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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我,當初不懂愛你:我是巨蟹座女孩

作者:晴朗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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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一次啊,下不為例!」
「原來那套房子不是挺好嗎,你賣了幹嗎?」
於是她接著在網上尋找工作機會,發布簡歷和求職信息。不停地有小公司讓她前去面試,但是都存在問題,有的地方太偏僻,有的待遇低得可憐,有的領導談吐粗鄙讓她無法忍受。轉眼兩個月過去,工作仍沒確定下來,小恩有點急,康傑勸她說:「找工作的事急不得,得慢慢尋找機會。」
舅媽的手術做得很順利,也挺成功。除了說話不利落之外,一個月後基本康復了。
康傑笑,放開她的手,說:「沒問題,小恩,我媽對我的要求是最晚四十歲結婚,我才三十歲,還可以等你十年,夠嗎?」
她去公司乾脆利落地辭掉工作。儘管總經理苦苦勸說挽留,她還是決絕地離開了。
她戰戰兢兢地撥打他的手機,聽到的卻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04

小恩傻在那裡。我的天,這是在拍電視劇嗎?父親?她的人生字典里早已經沒有了這個詞彙。她的父親是在她十二歲那年走的,從此音信皆無,她的母親因此患了抑鬱症,自殺身亡,從此父親這個詞彙在她的腦海里就不復存在了。她只當自己是父母雙亡的孤兒。
「你是太累了,嚴重缺乏睡眠,吃完飯我帶你去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啊?」小恩驚呆了,「怎麼弄的啊?」
康傑抱住她雙肩說:「小恩,你冷靜一下,你爸他有那麼壞嗎?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你好啊,你為什麼會這麼抵觸他呢?」
輪到程經理髮言了,小恩的一顆心懸了起來,只聽程經理彙報完上個月的工作情況,然後說:「我們部門的施小恩試用期已結束,經領導同意轉為正式員工,請人事部門與她簽訂勞動合同。另外,因為施小恩工作成績優異,總經理特批,任其為對外貿易部經理,特此宣告。」
「你的資產有多少?」小恩問。
小恩笑了,心情好了不少:「好吧好吧,你說得有道理,我去找他,和他一起去參加你的大婚還不行嗎?不過,找不到的話我可沒辦法,此人失蹤已多日了,都不知是不是還在地球上呢!」
小恩眨眨眼睛,恢復了意識,對黑衣男子說:「你開什麼玩笑呢?我父親十年前就死了!你該不會是騙子人販子什麼的吧?現在拐騙女大學生的事可屢見不鮮,趁著我還沒報警,你還是快走吧。」
小恩說:「隨便吧,你定。」
她覺得父親是罪惡的,而且並沒有徹底而真誠地悔改,他太看重錢了,為了錢他可以拋妻棄女,又認為錢可以帶來救贖,洗清自己的罪孽。太荒謬了!
她很快發現,與方一晴和阿旭住在一起,也是個弱智的決定。
「那套房子,不是我買的,是你爸為你買的。」
原來是方一晴邀請她去天津參加婚禮。
她看到鏡子里的自己面色憔悴,眼睛水腫,黑眼圈日益明顯。
崔璨又哭了,抱住小恩,千恩萬謝。
宿舍門口立著一個穿黑色衣服的年輕男子,但她並不認識。
「他在醫院里躺著,右腿粉碎性骨折。因為感染太嚴重,只能選擇截止。」婷婷沉著臉盯著小恩面前的咖啡說。
二人進到房間里。小恩好奇地四處打量著,是古典而優雅的歐式裝修風格。灰白色橡木地板,白色的羅馬窗、羅馬柱,背部呈波浪形的白底帶有熱帶花朵圖案的布藝沙發,通往二樓的旋轉黃檀木樓梯。牆壁上是帶有洛可可風格的精美圖案壁紙,以及繪有巴黎都市風情的大幅油畫。天花板上垂有英式宮廷風格的吊燈。
「保證,下不為例!」康傑只好說。出來得早,沒有堵車,一路暢通,僅用四十分鐘便到了公司寫字樓下。康傑陪小恩在樓下的早餐店裡吃了早點才開車離去。
小恩去那家企業報到,沒想到工作的事陡生變故。人力資源部小王告訴她說:「領導並沒有交代要與她簽合同,那個崗位已經有人選了。」
小恩堅持寫了一張借條給他:「康傑,感謝的話就不再說了。等我畢業掙了錢,馬上還給你!」
「你的房子啊!」康傑樂呵呵地說,「不相信的話給你看房本,上面可是寫著你的名字。」
「康傑,謝謝你。」小恩說,「真的,特別特別感謝你。」
康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小恩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半晌省悟過來,臉色陡變:「原來如此。我說呢,你怎麼會有錢買那麼貴的房子。哈,這下我明白了,我為什麼會突然間被升職加薪,一定也是他給我們老闆投了資,為我花錢買的官兒。天哪,他真是瘋啦,瘋啦!真是有病,有病!你居然也跟著他合夥來騙我!」小恩氣咻咻地指著康傑說。
這年冬天,崔璨突然來北京找小恩。崔璨與小恩久不聯絡了,小恩猜她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果然,崔璨一見小恩就哭了起來,小恩忙勸她,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啊?這…….不行不行。」小恩搖頭。她知道康傑每天要在咖啡店裡待到半夜,直到打烊才能回家,睡得很晚,早上要補覺,怎麼可以天天起這麼早送她上班呢?
房子狹小而破舊,簡裝的牆壁多處龜裂,地板磚髒兮兮的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幾樣很簡陋的傢具,沙髮帶著破洞,掉了櫃門的舊衣櫃,電視機看著看著經常突然出現一片雪花,廚房狹窄而油膩,不時會有蟑螂現身。就是這樣的房子,還要每月三千元。
「不會的,我沒那麼重要!沒有我,別人也會幫你,你是吉人自有天相。」小恩說。
聽完這個故事,小恩冷冷一笑,說:「好吧,你的故事講完了,我們也見過了,你有你的苦衷,我都理解,也原諒。我該走了。」說完,起身便要走。
有幾個拜年簡訊發過來,是中學同學和大學同學的,她一一回復,又發了一串拜年簡訊。
