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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哈和他的白貓師尊

作者:肉包不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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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天音閣】舊夢重演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天音閣】舊夢重演

是楚晚寧,拼盡全力與他的百萬棋子對抗,武器從天問換至九歌,從九歌換至懷沙。
墨燃怒道:「你讓開!」
「別打了!快走,都快走!你們打不過的!」
也是從那一刻起,他開始習慣殺人如麻。習慣了人命如草芥,肝腦塗重山。
鮮血飛濺,手起刀落。
墨燃的目光有些朦朧,似乎望到了那隔世的歲月。
打不過的……
他還記得當時自己亦是這樣立在丹心殿前,叛門弟子墨微雨微笑著俯瞰莽莽群雄,戚戚眾生。他的靴邊,躺著的是薛正雍與王夫人未寒的屍體。
「外面有大批珍瓏棋子殺至,還有許多是蛟山儒風門的死士!!」
墨燃素來不喜天音閣,他閉目不答。
「我……」薛正雍喉頭喑啞,「燃兒……墨燃……」
亂象叢生,墨燃看到王夫人與薛正雍在遠處攜手禦敵,他眼前閃過的卻是前世他二人不曾瞑目的臉,凄切和憤怒都凝固在眼底。
「你已是修真界重犯,我理應——」
「但是,聽到我醒了,伯父……就來看我,伯母親手給我煮了挂面,我記得卧了三個荷包蛋,都是糖心的,還有滿滿的肉沫蓋在上面。她跟我說……怕我剛醒,不消化,切碎了才容易下咽。薛蒙也過來,送了我一整盒的糕點。」
薛正雍臉上青紅交加,他似乎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叫住木煙離,這麼多年來視墨燃為己出,已成他的習慣。
墨燃此時雖已知幕後黑手為誰,但卻百口莫辯。更要命的是,他現在靈力盡失,根本不能阻止棋子進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成百上千的死士降臨。
那一天,也和今日一樣,墨燃手握珍瓏棋子,操控了死人活人走獸飛禽,大軍如黑雲翻墨,兵戈如霜峰映雪。
孰對孰錯?孰是孰非?
「怎麼沒想過,剛醒來的那段日子,我很不安, 很想坦白。」
「別打了!先撤離這裏,先離開這裏,別打了!根本不可能打得過!」
緩緩闔眸。
他立在玉階上,眉角陣陣抽疼,眼前這一切近乎是前世記憶的重演—和*圖*書
他看到姜曦與十余枚棋子纏鬥廝殺,那一刻他想到的是上輩子姜曦是怎樣倒在自己的刀下——
薛正雍心亂如麻。
眾人悚然!衝出殿去——只見死生之巔,百丈雲天外,無數修士騰空御劍,袍袖獵獵翻飛。這些人有一半身著制式統一的黑袍,戴覆面,另一半則鶴麾羽衣,帛帶遮目,正是儒風門英雄冢的屍群。
如果往事復又重現,他怎麼面對自己……又該怎麼面對楚晚寧?
前世的冷笑猶在耳邊,墨燃眼皮突突直跳,他朝薛蒙大喊:「別打,打不過的!快走,你們都快走!」
墨燃對此充耳不聞,大禮畢了,他起身,準備離開。
師昧說過這是給他的「驚喜那就不會無緣無故地鋪設。既然他回來了,他順從了,就一定有可解之法的!他不能看著舊夢重演,不能看著死生之巔就此覆滅,不能看著伯父伯母再在他面前死去。
「把這波棋子都擊退!先擊退!」
木煙離冷眼乜他:「姜掌門不必替他說話。哪怕他無意顛覆修真界,以他之前所造罪孽,也足以押至天音閣問審。」
「木閣主言辭太過。」姜曦聽到這裏,忍不住皺眉,「在我看來,墨燃沒有任何想要顛覆上下修界的動機,如果他要做這些事情,在蛟山隨意使些手段,恐怕十大門派便會損失慘重。這些地方疑點重重,未明晰前,慎言。」
之前他就覺得師昧帶走楚晚寧前的要挾不可輕視,所以才會毅然決然地返回死生之巔。此時他不禁頭皮發麻——
墨燃沒有去看薛正雍一家的臉, 他垂著睫毛, 半晌道:「當年, 我以為自己就要死在火海里了。但是醒過來,卻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死生之巔。那個包打聽先生坐在我床頭,見我醒來,就按住我的肩膀,告訴我——從今往後,我就是死生之巔的公子了。」
「他與這些棋子是一夥兒的!」
他只是燦笑:「放不下啦,師尊,我已經滿手是血了。我親手殺了伯父伯母,殺了同門https://m.hetubook.com.com師兄弟……如今只要再祭上你的人頭,我就是空前絕後的霸主了——再沒有誰能阻攔我。」
「薛尊主是想與自己的侄子話別么?」
墨燃卻不再讓他為難,他閉了閉眼睛,走上前幾步,一言不發地朝著薛正雍跪拜磕落。
「我知道墨念是個怎樣的人,他性子懶散做事輕浮,我初時不清楚伯父對他究竟有沒有太多了解,所以一舉一動便也儘力學著他。後來發現伯父不知道,我也就不再事事以他為準。」墨燃說停了一會兒,緩聲繼續,「……說到底,我與墨念一家有深仇血債。但最後,我卻佔了他們的親人。」
玄鏡大師輕嘆:「唉……」
墨燃不是他們的侄子,更有甚者,他們之間甚至隔著人命,隔著血仇。
透過兩輩子,直勾勾地盯著他,怨恨他。
三跪九叩。
「我既為一宮之主,雖無力保踏雪宮平安,但也絕不言逃。」
該做什麼?
