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 《寰宇通志》
萬曆皇帝大怒,招來了申時行奏對。
于謙作為大明養鴿人,鴿路的控制人,對三地的疫情了解頗深。
萬曆皇帝三十年不上朝,萬曆三大征是大明最後的餘暉,之後薩爾滸之戰被努爾哈赤打的大敗,大明亡國頹勢,就此鑄成。
萬曆皇帝龍顏大悅,結果這開井挖煤剛開始,京師煤價一日高過一日。
倪敬彷彿知道皇帝要這麼說,俯首說道:「臣無能不任翰林,不知書將修成,臣知罪,還請陛下寬宥。」
楊俊真的快閑出病了!
「臣信陛下的京軍,更信陛下的天子緹騎,臣不信這幫地方官。」
朱祁鈺把正統年間,大隆興寺的國師楊禪師,趕到了漠北感化瓦剌去了,又把大隆興寺整個翻蓋成了現在的五堂之地。
果然不出朱祁鈺所料,倪敬出列俯首說道:「陛下《寰宇通志》遲遲未曾修成,所耗靡費,臣請旨革罷此事。」
大明京軍彪悍強橫、軍紀嚴明,陛下對京軍格外恩厚,大明京軍將校等基層軍官也出自講武堂講義堂,天子門生。
「臣有本啟奏。」都察院監察御史倪敬、盛昶、杜宥、黃讓、羅俊、汪清等六人站了出來,倪敬朗聲說道:「府庫之財不宜無故賜予,游觀之事不宜非時而行。」
因為那是公文,公文必然有其嚴肅性,朱祁鈺推廣俗文俗字,但是從來沒有要求公文用俗字俗文。
寧陽侯陳懋思慮再三,坐直了身子說道:「陛下,臣去一趟吧,江南臣比較熟悉。」
朱祁鈺並沒有怪罪賀章之前作為意見領袖,藉著華夷之辯興風作浪,政見不合罷了,上諫,這本就是都察院的職責,而且是很多朝臣、大明百姓的樸實的觀點。
「准了,賀總憲竭力施為。」朱祁鈺看著賀章那空蕩蕩的半個袖子,也不知道這個獨臂大俠,到底能不能把都察院收拾停當。
「臣謝陛下隆恩。」賀章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看著胸前的金色奇功牌,這是他用功績換來的,而不是靠手臂,他挺直了腰板。
「所請皆準。」朱祁鈺坐直了身子看著倪敬這五位御史,同意了倪敬所請。
又沒吃他們家的大米!
朱祁鈺眉頭緊鎖,他似乎品出了許多味道來,他笑著說道:「商輅主持編纂,自然以商輅為名。
和圖書」
如何破壞新政,並不是明面上違背政令,而是藉著忠君之名,加倍履行。
陳懋也有點惱火,正統十三年起,福建百萬之眾民亂,兵荒馬亂的都沒發生這麼大規模的疫病,這三府之地,死了七萬餘人。
到底有多厚,最少都是千兩打底。
沈翼頗為激動地站起身,面目猙獰的大聲說道:「陛下,臣以為還是得軍管!」
「只是,陛下,此書應署名何人所著?」
比如大明官廠特區之事,真的倍之,藉著鑿山伐石之禁,大明立刻就會變成翻版的大宋朝,兩百文買一斤煤炸,到那時候,朱祁鈺什麼新政都是擺設。
這是指責朱祁鈺清明、重陽、中秋大肆操辦,花費過多。
朱祁鈺看著賀章,無論都察院下場如何,賀章這個人,朱祁鈺還是非常滿意的。
寰宇通志是大明志書,要是給陳循署名,這是朝廷修的書,自然要給陳循一個官職,就需要把陳循召回朝堂,禮聘履仕,大明亦有察舉制,當初儒袍上殿的事兒之後,朱祁鈺也沒有革除陳循功名。
大明的奏疏的確都是文言文,大明的奏疏甚至連個句號、逗號都沒有。
倪敬快問快答地說道:「那陳循陳芳洲名落何處?這《寰宇通志》非一旦一夕編纂,本就是陳循據永樂年間集錄的地誌,編纂整理。」
朱祁鈺有些不耐煩,他花的內帑的錢,國帑的錢他一分都沒動過,花自己的錢,讓百姓熱熱鬧鬧的過中秋,這也有錯了?
廷議之上,臣子一個比一個激進,于少保都等不及陳懋南下,直接讓李賓言、徐承宗、任禮等人直接帶著駐紮應天的三萬京軍上了。
倍之,是一種很可怕的手段。
朱祁鈺打眼望去,這幾位監察御史都是朝中清流,這兩句說的很好,不隨便賜予財物,出遊玩樂之事,不能非時而行,總不能中秋節不賞月去踏青不是?