康傑要了份黑椒牛排和蔬菜湯,小恩要了份意麵和水果沙拉。二人靜靜地吃著。
舅媽康復出院欲回X市,康傑開車將舅媽一家送到北京站。
「嗯,我們會一直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一生都是!」小恩真誠地說。
「我想找一下杜進,有個大學同學請我和他一起去天津參加婚禮,他手機一直關著,我不知道怎麼和他聯繫,你能告訴我嗎?」小恩小心翼翼地說。
康傑說:「小恩,這段時間是不是很累?」
「真的。」
「開什麼玩笑?快說怎麼回事?」
小恩在網上搜查了醫院,又思慮了半天,決定向康傑求助。
小恩用心苦幹幾個月,對外經貿部果然成績斐然,效益較以往翻了數倍,別人對她不得不刮目相看,心服口服起來。
總經理說:「你看,今天開會已經宣布的通告,不好馬上作廢對不對?小恩,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你是名校畢業的高才生,前兩個月的工作成績大家有目共睹,你很有潛質,只要努力做,一定沒問題的。」
方一晴屬於第三類人,手裡拿著一疊洋紅色的結婚請柬,喜氣洋洋,見人便發。許多同學笑她二,小恩卻從心底里羡慕她。不得不承認,在愛情方面,方一晴比她強得多。
女人再強也不能丟失了女人的屬性和天職,她認為。
可是,這個心愛的男人在哪裡呢?
「你是擔心杜進嗎?我想過了,他既然這麼久都不來找我,證明我們沒緣分,我又不是皇家公主也不是王公貴族,沒那麼難求,不用你等到四十歲,你對我的好足以證明你對我的愛,我想珍惜!」小恩坦白地說。
「康傑,為什麼你要對我這樣好?對我好的人為什麼不是他?應該是他,應該是他啊!可偏偏不是,為什麼呢?」
一周之後,有兩家單位通知小恩去面試。離她的住處都很遠。一個在北五環外,一個在南二環,上班都需要坐公交車坐地鐵倒三四次。小恩想,這個不怕,大不了再換房住,在北京上班就這樣,搬家是常事,她聽有個學姐說過,上班一年,工作換了和圖書三次,搬家搬了五回。她去面試過,兩家公司都同意要她,只是公司規模都很小,都是在居民樓里,總共不過三四個人,小打小鬧,工資也給得很低,一個月的薪水用來租房還不夠。
「好吧。」康傑說,然後又小聲嘀咕,「這幸福來得太突然了,心裏還真不踏實。」
「別客氣小恩,我們是朋友嘛!其實,我應該感謝你,要不是你,我的咖啡店恐怕早就關門歇菜啦!」
「那去找他啊,你不是有他家的地址嗎?本新娘勸你別在那兒被動等待啦,幸福是等來的嗎?男人就是條魚,你得主動撒網去撈才能到手!你瞧我那位新郎官,要不是我厚著臉皮死死纏住他不放,我不早成他前女友了嗎,哪能有今天的花好月圓?」方一晴又開始對小恩現身說教。
好在一切順利,畢業考試成績不錯,每科成績都是一流,論文答辯也順利通過。那家國企負責人也決定等她一畢業就正式錄用她。
一場又一場自我與自我的戰爭又開始了,或者是從未停止過。如此激烈,如此糾結,一輪又一輪,把她折磨得心力交瘁苦不堪言,一顆心快被擊成碎片,整個人也要被擰成兩半!
明天就要離校了。方一晴和阿旭在天津落實了工作,阿旭的父母為二人準備了婚房,二人馬上要趕赴津門結婚,在北京租的那套房子轉租給了小恩,小恩準備明天就搬過去。康傑已與她約好,明天開車過來幫她搬家。
第二天,小恩從學校宿舍搬到了租住處。
「那她那個男朋友呢?不和她一起住嗎?」
「不,還是不去了。我和方一晴一起租房住。」
小恩晃了晃頭,淚水模糊了雙眼,抬眼看去,天空蔚藍,很罕見的那種水汪汪的藍,陽光也異常明亮,鑽石般閃著光,刺得眼睛微微疼痛……
「只是什麼啊?說啊?」小恩急切地看著他說。
無論多累多苦,她仍是每日每夜思念他,他是否會思念我呢?他是否已經將我忘記?
康傑幫她搬家,又幫她收拾了半天房間。他是個細心而熱忱的人,提前幫她買好了潔具、洗漱用品、新的窗帘、床單和沙發罩,連蟑螂葯都買了。
「不是,沒有戀愛,哪來的失戀啊!」小恩否認說。
「施東方,您的父親!」
小恩漲紅了臉,更加激動起來:「你不知道,你什麼也不知道!是他逼死了我媽,小時候他把我拋棄不管我,我長大了他又來干涉我!想用錢來收買我!他憑什麼,憑什麼啊?」
杜進母親一直希望婷婷的叔父林英凡娶她,可是林英凡已對她厭倦,雖然杜氏公司已弄到手,卻仍舊拖著不與杜進母親辦結婚手續,還以工作忙為由不與她見面,杜夫人傷心至極。杜進與婷婷關係惡化后,林英凡更是將杜夫人打入冷宮,而且另有新歡,迷上20多歲貌美如花的女助理,並與其舉行婚禮。杜夫人得知后大受刺|激,婚禮那天,她大鬧一場,痛罵林英凡不仁不義,當場吐血昏倒,被送到醫院,竟不治身亡。
「我去看他,他在哪家醫院?」小恩說。
「住客廳?這怎麼行呢?會很不方便的!」
「康傑,你怎麼來啦?」小恩驚訝地說。
小恩心裏對康傑又多了幾分愧疚。
小恩看著他在白熾燈下忙忙碌碌,心中感覺暖洋洋的,又覺得對他充滿歉意。
實習期間沒有收入,還要拚命表現,因為要爭取畢業后被留下,這樣就不用再煞費苦心找工作了。北京是這樣人才濟濟,碩士生、博士生如同深海里的魚四處游來游去,現在稍稍像樣的單位招聘員工動不動就要求碩士以上學歷,本科生在他們眼裡不過是條低能量的小魚小蝦,根本不予考慮。所以即使是北大這樣的名校畢業生,找一份像樣的工作也不是容易的。
「你啊,為了自尊把自己搞得這麼被動,值嗎?是自尊重要還是愛情重要?你應該向我學習一下,你看我,如果不是主動出擊,緊緊抓住阿旭不放,那阿旭不是早就成了別的女人的盤中餐了嗎?早就告訴過你,這是一個女人主動出擊的年代,幸福是要靠自己去爭取來的,不是等來的!」方一晴自信地握著小拳頭說。
話說到這份兒上,小恩也不便再推辭,只好下定決心苦幹一番,干出些成績來證明自己。
她猜他接下來會為她講一個故事,一個曲折艱辛傳奇得像魯濱孫漂流記那樣的故事,果然,父親開口款款講起了他的南洋漂流記——
「呵呵,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這樣的員工,有個性!」總經理看著她笑著說,「不過你不能辭職,你走了公司的損失就大了!這樣吧,這個部門經理你先乾著,如果三個月不出成績的話,我再做安排,你看如何?」
這一年,小恩大部分時間在一家國有企業實習,少部分時間在學校準備畢業考試和畢業論文,偶爾會去咖啡店幫幫忙。康傑知道她忙,不再讓她幹活,但是工資照付。小恩心裏過意不去,康傑說,就算是朋友之間幫忙吧,以後她有了錢再還他。小恩心裏對他無限感激。但也只能是感激。
「也好。」康傑站起身來,說,「那你休息吧,我走了,對了,明天要不要我接你去上班。」

