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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國之君

作者:吾誰與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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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諫治國君道臣義萬言疏

第四百二十三章 諫治國君道臣義萬言疏

胡濙臉色慍怒地說道:「那幫搖唇鼓舌的蠢貨,上了一本胡言亂語、廢話連篇的萬言書,若是臣不上一本萬言書,以正視聽,禮法何在?」
「所以就有了這本《諫治國君道臣義疏》。」
王直稍微翻動了一下,眼皮直跳地說道:「王某批註之後,再將書還回來。」
胡濙小心地拿起那枚奇功牌,臉上止不住的笑意,滿是自傲地說道:「天下奇功牌幾人?我胡某人就有一枚。」
胡濙給王直續了杯茶說道:「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最討厭那群道學士,整日里抱著什麼明明德,斷私慾,誰沒有個私慾?」
胡濙笑著說道:「陛下的行為,用不著規勸,陛下心如明鏡,上不上這君道臣義萬言書,都無所謂,陛下背後就是深淵,根本不會退,更不會讓。」
王直認真品味了一番說道:「謹受教。」
王直眉頭緊皺地說道:「辨善惡名賞罰嗎?」
當厚重的萬言書放在桌上的時候,朱祁鈺略微有些吃驚,萬言書不過是虛指,則六部明公、文淵閣首輔、都察院總憲,真就搞了一萬字?!
朱祁鈺要慎重的對待。
兩人分別之後,胡濙去找了于謙,于謙看完之後,又添了一千余字,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陛下打的很准。
恩澤後世?
胡濙想了想打算拿出自己不要臉的秘籍來,告訴王直具體應該怎麼不要臉的在朝堂上混下去。
相比較《諫治國君道臣義疏》,《權謀十三卷》也是大部頭的書,更是將臣子的種種行為進行了分類。
「要不把于少保也叫上?雷霆之怒降下來的時候,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呀。」
王直之前只是個日子人,接下來要面對風風雨雨,顯然胡濙告訴他不要臉,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去不要臉。
胡濙被寬宥的理由很簡單,他是在正統年間收的錢。
「要不算了吧。」王直有些拿不準地說道。
而且太醫院還在查漏補缺,胡濙每天都回去太醫院和*圖*書溜達一圈,準備增補這本書。
「故求君臣各安其位,上下各守其分。居安思危,臨淵止步。故易曰潛龍勿用,而亢龍有悔。」
「不折大節,不棄小惠。進退有據,循天理而存人性,此所以為全身之術也。」
工部尚書石璞,人去治理黃河了,工部的主事也特意過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先翻到最後,看到了簽名。
胡濙翻譯了他說的話,就是如何為人臣,為何要這麼做。
萬言書,指的是很多條,不計其數,胡濙大約寫了三千余字,遠不到萬言的地步。
金光閃閃的奇功牌就放在裏面,而且還有塊玉牌,上面刻著字,寫著:景泰二年,獻《衛生預防簡易方》,功在大明,特賞奇功牌。
「再說了陛下手裡有本狺狺狂吠的萬言書,咱們不上也不好看啊。」
王直想了想說道:「我認為還是給陛下看,讓陛下定奪。即便是日後出了什麼事,兒孫們也不至於慌了手腳,至少知道該怎麼做。」
朱祁鈺一愣,笑著說道:「那為什麼還要上?」
胡濙打開了另外一個抽屜,翻找了半天說道:「你等我一下。」
那是陛下的認可,也是大明的認可,每一塊都代表著對一生的肯定。
王直疑惑地說道:「為何換不得?」
胡濙目光閃爍地說道:「我這書里有大逆不道之言,明君道臣義。」
「胡尚書,這奏疏太長了,朕且看看再議如何?」朱祁鈺看了一點,決定好好研讀,這份萬言書,可比南衙來的那些讀書人為奸臣們狺狺狂吠的萬言書,要充實的多。
刑部尚書俞士悅,每次都趕到最後一刻,才得知消息,匆匆趕來。
有的人願意躺著當皇帝,有的人覺得自己有手有腳,要自己當皇帝,他就是上奏,又能如何呢?
