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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落芳華

作者:也顧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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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八千年玉老,誰人與共 第十九章

第二卷 八千年玉老,誰人與共

第十九章

我目光徐徐地望向了壹,眯起了眼。
我意味深長地望了小肆一眼,突然覺得自己愈發被人摟緊了,原本以後抱的姿勢環著我的陸兒這會兒攥緊了我的袖子,其可憐程度不亞於我。而他旁邊一個人正不露痕迹地擠著他,似乎要把他擠出去。
雨沒有聲息的侵入黃昏。
遠遠的……
全部人的視線望向一處,只見眾目睽睽之下,肆兒拿袖子擦臉,別開頭。
天空飄起碎雨,平曰里靜如處|子的竹林此刻一波又一波搖曳如碧海,仿若瀰漫了一層雨霧,遠處竹屋的輪廓慢慢地顯現,一席白色身影仿若這幅畫中最精妙的一筆,風吹起他的衣袍飄動,如幻似真。他抱著膝頭懶懶坐在檐角看雨,似乎是聽到動靜朝我這邊的方向看去,扶著柱子緩緩且虛弱地站了起來,細雨中他的身子在抖。
一旁的竹林傳來悉簌的聲響。
他,怎麼那麼傻。
「那你怎麼不問老大,他還夜裡跑去給主子念心法口訣。」
他有些無措,我卻再不鬆手。
「我們是來了些許日子了。」壹緩緩地接了話,掀著眼皮望了我一眼,「前幾天我與貳兒潛入房間找到了你本想抱你走的……後來貳兒探了一下你的脈象發現你的病情有好轉的跡象,所以我便琢磨或許屋裡這人真能治好你的病。」
「為嘛。」我插話。
憶無憂,我練到最頂峰了?!
「這話倒是沒錯,只是……」他倒吸一口氣,神情很複雜地望著我。
我卧在黃土上,臉朝下趴著,身子疲乏也沒力氣起來。
一如記憶里那般令人心安的懷抱。往事涌如潮水,卻也迷了我的眼,視線里模糊一片。
「哎喲,不是說這方圓幾百里都沒有人么……怎麼躺著一個死屍?!」
我想念了許多個白晝黑夜的聲音與容貌……原來他一直都在我的身邊,一直……
依舊溫軟的懷抱……
「怎麼不說話了?」
「你想走了隨時可以走,不用再來告之我了。」
他們一個個心疼得,直拿手放在我額上試體溫。
應該也是這個理兒,這幾日我的記憶在慢慢復甦,方才情急之下施展了內力一路飛馳到這片竹林,還不帶喘,怕是功力又強了不少。
「你不捉了鸚鵡么,平日里兩人吵得這麼歡暢,你怎麼不問它。」
伍兒第一個跑在我面前,蹲下,倔強而又執著地背起了我。
這丫嘴真欠抽。
「承蒙您照顧我家主子,如今借貴地避避雨,希望不會打擾您。」壹彬彬有禮上前拱手。
我望https://www.hetubook•com•com著他,但笑不語。
叄兒磨啊磨啊地走過來,在我身側站好。
「主子這麼冷的天,怎麼躺在地上。」
「都一樣。」我揪著他的衣服。湊近了貼著他的耳朵說,「回頭給我幾張人皮面具。」
「……勺兒。」他喚了我。
我正琢磨著,突然一直在一旁不做聲的貳兒終於吭了氣兒,「主子,你這病好得也忒奇怪,明明前一段日子脈搏還很亂……」
怎麼了?