08

小恩流著眼淚說:「向我求婚吧,我嫁給你!」
「去了你就知道了,就在你公司附近。」
「小恩,你太執迷了,為什麼不能放下呢?生命本來就是個新陳代謝的過程,為什麼不接受現實,珍惜眼前人呢?」
「小恩,你可是我的死黨,無論如何也要來啊!」方一晴興沖沖地說。
小恩思忖了一下,說:「這樣吧,北京的醫院我來聯繫,做手術的錢我來借。你回去和舅舅一起儘快把舅媽帶到北京來做手術吧。」
小恩愣愣地看著他,向後退了半步。
她站起身來,平靜地說:「爸,謝謝您。我已經長大了,也找到了工作,足可以自立,我不需要您的錢。不是不原諒您,是真不需要!我不認為一個年輕人有很多錢是件好事,有錢會使他成為廢人,失去很多體驗人生的機會。錢是買不來幸福的,沒準兒還會帶來災難,您的錢還是留著自己用吧。我走了!」
「你騙我?你騙我什麼?」小恩莫名其妙地說。
「去見施東方,您的父親。」男子聲音清晰地重複說。
劉經理叫住她:「小恩,等一下。」
崔璨又垂淚說:「做手術一是需要轉院來北京,當地的醫院做不了。二是需要錢,至少30萬,家裡沒有。」
「OK!」康傑擦擦手,坐到沙發上。
小恩說:「康傑,別忙了,過來歇會兒吧。」
「呵呵,沒辦法啊,實屬被逼無奈,弱女子硬充女強人,老闆突然間給我升職加薪,不拚命干,別人怎麼會服你?」
小恩,你是在做夢吧?還是看電視太著迷而入戲了呢?她一遍遍問著自己。
她聽到了自己怦怦怦的心跳聲。啊,無論如何他的出現都是個驚喜,無論他情況如何,我都要抓住他,再不放手。她一邊下樓一邊下決心。
小恩用叉子叉起半顆草莓,說:「還可以。」

05

小恩聽后大驚,忙說:「那就趕快做手術啊!還等什麼呢?」
方一晴走後,小恩痛哭了一場。這個未打通的電話使她傷痕纍纍的心裂開一道新的口子,滴淚滴血痛不可當。
黑衣男子笑了笑,從襯衣兜里取出一樣東西,遞到小恩面前,說:「施總已經料定你不會相信,特意讓我給你看這個。」
「湊合吧,反正也就個把月,開了學我再搬回學校住。」小恩說。
小恩笑著安撫舅媽,囑咐她以後千萬別再沒日沒夜地打麻將。
「嗯,她的實習單位離我們公司不遠,我們可以一起上下班。」小恩說。