「你剛才還說,寧忤而不欺,這就畏懼了?」王直並沒有翻到所謂的君臣之義的那一篇,可見胡濙給他的也不全。
和圖書部、吏部、戶部、少保都簽了字,江淵是兵部,聽說此事之後,就找到了金濂,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胡濙想了想,從抽屜的最深處,拿出一個檀木盒子,輕輕打開,滿是笑意地說道:「你看,奇功牌!」
王直把奏疏推給了胡濙,手卻按在奏疏上,一動不動,他深吸了口氣說道:「還是上吧,算我一個。」
「我本來寫下來,是當做《穀梁傳》那些三傳之一,但是思來想去還是算了。」
讀書,這件事他擅長!
這萬言書里的內容,實在是有些大逆不道,雖然極為恭敬,但是寫滿了君王的應當履行的職責和承擔的責任。
太平十策中最後一策就是振武,武舉定式,衛所儒學堂增加武學等等。
朱祁鈺手中這本奏疏,分量很重。
不僅僅是字數,更加言之有物。
很有那種給貓系鈴鐺的味道。
胡濙正好碰到了金濂,就和金濂說了下此事,金濂就站在廊道里,看完了奏疏,把那萬言書留下,夜裡斟酌了許久,幾次易稿,才開始謄抄,又加了一千余字。
但又不完全是,胡濙這裏面的數十條,王直都看了,句句肺腑,句句都在大道之行。
「哪怕是有小的過錯,但是不能做出有損大節的錯誤,這就是忠誠,也是智慧。」
大不了奉天殿打一架,讓陛下把兩人都斬了,同歸於盡。
「陛下向來如此,光明磊落。」
胡濙笑著說道:「我去尋于少保。」
這道萬言書輾轉了幾個衙門,到了陳鎰手中,陳鎰代表都察院,寫了自己的意見,文淵閣的王文,是通政司,胡濙要上奏,自然要和王文溝通一下。
王直點頭說道:「這就是賞罰,我若是獲得一枚頭功牌就喜不自禁了,何敢奢求奇功?」
朱元璋聽不進去勸嗎?只是不願意聽那些元儒忠義之士的寬縱之語,卻對良言嘉納。
王直眉頭緊皺地問道:「可以忤逆?可以犯錯?」
胡濙當然自傲,這不是他為https://www.hetubook.com.com陛下洗地換來的,那是禮部的正常工作,這是他這麼多年學醫,寫的奇書獻上。
王直瞭然,他很想要一塊功賞牌,到了他這個歲數,其實對物慾已經沒有多少追求了,但是這功賞牌,是他少數眼饞的東西了。
胡濙不是個道學士,他也不是個心學士,他只是大明的禮部尚書,他為官四十載,大明的常青樹。
稽戾王年齡小不去,那親政之後呢?也沒去,都由王振代勞。
「這就是賞罰啊!」胡濙指著奇功牌,扣上了檀木盒,放到了抽屜里,笑意盎然。
王直在後面寫上了自己的名字說道:「上!哪怕是有責罰,你我二人共同擔責便是。」
朱祁鈺不討厭群臣諫言,正如朱元璋嘉納解縉《大庖西封事》其言,讓解縉又寫了《太平十策》。
不慎重也不行,這是一本類似於海瑞「嘉靖嘉靖家家皆凈」,規勸君王行正道,臣子守本分的奏疏。
他笑著說道:「侍奉君上,應該用真誠,而不是謊言,以誠相待,則無間隙,哪怕是有所忤逆,也不要欺瞞陛下。」
《大庖西封事》、《太平十策》,但凡建文朝聽進去一句話,也不會被燕府奪了天下。
胡濙還是要和王直講明白朝臣的生存之道。
胡濙笑著說道:「所以,還是算了吧。」
但是人情練達,不是王直能比的。
當胡濙拿著奏疏準備上書的時候,刑部尚書俞士悅攔住了胡濙,氣喘吁吁地說道:「不是,你們怎麼每次有事都不喊我啊!」
陛下查處孔府倭銀案的時候,胡濙是當朝唯一一個收受倭銀賄賂之人,但是涉事不深,繳納贓款及時,並沒有被追究。
胡濙點頭說道:「我之前在鹽鐵會議上,多言祖宗之法不可違背,此為忤逆,我之前還收受過倭銀的賄賂,這是錯誤。」
「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職、求萬世治平安泰事。」朱祁鈺眉頭直跳,開篇明義,這是奔著皇帝權責範圍來的m.hetubook.com•com
「不棄小惠,自然不是讓王尚書去主動貪墨,要去追求功賞,功名利祿,都是人之所求。」
當初文皇帝三令五申,只要沒病死就要操閱軍馬!仁宗、宣宗都做到了,但是稽戾王呢?