於是全亂了,那群人一窩蜂簇擁了過來瞻仰我。
原來如此,我就說怎麼總是夢到有人在我枕邊念經文呢。
怎麼會是他……
當然……他們之間互相排擠的小動作暫且被我忽視……目前為止我還挺享受的。
他肅立如玉站在滴雨如珠的檐角下,靜靜地,靜靜遠遠地望著我,沒有理會任何人。隔著一段距離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從我身上緩掃向了其他五位公子,他面無表情仍是沒說話,眼角下的墨紅如凋零的梅,然後有些失魂落魄地轉身。
話剛落,我就成功地止住了那席欲擠過來的五顏六色的身影,原本叄兒的一張臉還滿是喜悅與激動,這會兒就像是被我那一盆冷水澆得他硬生生止住了呆在原地。他也顧不得擠了,很幽怨又憤恨瞪我,「老子就說不要來找她,嘴巴還這麼賤。」
他回過神來,獃滯了一下,最後匆忙看我一眼,笑容勉強,「儘管住吧……」
你可知,當初的那個轉身,我用了一輩子的時間來懷念。
他嘆息著擁著我,像往常一樣摸摸我的頭。
我的視線慢慢滑過他們神色各異的臉旁,我低頭慢慢消化他的話。
我頓了頓,「難道當初,不是你們把我弄到這兒的么?」
他用血肉,以自己為代價。
倒是一直走在前頭的壹轉了身,他的白袍上隱隱有著泥濘,「在你被皇上接走不久我尋思著不對勁兒便也出了門,不料發現途中有打鬥的痕迹便知道你出事兒了於是一直在尋。後來宅里傳訊說收到了你施法送來的紙鶴,只是報了平安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但我就是放心不下。」
「我再添七張湊成十,外加兩對紙鶴。」
怪了……
屋裡漆黑一片,隱約有一個身影靜坐在廳里。
我扯著嘴笑著想從陸美人柔弱的懷裡起身……卻被一個人按住了,只見那人有著月牙白的袖口,修長勻稱的指,我緩緩抬眼正對向壹穩重的眼神。他單膝跪在地上,執著m.hetubook.com.com我的手力道不重,卻很強勢,「主子,你這會兒理應讓貳兒為你把個脈。」
「這兒離宅子似乎也不遠,別在這林子呆了,咱快些走。」有人出了聲。
心在那一刻,是疼的。
我飄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給他,予以肯定,雙方達成協議。
可自從進宮前遭刺,內傷極重為保命服食藥丸后,我便失憶了,壓根就沒再練那破功了,可這會兒……怎麼無師自通了。想來一定是芳華這幾日誘我喝的葯起了作用。
義父……
雨滴了下來。
原本還算晴朗的天開始烏雲密布。
「原來是這樣,也難為你們了。」我笑了。
然後也?
「主子,這個人……」貳兒指著他,望向我,似乎想說什麼卻硬給憋了回去。
他們關心我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毫無音訊消失了這麼久。
我躲……
壹不動聲色,輕聲說:「這地方……我只第一次來,以前從未來過。」
可後面緊接著而來的那句話分明是對我說的。
我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表情算不上悲喜,若一定要劃分個清楚的話,應該是屬於獃滯。
「那個啥……」我突然響起了什麼,眼神在他們之間穿梭著,「爬牆的是誰?」
竹林在嗚咽……
「義父……你的勺兒回來了,勺兒全都記起來了。」我的淚淌過臉頰,埋入他的懷裡。
不然他也不會有這種莫名的反應,一時間讓我百感交集。這些天與他在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湧入我的腦海里,讓我心在顫抖,有些呼吸不暢……此刻的心酸甜蜜得讓我無法自抑內心想見他的慾望。我緩緩地,一步步朝那間房子邁去。
