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臉色陰晴不定。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白虎凝神戒備之時，已經大概看出，對方的修為最多6境，甚至可能6境都不到……這讓他鬆了口氣。

可現在看來，這分明就是謊話……

「你是誰？」白虎瓮聲瓮氣地說道，一對兇狠虎眼，卻是眨也不眨地死死盯著這訴不速之客。

每燒掉一寸，我的痛苦便增加一份，甚至隱約能聽到有人嘆了口氣。

「你要殺的人很厲害？」白虎道。

「住嘴！」

原來，一切都被她看穿了。

作為幾十年前，陰陽界最偉大的畫符師之一，他自然能感覺到，小屋內是有人在請陰符。

另一處小屋內。

丁不圖，那個不稱職的父親，曾經居然是一位宗門的長老？

「距離紫色品質，似乎也不太遠了……」白虎愕然看向這個興許還不到40歲的男子，問道：「你難道就是那丁不圖？」

當李庚的毛筆，在白虎滴滿鮮血的脊背上畫動時，一股西邊極陰風，驟然而至！

李庚笑道：「是那名少女？可以，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可以兩個一起殺了。」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動手？」白虎不解。

當整張臉全部脫落後，一個陰冷，刻薄的面容，展露而出。

「不認識。」白虎搖了搖頭。

我腦袋一片空白。

「這你不需要管這麼多了。」李庚皺起眉頭，語氣有些不耐，「怎麼樣，要不要做這筆交易？我可以讓你在兩天內，恢復傷勢，但條件是……你順便幫我殺一個人。」

「我不是東西，我是一名畫符師。」李庚笑道：「一名厲害的畫符師。」

差距，太大了……

雷嫣兒笑道：「不錯，倒是有幾分眼力勁，無愧於那個老狐狸的種。」

我木然地睜開眼睛，藉著月光，看到了那人的臉。

白虎笑容收斂，冷笑道：「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一名穿著青衫，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緩緩步入洞內。

只見那青衫男子，和-圖-書腳踏步罡，嘴裏念念有詞，手持筆，凌空虛晃，另一隻手還未愈合的傷口，鮮血滴落在白虎結實的後背。

只是不待我緩口氣，就看到那高大的婦人，一個閃步落在我面前，彎下腰，一隻手成爪，猛地扣在了我的天靈蓋上！

自己就算受了傷，也絕對不是一隻沒爪牙的小貓兒。

畫好后，他將符紙朝白虎扔了過去。

馬鈺罵了一聲，帶頭離去。

小破屋內，陰氣陣陣，鬼哭狼嚎。

在被對方用手扣住天靈蓋后，我就像被扔進了焚燒爐，一股滔天熱浪，席捲而來，讓我有一種幾乎被融化骨肉的感覺……

然後，既是震驚，更是震怒！

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搖了搖頭，語帶一絲不屑笑道：「不過爾爾。」

我「看」到一條蜿蜒曲折，如小河一般的脈絡，上滿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華，卻被一團洶湧的火焰，給瞬間填滿。

顯然，他受了重傷。

雷嫣兒譏笑道：「說實話，我剛看到你的時候，也很意外，就他曾經犯下的滔天罪孽，後代居然能活到現在，也是不可思議……按理說，這種人一身背負的孽障因果，難以想象，不該早就全家死光光嗎？」

我曾問他這隻手怎麼沒了？

白虎接過符紙，只看了一眼，頓時瞳孔一縮。

他看了眼如驚弓之鳥的魁梧大漢，戲謔笑道：「堂堂百獸之王，七境修為大妖，居然落得這個下場，真是可悲，可悲。」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上身打著赤膊，盤腿而坐，精壯的肌肉，菱角分明的線條，比尋常人大腿還要粗的胳膊，哪怕是世上最出色的健美運動員看到也要黯然失色。

「怎麼，很意外嗎？」

熱，無比的熱！

如實平時有人敢這樣挑釁自己，白虎早就惱羞成怒地撲了上去將其撕成碎片，但現在今時不同往日，自從被那八尾妖狐打成重傷后，體內的妖氣一直絮亂不堪，嚴重影響了肉體的恢ｈeｔｕbｏｏｋ.ｃoｍ•ｃｏｍ復，以至於尋緣大會都到了，他還沒辦法走出這個洞府。

