鬢角,雪腕如玉,「我叫璇兒,是皇帝哥哥的妹妹。」
嘆了氣,執著燈,打量了一下這個所謂的冷宮。
一股子奇妙的香氣盈在鼻尖,化不開又直往裡鑽,似乎不是酒里的。
不安,焦慮,從未像如今這般困擾著我。
雖說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對我這懶散的人來說自然是幸福的,可這享受他人服侍洗澡的事,我可仍舊是不習慣……
應該怎麼樣?
我狐疑了。
可那鋪在床塌上的被褥卻薄得可憐,而且還有些潮濕的氣味。
小道上鋪滿了枯黃的落葉,腳邁上去的感覺分外的不真實,耳旁總是有著輕微的聲響。
她低頭絮叼著,面頰含春,像極了回憶往昔的少女。
但她每一句話,傳入耳朵里都那麼真切。
這會兒小道上也不見其他人影,唯有那滿池股紅的蓮花,被風吹得幾近凋零,夕陽下那蓮蓬都映著泣血的紅,一條小徑也不知道通向何處,顯得格外的幽靜。
頭皮一陣發麻……
突然腳步停頓了,我蹙著眉頭,湊著衣袍嗅了嗅,還沾著股奇怪的香味,難道是傳說中的迷煙的氣味?
外頭有一陣輕微的動靜,只聽到小李子發出奇怪的悶哼,紙窗上隱隱看到一個身影朝旁邊一歪,似乎是軟物倒地……
腦子裡突然晃過了一張臉,相貌平凡眉眼卻也清秀。
「額娘,我餓了。」
心中一凜,手也不自覺地抓緊了袍子。
從第一次聽到這個寵男的名字起,以至每次別人一提起關乎他的事,我的心就綳得很緊,像是拉著一根弦,不知何時才會突然斷掉。
她又凄楚一笑,我卻覺得這種笑不該出現在她的臉上,似乎與她的身份不符……她應該……
什麼?!
我蹬大眼睛,拿衫的一角捂住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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