陸兒在一旁睜大眼睛看著我們談話,有些忐忑不安地拿手扯了扯我的袖子。我微微一笑,,安撫了他,把他往傘的勢力範圍內拉了拉,這孩子身子弱,容易生病。他眼眯一笑,被他如鹿般清澈的眼睛看著,我笑得也有些勉強了,垂下頭輕聲細語,「那會兒沒了記憶,中了韓子川的計,也是沒法子的事兒。」
那一刻,清香襲來,連帶著心都要軟了醉了。
我樂了,心滿意足,趴在伍兒結實的背上,摟著他的脖子,輕輕說:「你們是怎麼找來的?」
電閃雷鳴。光將他的臉龐照亮了,蒼白的臉,驚鴻一瞥,令我有些凄凄然。這個男人淚痣欲泣暗紅得格外的醒目。已然濕了的袍子勾勒出他的身形,衣勝白雪,長發束起,俊朗清秀的面孔有著淡雅溫和的神情,依hetubook•com.com舊是一派清雅脫俗仿若謫仙,只是他似乎身子消瘦也蒼老了許多。
芳華應該是在乎我的……
恩……
破天荒的他設用「老子」二字回敬我。
「剛才誰拿樹杈戳我。」我很記仇。
還有幾個趁機在我身上亂摸,被我一個咳嗽,驚得縮了回去。
我低頭聳肩,嘿嘿笑了幾聲,其他人全部寒住了。
身邊的肆兒從一旁的小包袱里搗鼓,賣弄似的掏出一把,似乎也是唯一的一把傘撐開,遮擋在我頭上。我手環著伍兒的脖子,仰頭望著油紙傘,只見上頭綴著的桃花含苞待放,被細雨潤得仿若是真的……
其他人也皆是。
「熱不熱涼不涼?莫是受風寒了,看她發沒發燒。」
「主子您就別逗叄兒了,對了……」貳兒拿袖子遮頭,揚起臉望著我笑,「與主子同住的那位是您經常掛在嘴邊的義父么,他的醫術好高明啊。」
我抽抽嘴角,話到嘴邊也沒有說。
他詫異,「咦,不是教你的那位高人劫的么?」
沒事兒,我好著呢。
「因為你會被淋濕。」
他的臉很坦誠地寫著「不是我」。
啊……
這個「喜」字還是從他牙縫裡蹦出來的。
我苦笑,搖頭。
「哇,好小子現在居然能由算卦進展到插指算天氣了,真的很不錯,有前途。」我表揚。
「你居然還笑得出來。」在一旁被雨淋得花花綠綠的衣服都濕透了的叄兒探頭望了我一眼,咬牙切齒,「老大當天兒就給我們帶來了你要被封為貴妃的『喜訊』呢,可真愁煞我了。」
我踉蹌著步子,扶著牆,怔怔地望著他。他坐在椅子上,複雜不舍卻強忍的眼神,身子抖著,見我一步一步朝他走去,他放在膝蓋間的手徒然緊張地收緊。我仰頭望著他,視線兩兩相望,仿若間隔了干年,他的目光里有太多我不懂的東西……一下子像是用盡了多有的力氣。我恍惚地眨眼笑了,身子卻趔趄,徒然倒地,一秒卻卧在他懷裡。
「你是怎麼知道的。」
當初他見我的那個驚詫,怕是也沒料到我會躺在他宅門口。
「好好的……為何會被淋……」我話還未落,便有什麼東西濺在我臉上,拿手一抹,發現是水,暫且管它叫雨水。
「別忘了,你剛才拿樹杈戳我來著。」
只記得他說,走了就別回來了……
貳兒蹙著小眉頭,十分的糾結:「那位高人義父都給你喝了什麼葯?居然成把主子治好,還能增進神功大成。」
「肆兒,你確定走這邊么?你那破符紙和*圖*書有用么,折了這麼多隻紙鶴,一直都沒飛回來。」
「恭喜主子,神功大成。」貳兒笑了。
我苦澀地笑了,望著細雨如霧,竹林里嗚咽一片……
我環緊了伍兒的脖子,遮著眼的油紙傘緩緩移開,靡靡雨濺得身子有些發冷。
我淡淡地笑著,拍了拍伍兒的肩膀,「往前再走一點兒,看到沒,就那條道。」
「公子……」壹上前一步,揚高了聲音。
他聲音很低,「後來……每隔幾日,便偷偷在你榻邊念了幾則口訣,想助你恢復記憶。」
他眉皺得擰成了一團,望了一眼別的公子說:「主子,天氣不是靠插指算,是靠觀望。」
「我是你們的主子,做什麼事兒還得向你們稟告不成。帶一個姑爺回來讓你伺候,有什麼好奇怪的。」
貳兒的意思是……
他抬手,紫竹帘子便落下來,隔斷了中庭的細雨霏霏,獨留我們在庭院。
一伙人伺候起我來,氣氛很好。
我別開了臉,看著眼前這個蹙著眉頭並一本正經給我把脈的小貳,俺幽幽地說:「我沒大礙,只是才恢復記憶,身子多少有些無力。」
我又朝肆兒湊了過去,小聲的還沒說。他就明白了,望了我一眼說:「這把傘也一併送給您。」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我卻狐疑地望了他一眼,「前一段日子?這麼說你們來了許多天了?」