07

她身體里的兩個自我又在交戰中,有些頭和圖書疼。她用拳頭捶了捶自己的頭,這時她的頂頭上司程經理正好進來,見小恩捶頭便說:「怎麼了,不舒服嗎?」
「他怕你不接受,才讓我叔叔出面以林總的名義贊助你。他一直不讓我們告訴你。」婷婷說,「他是個很好的男人,除了個性比較衝動心理不太成熟之外,沒有別的問題,只可惜我和他沒緣分,我希望你能珍惜他。」
「小恩,其實我內心裡是想留下你的,只是……」劉經理無奈地搖搖頭,說,「有些事情很複雜,國有企業就是這樣,充滿了人際關係因素,你不妨去外企或者民企找找看,網上應該有不少機會。」
「哇塞!你們倆的愛情真夠傳奇的!他居然和別的女人結了婚,還放下話要你等他,你還真就這麼死心眼兒地默默等他。」方一晴說。
掛了電話,小恩愣怔了半天,手指顫抖地點開手機上的通訊錄,找到杜進的號碼,猶豫了半天,終於撥出,得到的迴音仍然是:「您撥叫的用戶已關機。」
施東方眨眨眼睛,訕笑一下,收回伸出的雙臂,指指旁邊的沙發椅,說:「小恩,坐吧。」
康傑沒有停車,以懇求的口吻說:「就送你這一次還不行嗎?」
終於有一家中型商貿公司同意聘用她。小恩覺得各方面還可以,便去那裡上班。在西四環。小恩每天早上要花兩個小時在路上,先坐五站公交車,再坐地鐵,然後再坐兩站公交車才到。晚上又要花兩個小時返回。工作很累,經常要加班到晚上九、十點鐘。有時候回到家已經是半夜。雙休日很少能休息,總有各種各樣的事務要處理。在北京這很正常。年輕人都要變成工作機器才能適應這個大都市的生存規則。
你是要它活活餓死嗎?為什麼這麼久沒有任何消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呢?
康傑取出鑰匙,將白色的金屬大門打開,讓小恩進去。水銀色的門燈自動打開。又打開一道白色木門,橘色的燈光嘩地閃出。
小恩點頭:「您找我什麼事?」
「有什麼不可以的?你要是覺得不妥,就抽空去學車,車我來買,賓士寶馬越野商務隨便挑!」
「是,沒用,一億個對不起也沒用!唯一有用的是使我母親復活,可是你能嗎?能嗎?」小恩在心中慍怒地說,可她忍住,保持沉默。
然而,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夢境,也不是戲劇,是活生生的現實。
「行啦,別再可是啦!」小恩笑了,「沒那麼多可是,如果你沒意見,就這麼定了吧,後天去領證,明天我就去公司請假。」
小恩說:「康傑你到底是怎麼啦?是犯婚前恐懼症了嗎?我可聽說現在不少男人都這樣。」
康傑請她去他家裡住,房子已經裝修好了,完全是按她喜歡的風格裝的。康傑說:「你去住吧,一些小飾品正好可以幫我布置一下,就按你喜歡的布置就好。」
小恩心裏嘩啦一下,有一層硬硬的殼狀的東西突然間崩潰了,她的眼淚嘩嘩流下。
「就是跑到火星上也把他給抓回來!」方一晴說,「小恩,記著這句話,做最好的自己,和最愛的人在一起,才能得到終極安慰。」
「真的啊?」小恩放下刀叉,從包包里取出化妝盒,用裏面的小鏡子照自己,果然黑眼圈濃重,目光暗淡無神。
散了會,小恩便聽到有人在衛生間里小聲嘀咕:「真沒看出來,平時不吭不哈的,裝得那麼低調,原來不是凡人啊!」「切,我看八成是老總的小蜜或者是小蜜的閨密什麼的吧!哈哈,誰知道呢!反正關係肯定是不一般嘍。」
「我爸?我爸找你了?」
「那你也不能寫我的名呀?你瘋了嗎?我又沒說一定要嫁給你!」小恩有點不悅地說。
她敲開總經理的門,開門見山地問總經理為什麼會突然間給她升職。
每個人都有自己內心的深淵,要渡過去,動用理智渡過去,不能被吞噬。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
康傑說:「是我買給你的。」
小恩瞪著他,看了半天,突然間哭起來。
小恩心中動搖了,思忖了一會兒,說:「好吧,我打電話給他。」
小恩就這樣在哭泣和孤寂中度過除夕。
康傑慌了:「好好的,你哭什麼啊?」
返回時,小恩坐在康傑身邊,一路看著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突然說:「康傑,我決定了,等我畢業那天,如果他還不來找我,我就嫁給你!」
小恩上大四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情。
接下來的半年,小恩一直很忙碌,在公司里沒日沒夜地工作加班,準備畢業考試和論文,還要抽時間到咖啡店打工。康傑一直每月按時給她發工資,雖然一再說她忙的話就不必來,但她實在不想欠他太多,仍舊堅持每個雙休日抽些時間來店裡幫忙。
她窩在租住的房子里上網,重新找工作。
小恩不說話,低頭不語,思忖一下,說:「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愛我?」
「可是……可是……」康傑仍在那裡像個出故障的機器人,重複著一個詞彙。
她沒有一天不想他,但是也沒有主動和他聯絡過。她知道他需要時間來解脫和證實自己,她會給他時間。愛一個人,就 給他時間吧。對於愛情來說,時間很重要。
陽光明媚,萬象更新,心情終於好了起來。
「不這樣還能怎麼著?」小恩嘆口氣說。
父親,她的父親,已經蒼老了的父親,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對著她含著兩汪熱淚伸出雙手,聲音顫抖地叫她的名字:「小恩。」
「哈!真是天上掉下個富爸爸!想不到我竟從貧困生搖身變成了傳說中的富家女!」小恩在心中苦笑著自嘲。
是一張老照片。小恩接過來仔細看,天哪,那竟然是一張自己小時候和父母一起照的全家福!老照片已經泛黃了,可畫面仍舊溫馨。上面的她是十歲,扎著馬尾辮,羞澀地笑著。父母都還年輕,母親穿著那件洋紅色的旗袍裙,清秀溫婉;父親穿著一件米色的休閑裝,儒雅溫和。這張照片洗了兩張,一張被父親帶走,一張至今還在她老家的相冊里收藏著。
上了車,康傑說:「先去吃飯吧,想吃什麼?」
「不會吧?有那麼忙嗎?是在星期天辦婚禮哎,再說北京離天津多近啊,坐高鐵半小時就到啦。哎,你是不是失戀啦!」方一晴是個敏感的人,聽得出小恩情緒不對。
「去哪兒啊?」小恩好奇地問。
「我開車送你去上班,從今天起做你的專職司機!」康傑笑著說。
康傑欲抱緊她、勸慰她,可是小恩卻一把將他推開,扭頭便走。
本科畢業后考研,小恩不是沒有考慮過,也不是沒有實力,憑她的成績考一個北大研究生並非難事,但是誰來為她提供高昂的學費和生活費呢?杜進嗎?他只是個杳無消息的夢中人;康傑嗎?她欠他的太多了,不能再欠他的。所以,思量再三她還是放棄了馬上考研的念頭,先找一份工作掙到生活費再說別的吧。
小恩心裏忽地又是一陣感動:康傑,為什麼你總是對我這樣好?
「放心吧,咖啡店新聘了執行經理,我當甩手掌柜,每天晚上十點睡,早上五點起,做你的專職司機不會不稱職的!」康傑穩穩地開著車說。
一切竟和肥皂劇里的劇情一模一樣:在高檔酒店鋪有紅地毯的客房裡,她見到了消失十年之久的父親,還是一個億萬富商的父親!
「見一個人,什麼人?」
她一直沒有杜進的任何消息。她沒有一天不想他,但是也沒有主動和他聯絡過。她知道他需要時間來解脫和證實自己,她會給他時間。愛一個人,就給他時間吧。對於愛情來說,時間很重要。
她走上前去,問:「請問是您找施小恩嗎?」
「呵,幹什麼啊你這是?」小恩笑著說,「還捧著花,要拍愛情片怎麼的?」
杜進悲痛欲絕,對林英凡恨之入骨,辦完母親的喪事,便飲下半瓶白酒,一時衝動,開車去找林英凡尋仇,正趕上林和圖書英凡在公司附近駕車出現,杜進一怒之下開車向林的車撞去。結果雙方各自受了重傷。林英凡頭部受傷,鮮血淋漓,一隻手臂骨折,另一隻手也被碾碎;杜進多處受傷,主要傷到腿部,右腿粉碎性骨折。還好,兩個人都保住性命,沒有驚動警方,現在各自在醫院治療。
小恩去附近的超市裡買來饅頭和青菜,動手做了一餐晚飯,二人靜靜地吃過。
她在等杜進,而康傑在等她。愛情總是這樣糾結、擰巴。也許,這就是愛情,糾結、擰巴才是愛情的常態。
康傑說:「不是,小恩,我做夢都盼著和你在一起,怎麼會有什麼恐懼症?我只是,只是……」
小恩說:「是我。」
很快,二人在一家星巴克見面。
「不用。」小恩說,「很近,地鐵三站地就到,我自己去。」
「不結了!我去公司辭職。你把那套房子退給他,立刻,馬上!讓他消失,消失,別再來干涉我的生活!」小恩氣咻咻地命令道。
「可我仍相信心中有者終須有,心中無者何必求。」小恩說。
「那你去我那裡住嗎?」
小恩低頭看著地毯,無語。地毯是鮮艷的玫瑰紅色,一塵不染,高檔而生硬。
開會了,全公司上上下下百十號人坐在會議室里,先是總經理訓話,然後是各部門負責人發言,彙報各部門的工作情況、人事變動等。