「瞧他能裝到什麼時候!」
「為何負隅頑抗?」
「這些屍體南宮駟不都已經沉下去了嗎?怎的又都冒了出來!是誰解開的禁制?」
木煙離睥睨著他,聲如鍾罄,其音郎朗:「你濫殺凡人,縱火燒樓,騙取身份,謊冒公子——蛟山之上,你明知自己身上流著南宮家的血,卻冷眼旁觀,居心難測,孤月夜你大開殺戒,血濺廳堂——你所求究竟為何?」
真冷。
不能再這樣下去,不能再這樣下去!!
走吧,求你們了。
他嗓音嘶啞,目眥盡裂。他像沉陷汪洋的人,竭盡全力地掙向彼端。他像死人掙向活人,像飛蛾掙向火,一生掙向另一生。
「不跪。」
他將臉埋入掌心,他從來精神矍鑠,這一刻卻驚現衰老與佝僂。
他們沒有見過「墨念對於亡兄所有的虧欠與思慕,都寄托在了這個叫墨燃的孩子身上,他們不知道墨念是誰,卻摸過墨燃的頭髮,牽過墨燃的手,被墨燃喚了一聲又一聲的「伯父「伯母」。
要是他當日一時衝動,沒有聽師昧的威脅https://www.hetubook.com.com,堅持著去追回楚晚寧,會怎麼樣?
有人在嘀咕:「磨磨蹭蹭的,做些什麼。」
人聲嘈雜,薛蒙離他太遠了,沒有聽到。
墨燃站在殿前,看棋子紛紛降落,他們和死生之巔的弟子短兵相接,與迎戰的修士術法相抗。
耳中嗡嗡作響,一模一樣的憤懣,一模一樣的指責,一模一樣的討伐。
「看住他,不要讓他逃了!」
「惺惺作態……」
陶塤破碎,終成絕響。
「傳聞這是師尊的殺伐之刃,今日總算得見了。」
她言畢,抬了抬手,指揮身後隨扈:「將墨燃緝拿,帶走。」
木煙離側目,看著薛正雍:「薛尊主有話要說?」
個人心中雖自有計較,卻也無法再說個絕對。
望去,是木煙離冰冷的臉。
薛正雍閉上眼睛,牙齒細密地打著顫,他只覺得冷,覺得心底空洞,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生生剜去了。
懷沙。
冷。
一張張怒火中燒的面目在纏繞盤扭,一隻只耳朵里灌入這樣的私語與低吼,一雙雙殺到血紅的眼睛朝他望過來。
這一聲,引得周圍一圈修士紛紛側目,果見那棋子與木煙離打得如火如荼,卻不曾動墨燃分毫。
他看到了,可是卻覺得好不爽快,心裏橫衝直撞一股報復的惡意,他咬著后槽牙,字句碾出。
「殺了你。這世上就再沒有誰,是我不能殺的。」
眾人出殿相迎,但因他們對此異變毫無預判,而這些珍瓏棋子來者洶洶,毫無徵兆,所以霎時亂作一團。
重疊,重疊。
「怎麼回事?」
打不過的。
師昧布置的環環相扣,竟是不給他半分喘息。墨燃舉目望去,滿山遍野的珍瓏棋局……不怕死不怕痛的活死人……屍山血海魑魅魍魎白骨橫生……
可是他又該說什麼呢?挽留嗎?