老人抱著昏迷的我，眼中滿是心疼，喃喃道：「放心吧，二叔來了，以後誰再敢欺負我侄子侄女，看老子不削死他！」

自稱李庚的青衫男子笑道：「我只是一個無名小輩，你不認識也正常。」

聽到這話我心頭一顫，道：「你……你為什麼跟我說這個？」

「廢物東西。」

我不顧全身疼痛，瘋了一般從地上爬起來，衝到那老人面前，揪住他的衣領，怒聲吼道：「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幹脆死在外面？」

青衫男子臉一沉，道：「不要把我和那個非正統的畫符野師相提並論，最多八年，如果不出意外，我就能畫出紫色品階符籙，而那個廢物畫符師，再給他八十年，也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老人用毋庸置疑地語氣說道。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大漢坐著的地方，有一層早已乾枯的血跡，卻還在不斷滲透鮮血。

且，字跡之中，隱隱透露著一股深沉的紫色。

「原來如此。」雷嫣兒點了點頭，笑道：「那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師父今晚會有事出去？」

「你聽好了，本座叫馬鈺，乃是上清派軒轅閣長老，你若是心有不甘，大可以隨時來找本座報仇。」

李庚沒再搭腔，而是走到白虎身後，拿出一支造型奇特的、有兩根手指那麼長的毛筆，沉聲道：「盤坐寧心，松靜自然，唇齒輕合，手須握固，眼須平視，收聚神光，達于天心，進入泥丸，降至氣穴。」

老人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望著面前那位跟自己興師問罪的年輕人，輕輕嘆了口氣。

「心裏不舒服了？不高興了？可這就是事實。」雷嫣兒一邊，一邊站起身，眼中滿是譏諷之色，「當年宗主網開一面，加上你姐姐丁玲跪下求情，這才饒了那狗賊和你們全家，但我可沒她老人家這般菩薩心腸，就這種惡賊生下的後代，一個也不能放過www.ｈetuboｏk•ｃｏm.ｃｏｍ！」

……

白虎愣了愣，隨即獰笑道：「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丁不圖，你他媽還知道回來！！？」

只因為……從我記事起，丁不圖的一條胳膊，就是空蕩蕩的。

我抬起頭，凝視著雷嫣兒，冷冷道：「你不是雷嫣兒！」

嘎吱！

她看出了我有殺心，看出了我會來報復……甚至，連我在雷嫣兒身上種下符水，可能也早被盡收眼底。

「當然，你先別忙著高興，等尋緣大會過了，你的命……我還是要來取的。」

背劍婦女此刻身上並沒有劍。

「這個叫竊聽符，只要將畫符者的鮮血，沾染到目標者身上，三天內，目標者所說的話，一字不漏，都會被畫符人聽到。」我淡淡地說道。

細水鎮，一個臨時打造的簡陋破屋之中。

末了，他又補充一句，「其實啊，你爹比我護犢子多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而這時候，一個長相和丁不圖有七八分像的枯瘦老人，背負雙手，緩緩路過。

雷嫣兒冷笑道：「你說呢？」

李庚背負雙手，臉上露出一抹倨傲之色，緩緩道：「因為他還不配。」

逃？

雷嫣兒點了點頭，微笑道：「畫符師這些三教九流之輩，倒也並非一無是處……遙想當年，我上清派，有一脈系叫煉丹閣，那位煉丹閣長老不但精通煉丹布陣之術，同時還擅長畫符，被譽為陰陽界第一鬼才……只可惜，這位鬼才最終因作惡多端，干盡壞事，最後被宗主一劍斬斷一臂，驅逐宗內，帶著一家老小，逃到某個不知名的小鎮……至於宗內的煉丹閣，自然也因此廢除了。」

她整個人，一下子抬高了有十幾公分，豐腴的身材就像泄了氣的皮球，變得枯瘦。

這些天所有的委屈，屈辱，痛苦，一下子傾瀉而出，猶如狂風暴雨……

我怒吼道。

是讓凡人高高仰視的謫仙人？

就這麼躺了一會兒，卡車沒有來，倒是走來了一個身穿破舊黑布衣的老和-圖-書人。

但即便是這樣的她，也絕不是我能對付的。

但心中的痛，卻是這輩子都無法抹去……

少女看著門外不速之客，微微錯愕后，很快恢復清冷之色，說道：「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沒有驕傲，沒有自豪，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這話說完，我僅存的氣力一下子消失，腦袋一黑，暈了過去。