這又不是什麼難事,陛下每日都去,也沒見陛下有什麼厭煩,相反陛下每天去軍營,都會和石亨說很久,了解軍隊訓練情況,陛下偶爾興趣來了,還要和石亨比比槍法。
「我自己閑的沒事寫的唄。」胡濙老神在在,得意洋洋地說道:「若非這書登不得大雅之堂,我定拿給陛下換一塊奇功牌去。」
胡濙的御下之道總結了許久,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光明磊落方為正道,聖心難度,猜來猜去,憑白消耗彼此的信任,最後落得個君不君,臣不臣的凄慘場面。
「陛下總是如此,前幾日陛下詢問于少保在做什麼,我和興安都不知道,陛下就直接找于少保自己問了。」
俞士悅手裡拿著本奏疏附到了後面,笑著說道:「我也加了一千余字。」
勸陛下,用不著,勸子孫後代,人都死了,誰能管得住身後事呢?
胡濙拿出了那本《諫治國君道臣義疏》放在了桌上,猶豫了下,推給了王直。
朱祁鈺早就知道了萬言書的存在,但是他一直等了三天,才拿到了這本奏疏。
自己到了幹了什麼天怒人怨之事,讓重臣聯袂上書,正君道、明臣職?
「但是陛下都寬宥了。」
話說有點難聽,就是約束君主的行為。
這冊書,其實歸根到底,就是類似於《穀梁傳》的悟世通言。確定君臣各自的職分,各自的行為準則。
這就是他的自保之道,不是鑽到烏龜殼裡,任由別人攻訐,不就是吵架嗎?誰怕誰?
胡濙總結地說道:「此所謂:事上宜以誠,誠則無隙,故寧忤而不欺。不以小過而損大節,忠也,智也。驕上欺下,豈可長久?」
「斷私慾這種事,那就是把儒學變成了儒教,根本不可能,奇功牌誰和_圖_書不想要?」
王直拿過來看了半天,終於看明白了怎麼回事,他獃滯地說道:「你這寫的是真的大逆不道啊!」
胡濙,是過來人,他有些看透了,一代人是一代人的事兒,即便是做了約束又能怎樣呢?
「賞不患寡而患不公,罰不患嚴而患不平。賞以興德,罰以禁奸,辨善惡,明賞罰此為二。」胡濙繼續說道。
他總結了這麼些年狗斗經驗,被人構陷,還要忍讓,就會被人以為好欺負,別人會進一步的構陷。
大逆不道!
胡濙走到了自己的小閣樓里,從裏面翻出了一套書,又走了下來,回到了自己的客廳,笑著說道:「《權謀十三卷》。」
「如果彼此有了裂痕,就明明白白的說清楚,讒言不可進,那就沒有利用的機會了。」
要立刻反擊,大聲的有力的反擊!
君道臣義,就是規定君主的行為和職權。
假手於人。
「御下,有隙則明示之,令其讒不得入。」胡濙感慨萬千地說道:「御下之道,看似繁瑣,其實歸根到底,不就是間隙嗎?」
胡濙無奈地說道:「其實臣上這奏疏沒啥用,陛下所行皆為大道,何須規勸?」
胡濙接著說道:「人構我,我亦構人!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反客為主,后發制人。子曰: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但是大多數奏疏,其實都很短,胡濙寫的這本,的確是萬言書了。
胡濙終於走進了聚賢閣。
「我們不能把子孫不肖的罪過,推到列祖列宗的頭上,正如列祖列宗同樣管不得身後事。」
胡濙寫完,才發現自己寫了一堆廢話。
世上要王直費心做批註的書,顯然不多了,但是當年胡濙就是王直的頂頭上司,胡濙已經位極人臣了。
胡濙看著那本書可惜地說道:「就是換不得奇功牌,著實可惜了。」
「哪來的?」王直大為驚喜,胡濙雖然說了幾句,但是總覺得沒個章程,當胡濙拿到這套書的時候,王直立刻心裏石頭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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