早知道京師這麼無聊,他還不如在貴州跟徐有貞一起玩泥巴,疏浚水路,來的有趣,至少有事做。
申時行是文淵閣首輔,也是當初是張居正的佐貳官,本來申時行的性格遠不如張居正剛強,混一天是一天的性子,申時行又親眼看到了張居正求榮得辱的下場,自然更加不樂意為萬曆皇帝收m•hetubook.com.com拾人。
萬曆十三年,張居正死後,萬曆皇帝覺自己的風停了,雨停了,他又行了,廢除了張居正包括考成法、一鞭法等一系列的新政。
萬曆皇帝在他失去了張居正後,壓根鬥不過群臣,眼不見不凈,乾脆不上朝了。
「臣這頭兒又出糧又出錢,到了地方,這幫地方豪紳和地方官吏,沆瀣一氣,這錢糧又有幾分!能落到百姓手裡?」
賀章曾經用兩個字,把朱祁鈺給得罪過,當初大明天子甚至想過,直接把賀章給剁了。
至於宴佚之娛,朱祁鈺天天忙得腳打後腦勺,哪有什麼娛樂,他搞了個大燈會讓百姓熱鬧,他自己都沒去看一眼。
「于少保的意思呢?」朱祁鈺看向了于謙。
當年賀章彈劾胡濙無德,胡濙坦然接受反唇相譏,後來京察時,賀章就被外放到了雲貴川為巡按御史,在離京之前,劉吉為賀章踐行,賀章喝多了,說過一句:倍之。
「軍管吧,陛下!」
朱祁鈺嗤笑地說道:「此事已進行了七年,馬上就第八個年頭了,成書一百九十余卷,馬上就修完了,你跟朕說,為了省錢,革罷此事,那朕之前的錢,不是白花了嗎?」
都察院既然到了他手裡,他絕對不會讓這幫蟲豸再這麼無所事事下去!
他就看不慣這些御史言官們說話兜圈子的樣子,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陳懋要親自去看看,到底砍誰的腦袋,他親自去剁下來。
倪敬繼續俯首說道:「往日以齋僧,屢出帑金易米,不知櫛風沐雨之邊卒,趨事急公之貧民,又何以賑濟?」
倪敬繼續朗聲說道:「臣乞請罷桑門之供,輟宴佚之娛,止興作之役,寬直臣之囚,此亦百昭聖德之為!」
賀章找了一件很麻煩的事兒,這件事很難辦,但若是能辦好了,的確能夠肅清都察院風氣,那大明的吏治可以再上一層樓。
驛站、地方官還要準備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好看的伺候,最後走的時候還得封厚厚的路資盤纏,聊表寸心。
若是這瘟疫在江南大肆傳播,李賢和李賓言可不就是吃訓斥那麼簡單了。
朱祁鈺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這五名御史的目的,就是藉著給大明省錢的路子,繞一個九轉十八彎和圖書,引出陳循之事。
朱祁鈺愈加煩躁,厲聲說道:「以後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繞這麼大的圈子做什麼?!」
桑門,其實就是佛道僧侶道士,停桑門之供,就是停止給僧侶道士銀錢,把這些錢用到賑濟災民和正事身上。
各地巡撫、鎮守、地方三司、各府知府、知縣事、糧官等等,在官道驛路上走的時候,如同土匪過境,甚至比土匪更甚。
僅僅過了三年,萬曆皇帝就察覺出不對勁兒,他收不上來錢,也收不上來米粱,國帑內帑的糧錢如同泄洪一般減少。
怎麼看,沈翼這軍管的進言,的確是良言。
朝臣們天天上奏請旨皇帝天潢貴胄,不要與民爭利;窯民們整日里挖出的煤堆積如山,西山煤窯卻沒有銀錢發勞動報酬;京師缺煤少炭,甚至鬧出凍死人的消息。
這稅監後來又鬧了幾十年的光景,直到天啟年間收回了天下稅監太監,才算是了結此事。
陳懋在福建搞了很久的農莊法,這次軍管,可不是請客吃飯,那必然是人頭滾滾,血流百里。
陳懋也頗為贊成軍管,而且打算親自去。
萬曆皇帝本來打算分一杯羹,結果這乾清宮官窯剛設,立刻就開始有人兌自己手中的煤窯給皇帝,幾乎是半送。
寰宇通志,景泰元年,文淵閣大學士陳循請旨修書,按照兩京一十六省分類,建置沿革、郡名、山川、形勝、風俗、土產、古迹、人物、戶、丁等三十二門記錄大明天下的一本志書。
當年朱祁鈺廢稽戾王太上皇帝號,大年初一廢朱見深太子位,王直當時不肯簽字,還是陳循摁著王直的手簽名。
沈翼不傻,和內帑吵架錙銖必較,那是戶部國帑職責所在,要是安撫之事弄的雞零狗碎,民亂四起,他這個戶部尚書剛轉正,怕是要干到頭了。
萬曆皇帝就把主意打到了西山煤窯的頭上,打算分一杯羹,藉著內承運庫入不敷出的名義,頂著著乾清宮的名頭,設了官窯六百多礦坑,這還沒開始,立刻就有人不願意了。
陳循好歹是從龍之臣,若是知道改悔,把陳循召回來並無不可。
賀章所言的申嚴監司送迎之禁,就是嚴禁過路官員迎來送往。
朱祁鈺憂心松江、常德、鎮江三府之地死了七萬七千餘人瘟疫m•hetubook.com.com,在朝會結束之後,立刻到了文華殿廷議。
書修成了,不用這些御史們逼逼賴賴,朱祁鈺也要把陳循召回來,在寰宇通志上署名,這是陳循在歷史長河中,濃墨重彩的一筆,作為讀書人,著書立傳是一生鎖王。
雖然朱祁鈺特別煩陳循嘮嘮叨叨,但陳循修寰宇通志的確是立了功。
什麼狗屁紳官勾結,什麼狗屁的地方做大,什麼狗屁的欺上瞞下,既然敢搞出這麼大的動靜,直接把刀子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也就知道了,大明的天只有一片,那就是陛下!