02

小恩心裏忽悠一下,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說什麼?」
這張照片使她相信了面前的黑衣男子。她隨他出了校門,上了一輛黑色寶馬。
思念是一隻獸,伏在心裏的獸,需要餵養,見面或者給予它愛的信息。如果長時間得不到餵養,它會要麼發狂,要麼餓死。
這天早上6點,小恩起床去上班。為了躲開地鐵和公交車的那段令人恐怖的上班高峰,她總是早早起床早早出發。剛下樓走了一段路,還未到公交車站,便發覺一輛黑色的轎車跟著自己,還起勁地鳴笛,側頭一看,原來是康傑正坐在車裡衝著她笑,笑容溫暖美好。

06

「沒有就好,一會兒到會議室開個會。小恩,你的試用期滿了,有重大的人事調整,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可是沒用,情感的事非理智所能控制,那是潛意識裡的騷動不安,控制不了的兵荒馬亂。
這天傍晚下班后,難得不加班,小恩走出辦公樓,準備坐公交車回家,卻見康傑舉著一大捧花站在車前。是紅得發紫的怒放的玫瑰。
「不,我還是等吧。」小恩搖搖頭。
「網上聯繫好了,我下午再去一趟安貞醫院。」
她來到門口,尋找他,但她很快失望了,不是他,沒有他。
從她十二歲小學在讀到她二十二歲大學畢業,整整十年,她都是個沒有父親的孤女。十年後,她的父親會突然間現身?真的嗎?怎麼可能?難道死去的人會復活嗎?
康傑的手驀地顫抖了一下,他看著前方開心地笑著說:「真的嗎?哇噢,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這段時間幾乎沒有正常休息過一天,雙休日經常加班。小恩並不想變成一個超級工作狂,她喜歡過一種張弛有度富有情趣的生活。她想,等過一段時間工作嫻熟了,狀態自然會恢復正常。
所以所以,還是不要再去碰觸這些傷口了,除了帶來新的傷和痛,還能得到什麼呢?
「原來那房離你公司太遠,這不是想著換一套離你公司近的,讓你上下班方便嗎?」
故事的大致情節是這樣的:
放假了,小恩搬到了婷婷和她男朋友租住的房子里。
吃完飯,康傑搶著把碗盤洗涮乾淨。

03

這天,她正在上網,扔在沙發上的手機唱起歌來。她想肯定又是康傑的,她懶得接聽。
「真的?」小恩仍舊半信半疑。
康傑見小恩來店裡,感覺意外。聽了小恩的解釋便說:「我就知道那幫腐敗分子不會這麼順利就用一個沒背景的人。沒關係,你要實在找不到工作,就來店裡當老闆算了,這家店都歸你管,我正準備開一個分店,忙不過來呢!」
「不用不用,真不用。」
「怎麼,不同意嗎?要我向你求婚嗎?」小恩說。
小恩到了公司辦公室,還差半小時上班。剛才同康傑吃下的是紫菜海米餛飩,胃裡暖暖的,鼻孔里卻有些酸澀。
他說,這些年來,他心裏一直想著小恩母女,苦苦思念,只是前些年一直不順,自身難保,沒臉也沒心情與他們母女聯絡。後來,境況好轉,他的新加坡妻子又不許他回來,也不許他與國內任何親友聯絡,以死相逼,他無可奈何。兩年前,妻子患了子宮癌,他又一直忙於治療照顧,不久前妻子去世,他才得以解脫。這一蹉跎竟是十年。辦完喪事後,他即刻回國,趕到X市,輾轉找到小恩舅舅,打聽小恩母女的情況,又即刻趕來北京,與女兒相見。其實一個月前已經抵京,得知小恩馬上要畢業,事務繁忙,不敢打擾,等到今天畢業典禮完畢,才讓助理小徐開車接小恩來見面。
婷婷講完,喟嘆一聲:「上周我和他已經辦理了離婚手續。不是我狠心,我是絕望了,他本來就不愛我,發生了這樣的悲劇,我們倆在一起更是沒有一點可能性。所以只能還給他自由,他把所有財產都給了我,當然我會出錢為他治療。」
「別客氣嘛,老朋友了,幫個忙應該的。」
「我陪你去。」
小恩笑了:「行啊,實在找不到工作我就賴這兒不走了。」一邊說一邊坐到電腦前,在智聯招聘網上瀏覽。
小恩,你是個弱智。女人一動情,智商便為零。果然如此!你為何不能停止用情,對一個杳無消息虛無縹緲的衰男人用什麼情呢?他如此低能,如此不顧及你,他值得你這樣嗎?她質疑自己,質問自己。
小恩也在沙發上坐下,與他保持半米遠的距離。
小恩把草莓放進嘴裏,搖搖頭:「哪裡顧得上,凈想著工作了。」