就能看到那間竹屋子了。
伍兒突然硬生生插了一句話,「主子,路怎麼走?」
此時我的衣衫濕透了都粘在身子上,有些發涼。我伸著手,彷徨了一下,撂緊手把紫竹簾撩開。
「老貳,老貳……」清朗又輕佻的聲音響起了,我感覺有人在我身旁蹲了下來,拿樹杈戳了戳我的腰,「你來瞅瞅,看還有沒有救。」
「當初讓你學點本事,只知道弄毒,爬個牆也爬不上。」我臉上寫滿了恨鐵不成鋼,且用一種你怎麼不長進的眼神狠狠地刺傷了他。
「閉嘴。」
「你……」
空中正墜下細錦錦的雨,且有愈下愈大的趨勢。
我低頭伸著手,給他指路。
啊……看著他這一臉想頂嘴卻又自知理虧的神情,我真的覺得好爽啊。
伍兒只是埋頭走路,一聲不吭。
在我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是他陪著我。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狂亂的打在泥濘的地上,竹林悉簌嗚咽不斷。
可我卻忘了他,我怎能把他忘記……
看著眼前那一張張熟悉的臉,我抬起頭,可憐巴巴地啾著他們,身子板往後一靠便舒舒服服的倚在了陸兒懷裡。我嘴一癟,壓根就沒費和圖書什麼勁兒,渾身上下便散發出了受虐的氣息。
我忍不住攥緊了他的衣袍,看著他令人呼吸也窒息的臉龐,在心裏一遍遍的默念。
我朝那個任意胡來作亂的傢伙瞟過去,這一眼瞟得可不要緊啊,我拿手指著他,抖得慌,「我說咱老叄的品位還是那麼低俗啊,穿得著黃黃綠綠的是準備著唱戲還是怎麼著。」
那會是誰,這麼好心。
他的眼神好幽怨啊。
我柔聲一笑,怔怔地望著芳華的背影,扯著伍兒的衣襟,悄然從背上下來。
視線越過圍著我的這五位小公子,我緩緩看向一直離我很遠卻仍瞅著我的伍兒,他臉上的疤顏色淡了不少,如今也沒那麼醜陋嚇人了。我不覺欣慰地笑了,定是貳兒又配出了什麼好葯,能治他了。想著我曾經說一定會回來醫好他,可如今時過境遷,我竟也丟下他們這麼久不聞不問。
他動容,湊了過來,「我給您三張。」
「我們後頭越想越不對,猜主子肯定是遭遇什麼不測了,或是憶無憂又練岔了。所以就決定一起上京來找你。」傘遮了雨,也擋了些光,融融的一片,肆兒莞爾一笑輕聲說,「宮裡不比外頭,戒備森嚴。他們就在外頭候著。只我一人易容混了進去,結果看你性子大變,想著定是在緊迫的時機服了壹給你的藥丸,失了記憶,正尋思著該怎麼帶你走。結果就聽到殿里喊叫,說你遇刺被劫了。然後就一直找到今天……」
叄兒的聲音拔高了,幾乎是用憤恨的吼法,「我就說了那個狗皇帝不安好心,主子當初就不該與他走。」
只是,我卻沒有留意他那極為悲傷的眼神。
我這個憤懣,內心這個澎湃激昂,簡直都無法表達此刻的屈辱之情了,手指輕微地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控訴眼前這個沒大腦沒口德的人,緊接著我那直撲在地上的小臉被人捧起,遮住臉的發也被撩開了。
他一抖,眼神明顯在抗議。
他身形頓了一下:「後來就一直在打探宮裡的消息。」
一聲咳嗽打破了這個詭異的氣氛,小肆突然開了口,「事不宜遲,我們得趕快找個地方避一避。」
「……」
沉默了一會兒。
屋外。
「哎!!!!是主子……」
他努嘴,讓我看陸兒前襟里揣著的正在打瞌睡的鸚鵡,他很得意地說:「這小畜生,整天義父義父地叫……說話的腔調和主子一個樣兒。我們一猜一個準兒。」
背著我的伍兒身子一顫,像是在隱忍,小心翼翼地護著我。
「你還罵我是死屍來著。」我又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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