那個地方，變成了一攤焦糊的死坑，凹陷下去，狼藉一片，凄慘無比。

她說我無所謂，但牽連到全家，就等於是帶上了姐姐和母親，如何能讓我不生出恨意？

話音落下，青衫男子隨手抽出一張泛黃的符紙，抬起小拇指尖銳指甲，割破食指，以極快的速度，在符紙上舞動起來。

此時，天大地大，只剩下我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話音落下，雷嫣兒白皙的臉蛋，開始如餅乾一般，出現裂縫，接著一點點碎裂開來。

我終於可以換氣了。

不，這些都不是我來這裏的目的！

有憤怒，還有眼淚……

白虎立刻會意，重新坐直身體，一動不動，如入定老僧。

我抬起手臂，上麵筋脈之中，紅色的小點分外顯眼。

只是，這一口換氣，卻變成了慘叫……

那昏迷的少年，立刻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先是一臉茫然，再看到我后嚇了一跳，道：「師……師父，發生了什麼事？」

啪嗒！

沒有預料中的毒打或者勃然大怒，這讓我意外之時，卻更加失落，苦笑一聲，道：「丁不圖，你兒子被人欺負成狗了，你是不是還會跟以前一樣，坐視不理？」

「我可以讓你的傷勢，在尋緣大會結束之前恢復。」李庚忽然開口道：「但前提是，你順便幫我殺一個人。」

馬鈺說完這話，隨即轉身食指一點。

那少年不明所以，也連忙跟在她屁股後面離開。

房屋的門，突然毫無徵兆地被人推開。

我又抬起另一隻手，上面抓著一張已經變黑了大半的符籙。

最後，直到所有的脈絡，都被燒了個乾乾淨和圖書淨……

於是，我一咬牙，拿出了一張符籙，正要催動，一隻滿是老繭的手，忽然抵在了我的額頭上。

青衫男子笑道：「我叫李庚。」

老人忽然察覺到了什麼，扭過頭，朝那小破屋看了一眼。

輕輕一彈，我感覺腦袋就像被子彈打中了似的，悶哼一聲，倒飛而出，遠遠摔飛了出去。

魁梧漢子睜開眼睛，反應極快的俯下身子，一隻手掌輕觸地面，另一隻手成爪，放置下顎前，顯然已做好了防禦和攻擊的準備。

「就是個普通的小傢伙。」李庚道。

白虎咧嘴一笑，道：「傳聞丁不圖不止畫符技藝高超，布陣和煉丹更是一絕，你這麼說他，難道和他是仇人？」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吾令下筆，萬鬼伏藏，李家祖師——李元基赦令！」

他當時只是輕描淡寫地告訴我，年輕不懂事，去賭場輸了錢，被債主砍的。

皮膚的灼燒感，早已消失。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坐以待斃？

心如死灰，莫過於此……

也不知道是太過痛苦還是什麼原因，我產生了幻覺，彷彿看到了自己的體內……

「咦？」

我臉色陰沉地看著她，身體卻是微微顫慄起來。

大漢呼吸沉重，皮膚表面，隱隱有若隱若現的光芒流動而出。

然後，踱步遠去……

黃色字體的符籙。

「躺在地上很涼快嗎？起來！」

正是之前那背劍婦女。

火焰毫不留情，以燎原之勢，把那脈絡從頭到尾，盡數點燃。

白虎哈哈大笑：「好一句不配！好，我答應你了，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先殺我要殺的人。」

婦女終於把手從我額頭拿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臉嘲諷笑道：「因為這塊福地的規矩，暫時我還不能殺人……不過，廢了你的靈脈，讓你終生沒辦法修鍊法術，一輩子只能做一個低賤的凡人，這也算是一種生不如死的懲罰了。」

我索性就這麼躺著，四肢張開，哪怕這時候有一輛卡車出現，把我碾死，我也是懶得起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