01

她想起大一時的春節,他從北京跑到X市去找她,他們倆來到銀杏樹下,玉樹瓊枝的銀杏樹美極了,那年的焰火美極了。他陪她看焰火,將她推至銀杏樹下,熱烈地擁抱親吻她。還對她說,以後每個除夕都陪她過。還把她帶到家裡,一起擁吻著過夜,許下滾燙諾言,一起吃早餐,對她百般關愛留戀。可是今天,不過是三年,竟是如此冷淡,給她一句讓她等候的命令,就將她關入冷宮,再也不聞不問,任她心中思念自生自滅。啊,為何對我這樣狠心,這樣殘忍!她哭起來,無法控制自己。
「你買的,你哪來這麼多錢?這套房子至少也要五百萬吧?」小恩滿腹懷疑地說。
「想你啦,來接你不行啊?」康傑把花遞給她,拉開車門請她上車。
「可是我並不這麼認為,這個部門經理我不想做!我只想從普通員工做起,如果必須做,那麼我就辭職!」小恩態度堅決地說。
她思忖了一下,說:「再說吧,我想先上班,工作的事穩定下來再談別的吧。」
小恩聽后大吃一驚,簡直是目瞪口呆!許多領導和員工也被這一驚天人事變動震驚了,紛紛扭頭來看小恩。彷彿她是個潛伏在地球多日剛剛暴露身份的外星異類。不怪他們,這消息讓誰都會驚爆的!一個小小的新畢業的小女子,剛剛結束了試用期,居然升為了部門經理,這真是火箭式升職啊!許多老員工苦幹多年也沒有得到的美事,憑什麼會落到她頭上?這還有天理嗎?連小恩自己也覺得大為不妥,更別說是別人了!
「有沒有他的消息?」
「那好吧,你先住過去。如果覺得不方便,就再搬到我那兒去。如果你實在不想和我一起住,我可以搬到我父母那裡去,你自己住那套房www.hetubook.com.com子。」康傑說。
況且,她本性是一個很女子氣的人,並不想使自己成為一個讓自己看了都了無興趣的「滅絕師太」,而寧願做一個平凡無奇的太太,有一份不太勞累又可以自立的職業,有一個溫馨煦暖的家庭,與一個心愛的男人生一個健康可愛的寶寶,然後陪伴著他慢慢老去。
可是一個人過年,無論如何也是件凄慘的事。到了晚上,外面鞭炮聲聲、焰火陣陣,此時萬家團圓喜慶和美,獨有自己孑然一身形單影隻。小恩看著電視里的小品,禁不住心中酸楚。
「後悔了是嗎?沒關係,我們還是朋友就好!」康傑說,他真是個特別的男子,他的大度和好心態都是超越常人的。
「沒有。」小恩聲音悶悶地說。
其實這段時間,這些天,她心底里一直在期待,期待他會突然出現,期待他有一絲絲消息,可是沒有,什麼也沒有,此人彷彿已不存在於這個星球上,渺渺然人間蒸發。所有的過去,彷彿不過是一場幻夢。
小恩一怔,她沒想到康傑會這樣說。
畢業典禮那天,小恩如釋重負,感覺格外輕鬆。
這天晚上,小恩正在宿舍里和其他女生一起收拾行李,忽然有一個低年級的女生敲門探頭進來,說:「有叫施小恩的嗎?門口有人找!」
世間萬象都是隨緣而起的幻象,真的如此嗎?
小恩坐下說:「還有事嗎?」
「已經做了截肢手術,情況還可以,雇了護工24小時照顧,還要住院一段時間,等裝了假肢就可以出院。」婷婷說。
小恩心裏一激靈:「難道是他?」
小恩心裏一陣發堵,本想為自己爭取幾句,心下又想,恐怕爭也沒用,社會的殘酷性已向她露出冰山一角。她努力維持著平靜,說:「那好吧,謝謝你。」轉身欲走。
小恩心裏咯噔一下,暗想:「不是又要讓我走人吧?」
「不是不是,你要嫁我,我當然求之不得。」康傑說,「可是,可是……」
「一起住。她幫他聯繫的實習單位,他們一起租房住。」
「不行,這怎麼可以呢!」
心底里一直在企盼著能收到他的簡訊,哪怕只有幾個字的祝福和問候,可是沒有。她也沒有勇氣給他發。她怕給他發了簡訊,而他不予回復,那麼她會心如刀絞,滴血滴淚。天啊,自己竟然還是如此在乎他!如果不在乎,怎會將自己搞得這樣苦?
對男友既包容又主動,所以她會贏。也許,現代女子就應該如此吧。可她小恩,的確沒做到,所以才會輸得一敗塗地兩手空空。
小恩聽得臉都白了,輕聲問:「他現在情況還好嗎?」
「杜進唄!上學那陣,我可沒少替他給你傳話,怎麼也算個朋友吧,讓他來給我送個紅包,沾點喜氣,也給你們倆創造個複合的機會,我一直覺得你們倆特般配,應該在一起。怎麼個情況,還是沒有他的消息嗎?」
小恩看得呆住了,驚奇地問:「這是誰的房子,為什麼帶我來這裏?」
「快上來吧!」康傑將車在她身邊停下。
那女生笑笑說:「是個帥哥,在宿舍門口等你呢!」說完退出去走了。
「您還有什麼事?」
「哎呀呀,這是哪輩子的老掉牙觀念啦,現代愛情根本不適用,心中再有你不求誰給你啊!你遇到的每一個喜歡的人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你自己的心呼喚來的!一句電影台詞,可曾聽說過?」
「小恩,我知道,和你說一萬個對不起也是沒用的。我,對你和你母親,是罪孽太深了。」父親開口說,又是一句肥皂劇台詞。
小恩沒什麼心情參加婚禮,便推說工作太忙,實在脫不開身。
小恩點頭:「好,謝謝您。」
這段時間,小恩和康傑不時來醫院照顧舅媽。舅媽做完手術看到小恩就哭了,然後拉著小恩的手口齒不清地懺悔了半日,說是自己當初對小恩太狠毒,痛罵自己不是人,希望小恩原諒自己。
康傑聽后二話沒說,將一張銀行卡交到小恩手裡:「這是40萬,本來是準備結婚用的,可我到現在還單著呢,連個女朋友也沒混上,所以不急著用,還是給你救命用吧!」
舅媽、舅舅還有崔璨都認定康傑是小恩的男朋友,不停地誇讚他,還邀請他有空去X市的家裡玩。
吃完飯,康傑帶著小恩來到公司附近的一個居民區,在一棟單獨的白色二層小洋樓前停車。這是一棟歐式風格的精緻建築,樓前有小面積的草坪花園和帶羅馬柱的幽長走廊,牆壁上還刻有巴洛克式的精美圖案。