「從死生之巔起,用你們的血,為我鋪路吧。」
「你不跪本座?」
「等一下!」
「不認。」
墨燃看到踏雪宮宮主低眸吹塤,聲透九霄,滯得棋子神識模糊,擺搖不定,可他想到的前世這個宮主最後是怎樣www.hetubook.com.com十指俱毀,筋骨俱裂——
他無法坐視著讓天音閣就這樣帶人走。
——原來師昧所說的「驚喜」竟還沒有結束……
墨燃永遠都忘不掉楚晚寧最後召喚出懷沙時,眼裡那種悲冷和痛楚。
他高坐睥睨,垂眸淺笑,看天地顛覆,白晝也變得昏黃。
不少出離憤怒的目光已向墨燃身上匯了過去。
這女人聲色清朗,猶如冰泉,極易辨識。
沉寂中,木煙離說道:「墨燃,你雖可憐,但罪行累累,不可輕饒。枚數下來,你知你犯了多少大孽?」
墨燃的自白結束了。丹心殿里一時無人出聲, 俱是寂靜。
最後是楚晚寧阻止了他。
薛正雍不知道,王夫人亦不清楚。
修真界的半壁英傑都在此處,這些人要是都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死生之巔,又會怎麼樣?
這個孩子,從少不更事到一代宗師,他們著他長大。
他甚至不知該如何稱呼他。
有人怒喝道:「當真是墨燃那狗賊在作祟!」
「不承認本座是帝君?」
丹心殿地上綉著杜若繁燦, 墨燃望著那奼紫嫣紅開遍,神情淡然。
「先迎戰!」
楚晚寧的神情極是刺痛。
「生死門是第一禁術,幾千年沒開了,你不覺得你的託詞太過荒謬?」木煙離冷冷道,「怕不是你身為南宮後嗣,留有不甘,野心膨脹,想要設計顛覆上下修界?」
可現在卻告訴他們,這一切,從開始便是錯的。
墨燃渾身肌骨都在戰慄,指端冰涼,師昧做到這一步……他竟做到這一步!
是誰解開的禁制,還有誰能解開南宮世家的禁制?
該說什麼?
死生之巔諸人皆是怔忡茫然,不少與墨燃有過接觸的弟子或是長老都呆立著,心頭交集百感。薛正雍和王夫人則沒有說話,他們怔怔望著墨燃的身影。
「我吃了那碗麵條,那些花糕。真話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他們這樣對我笑,待我好……我若是說,醉玉樓的火是我放的,我殺了你們的侄子,你們的弟妹……那會怎麼樣?」墨燃輕聲道,「我說不出口。這句話在喉嚨里咽著,越到後和*圖*書面……我就越不知道該怎麼說。」
有人厲聲喊道:「拿下他!」
「你是想趁亂而逃嗎?」
話斷齒間,木煙離感到背後生涼,一回頭,見一個戴著覆面的棋子劈劍揮落,她忙回身應戰,眉目間儘是殺意。她喝道:「墨燃!果然是你在搗鬼!」
眾人這才發現,幾乎所有降臨死生之巔的棋子都彷彿將墨燃視為黨羽,全都避開他,不傷他。
「我再說一遍,孤月夜的人不是我殺的,是生死門開啟之後兩世交錯,那個人根本不是我。」
在這樣憤怒的目光里,他又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了。他好像又變成那個踏盡諸仙為尊天下的帝君,他橫刀立馬破盡千戒他視這塵世為糞土他瘋魔!
木煙離為人刻薄,有意無意用了「侄子」二字,更讓薛正雍如風中之絮,觳觫顫抖。
玄鏡大師嘆息道:「阿彌陀佛, 墨施主,你能心安嗎?這麼多年,你從未想過要與薛尊主坦白嗎?」
兩世的場景太過相似了,他甚至能回想起當年自己與楚晚寧的生死對決。
墨燃猛地回神,分撥開重重疊疊的人群,朝自己的伯母伯母奔去。
楚晚寧那時候問他:「墨燃,要怎樣你才能放下?」
話方出口,心中卻已有答案。
他頓了頓, 輕笑道:「是伯父的侄子。」
「那個包打聽先生, 怕沒有賞錢拿。所以當伯父從失火的醉玉樓把我救出來, 焦急地問他, 這個是不是他要找的孩子時,他點了頭。」墨燃道, 「他這一點頭,就改換了我的命運。」
上輩子,正是他操控著由死人和活人匯聚成的棋子大軍,殺盡死生之巔所有敢跟他說「不」的人。
打不過的。
我早已親眼見過你們的死亡。
「這、這是怎麼回事?!」
然而就在此時,薛蒙卻忽地衝進了丹心殿,他龍城上滿是黑血,極為震愕,他喊道:「外面——」
墨燃四下環顧,周遭刀劍爭鳴,戰亂一片。
銀藍輕鎧與黑斗篷廝殺一處,混作一團。
忽地一柄劍橫絕去路,劍光森寒。
死生之巔一如前世。
剎那間魚龍翻波,頃刻間將成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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