黑衣男子說:「是我,你是小恩?」
她迅速上車,問:「怎麼回事?」
「啊?真的嗎?」
又要過春節了。除夕這天上午,方一晴同阿旭一起回老家過年去了,房子里只剩了小恩一人。康傑曾打電話給她,要過來陪她一起過年,小恩騙他說自己要回老家去,不要他來。她想一個人清清靜靜地過年。
總經理樂呵呵地說:「沒有為什麼,只是覺得你能勝任,就這麼簡單。」
「不對,你肯定是有事兒。求你啦,就來參加我婚禮吧,我這兒缺伴娘哪,你必須來,而且要帶著那一位來!」方一晴以命令的口吻說。
婷婷見了小恩,第一句話便是:「我現在是他的前妻,我們已經離婚了。」
康傑便載著她去了附近的伏爾加西餐廳。
小恩心中忐忑,又說:「婷婷姐,請不要誤會,我找他真的只是去參加同學的婚禮,並沒有其他心思。」
「凈想著工作了,我看你這是要變成職場御姐呀!」
各個房間都清理過。廚房裡最臟,灶上地上都是厚厚的油垢。小恩和康傑一起清理了兩個小時,廚房才變得像個樣子。一試抽油煙機是壞的。衛生間里的抽水馬桶也淅淅瀝瀝地漏水。康傑又馬上動手維修。
「哦,小恩,是你啊,有什麼事嗎?」婷婷說,口氣聽起來還算友好。
為什麼,還用問嗎?他離不了婚,爭取不到自由,他不能給你想要的,所以他沒法來找你。如此簡單的道理,你不明白嗎?用得著如此糾結嗎?
這情況小恩還是平生第一次遇到。以前無論受什麼磨難委屈,她都會咬緊牙關忍耐過去,可現在遇到的卻是貌似天上掉餡兒餅的事,這該怎麼辦呢?直覺告訴她,天上掉餡兒餅是不可能的,其中必有蹊蹺。
「他出事了。發生了很多事。」
手機一陣又一陣地響起,連響了五次,她才將手機拿起來,一看機屏,是方一晴的號碼,忙接聽。
「你好,婷婷,我是小恩。」她聲音怯怯地說。
「將近三百億。」父親說。
「真的,這個星期五就去領證,可以嗎?」
小恩吃了一驚:「那,他呢,現在哪裡呢?」
小恩在沙發椅上坐下,父親也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我把原來那套房子賣了,加上這些年攢的銀兩買下的,是朋友的房,他要出國定居,就把房子降價賣給我了。」康傑說。
「你和一對情侶在一起住,方便嗎?」
小恩也笑了:「用不了那麼久。」
寶馬在三里屯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停下。黑衣男子彬彬有禮地請小恩下車,將她帶至酒店客房……
小恩震驚地看著婷婷。
小恩覺得事情不對,便去找部門負責人劉經理。小恩實習的時候一直在他手下工作,他對她的表現很滿意,不久前也是他拍板讓她留下的。可是現在劉經理卻對她說:「很抱歉小恩,那個崗位的確已經有人選了,人是總經理直接安排下來的,我也沒辦法。你是名校畢業生,不愁沒出路,是吧?」
「應該沒問題,是方一晴主動邀請我去的,她租了套一居室,客廳里加了張單人床,她和她男朋友住裡間,我住外面,我們各住各的互不干擾,分擔房租,她說這樣可以省錢。」
出了那家企業,小恩坐公車到了康傑那裡,要在咖啡店用他的電腦上網找工作,她的租住處還沒來得及安裝電腦和網路,以前上網都是借用同學或者康傑的。
啊,他終於出現了嗎?在我大學畢業的這一天和_圖_書,終於出現了!他一定是聽到了我內心的呼喚,一定是的!
「不知道啊,這一年多我從來沒和他聯繫過,他怎麼了?」
小恩說:「謝謝你康傑,你總是在替我考慮。可是,我害怕會讓你失望,那天說的話太衝動,我……」
星期五上午9點,小恩準時來到民政局門口,這裏離她的住處比較近,步行二十分鐘就到了。康傑卻姍姍來遲,磨磨蹭蹭開著車將近十點鐘才到。小恩想可能是因為堵車吧。可他到了民政局門口卻不肯進去,面露猶豫之色。
父親嘆口氣說:「小恩,我知道我現在請求你真心原諒是不可能的,但是,請給我機會讓我彌補好嗎?」
終於畢業了,同學們各自準備啟程。有的依舊在備考,準備考研,考託福;有的聯繫工作,準備進入社會打拚;有的準備結婚,進入安樂小窩,先成家后立業。
康傑在後面追:「小恩,你去哪兒啊?這婚還結不結了?」
那年他和那個女人一起到廣州做生意,第一筆生意就賠得精光,女人離開了他,跟另一個有錢的生意人跑了。他隻身一人、身無分文,還欠了債,就去給債主打工,拚命苦幹三年,攢下一點本錢,就去做賭玉石生意。又賠了數次,積累了經驗,終於賭贏一次,賺了五百萬。然後用這第一桶金做起了珠寶生意。後來他結識了一個新加坡獨身女人,那女人很有商業頭腦,幫他賺了許多錢,與他結婚,又幫他辦了移民手續,二人定居新加坡,一起經營珠寶。
又要放寒假了,這是小恩大學期間最後一個假期。放假期間,學校宿舍是要鎖大門的,小恩不想回舅舅家,再說還要在公司里實習,於是再次面臨假期去哪裡住的問題。
第二天,是新年,她決定讓自己快快樂樂地度過。她衝過澡,穿上最漂亮的卡其底色藍格子的連身羊絨裙,先將長發梳成馬尾,然後高高盤起,插上漂亮的水晶髮飾,化淡妝,在鏡子里對煥然一新的自己微笑。她又打開電腦聽歡快的鳳凰傳奇的歌曲,隨著音樂節奏蹦蹦跳跳。
「啊一位啊?」
「啊,幹嗎啊你?你以為自己是億萬富少啊?你不會是中大獎了吧?跟你說康傑,第一,我不需要專職司機,坐公車上下班挺好的,雖然辛苦點,但是鍛煉身體!我這麼年輕還怕這點辛苦嗎?第二,我不會去學車,我喜歡綠色出行,這樣能為環保做點貢獻。我是認真的。好啦,前面是地鐵站,停車,我要下去!」小恩口氣十二分認真地說。
「你悠著點吧,看看你的黑眼圈都和國寶差不多啦!」
「我知道。我也記得對你的承諾。」小恩躲閃著他的目光,看著他的手說,「可是,康傑,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段時間,我想先把工作穩定一下。」
有時候阿旭不在,方一晴會沒完沒了地和小恩聊天。曾多次問起她和杜進的事。小恩並不避諱,把自己和杜進的故事一五一十講給方一晴聽。她知道自己心中迷惑,需要一個閨中密友為自己指點迷津。
男子上下打量她一番,說:「施小姐,我想請您去見一個人。」
又怔了片刻,她給林婷婷撥了電話,這次通了。
「見面聊吧,其實我也想找你談談。」婷婷說。
婷婷開口說:「小恩,你真的不知道杜進的事嗎?」
「不急,真的不急。我就是結婚也找個可以裸婚的。錢你就放心用吧,什麼時候還都可以,不還也沒關係,就當捐助了。對了,醫院聯繫好了嗎?要不要幫忙?」
小恩差一點眼淚湧出,要寫借條給他,康傑說:「不用寫那個,我還信不過你嗎?」
「方一晴,你那個舍友嗎?」方一晴和她男朋友曾去書語咖啡店喝過咖啡,小恩向康傑介紹過她,所以康傑對她有印象。
「唉,實話和你說了吧,我不想再騙你!」康傑下定決心說。
「說起來話長,是個很悲催的故事,我這就講給你聽……」婷婷呷了口咖啡說。
「沒有沒有。」小恩忙面帶微笑說。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
一個真正內心強大的人,無論經歷何種遭遇,都會以智慧安然面對,不改心的寂靜和歡樂。她記起在書中讀過的這句話,覺得很好,應該努力實踐。
「是,前些天突然有位老先生到咖啡店找我,說是你父親,還說是你舅舅告訴他我是你男朋友。他和我說你對他有成見,他想幫你,可你拒絕,就想通過我送你一套房子。我想這是挺好的一件事,就答應了。你爸不讓我告訴你,所以我就騙你說是我買的。」
她嘆口氣,這是天意!天意難違啊,還是服從吧!
對方是一對初入愛巢的情侶,每日出雙入對甜蜜恩愛,反襯得她的形單影隻格外凄涼。兩個人晚上經常依偎在沙發上看電視或是玩電腦,小恩知趣地躲在自己的小床里看書或上網,小床四周圍著布簾,經常是小恩在裏面屏聲斂氣,外面那對情侶在沙發上纏綿擁吻。小恩不敢出去,即使上個廁所也心有顧忌。晚飯通常是小恩和方一晴兩個女生一起做,三個人在一張桌上吃,不免有些彆扭,小恩想把飯菜端進裏面房間自己吃,方一晴又不允許,她是個喜歡熱鬧的女生,喜歡吃飯的時候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需要身邊有聽眾不停地應和她。於是,每天晚上的晚餐時間,對於小恩來說真是難熬得如同受刑一般,感覺自己就像個大燈泡,照亮了別人,難堪了自己。
「可是你在我心裏真的很重要,別人無法代替。」康傑說,一邊輕輕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含情脈脈地看著她。
「彌補?怎麼彌補?你能讓我母親復活嗎?能讓時光倒流給我一個幸福美好的青春期嗎?能嗎?能嗎?能嗎?」小恩在心裏激憤地呼喊,但她仍拚命控制著自己,保持沉默。
「積水潭醫院。」婷婷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小恩,你還愛他嗎?」
「我想過了,如果你嫁給我呢,這兒就是咱們倆的婚房;如果你嫁給別人呢,我就把這套房當成嫁妝送給你,你是我妹妹嘛,送點嫁妝還不是應該的。」康傑一臉真誠地說。
「啊,他出了什麼事?」小恩心中一緊,忙問。
原來,崔璨的丈夫這些年一直在做不法經營,前段時間,警方在其經營場所查出大量毒品,遂進行徹查,證實這家夜總會長期進行黃賭毒活動,其丈夫被刑拘后被判重刑,財產全部沒收。崔璨因為在家照顧孩子沒有參与經營而逃得一劫。然而已無力生存,只好將孩子交給公婆撫養,自己回了母親家。禍不單行,不久前,小恩的舅媽因為連續兩天兩夜打麻將疲勞過度突然間暈倒,送到醫院搶救,雖然暫時保住了性命,但因為大腦神經出現問題而癱瘓,目前急需做手術,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去主動出擊啊!催他離婚,給你一個結果!」方一晴眨眨眼睛說。
小恩低頭不語。
忙了一整天,房間里總算像個樣子,比方一晴住的時候整潔完善了許多。
「他愛你,一直很愛很愛你。」婷婷肯定地說,「和我結婚他是在和你賭氣,他根本就沒碰過我,以前也從來沒有對我動過真情,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你一個人。你知道嗎,你上高中時一直是他在默默資助你。」
康傑收起笑容,凝視著小恩的眼睛,說:「其實我覺得,你應該去找他,好好和他談一次,這樣你才會甘心,否則你心裏不會安寧。」
說罷,轉身離去。態度決絕,不容父親挽留懇求。
「我知道你已經畢業了,馬上要參加工作。我會把珠寶行搬到北京來,讓你管理,我已經讓徐助理在北三環買下一套房產,二百平方米的精裝獨棟,讓你居住。以後我的財產全部歸你所有,讓你支配。我已經老了,除了小恩你,別無兒女,所以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父親真誠地說。
「小恩,就這麼走了嗎?再坐會兒好不好?」父親懇求。
小恩在網上選了幾家應聘單位,將簡歷傳過去,等待消息。閑暇時光便在咖啡店裡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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