京官對地方官有天然歧視,死了七萬眾的大疫,縱觀大明建國八十余年,這也是最多的一次,這種狀況,實在是讓沈翼對地方各府官吏,沒有任何信任可言。
公車上書,疏通言路本就是都察院的本職工作,賀章若是連這種程度的意見都不敢表達,這總憲的位置他也不配坐。
有什麼樣的皇帝,就有什麼樣的臣子。
正好駐紮應天府的是四威團營,而他是四威團營的左都督。
不肯好好乾,沈翼的意見是:直接掀桌子!
這錢糧戶部國帑出了,但是用不到正地方,他一萬個不答應。
比如一地巡撫至地方巡查,按照當下大明風氣,至少要迎來送往三五十里,像巡撫、鎮守、地方三司,至少要百里出迎。
停桑門之供,並無不可。
皇帝親自開礦,一地雞毛。
朱祁鈺靠在寶座上,帶著幾分睥睨的目光審視著這台下五位御史,他已經准了幾人所請,可看這架勢,似乎還有話要說。
昌平侯楊俊躍躍越試地說道:「陛下,寧陽侯年事已高,七十高齡再下江南,臣以為舟車勞頓,疲憊不堪,臣自請前往。」
于謙、胡濙、賀章等人判斷無誤,大明皇帝正在逐漸失去對都察院的耐心。
申時行喜歡和稀泥,喜歡斡旋。
整個大明都在夏序之中,生機勃勃,都察院整日里把自己埋在冬序之中,跟不上趟兒。
朱祁鈺得殺了他們,以謝天下。
萬曆皇帝斗敗,腿腳不好的他,大過年的就收到了御史一封指名道姓罵他這個皇帝的《酒氣財色疏》,把萬曆皇帝罵的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
賀章對這種事門清兒,但是作為都察院總憲,風憲言官清流之首,www•hetubook•com.com賀章從來沒有在這方面伸過手,更沒有帶著人倍之。
柴米油鹽,柴字當頭,京師百萬之眾,這一日煤炭所需幾何?利益又有多麼龐大?
後來陳循因為儒袍上殿之事乞骸骨致仕,這件事就落到了商輅的頭上,商輅的學問是沒的說,畢竟是大明歷史上唯一合法的三元及第者,另外一個三元及第的黃觀被朱棣給取消了。
「要不加上松江市舶司、寧波市舶司的水師?這樣就有九萬眾了,人少了不夠用。」兵部尚書江淵提出了自己的意見,既然要軍管,人太少了,實在是管不住。
朱祁鈺對賀章也很有信心,此人有手段、有心計、有能力,而且還能用到正地方。
「退朝!」朱祁鈺懶得理會這五個人,站起來一甩袖子,選擇了退朝。
「江南不缺錢糧。」
朱祁鈺耐著性子聽著這五位御史的嘮叨。
最後萬曆皇帝只能妥協,革罷了乾清宮官窯,在盧溝橋設了稅監抽分,不再自己動手挖煤。
于謙俯首十分肅然地說道:「臣以為先讓李賓言帶著永樂劍,天子緹騎和四威團營指揮使杜郁,魏國公、寧遠伯任禮,帶著南衙三萬京軍直接三府軍管。」
清流總是如此,說著一些看似有道理把皇帝當傻子的廢話。
其實陳循就是那種老學究,即便是從朝堂致仕,但是一直在國子監和翰林院履任教習,德高望重,除了儒袍上殿這事做得太差,這些年陳循並沒犯什麼錯。
沈翼兩個手一併,滴水不漏,朱祁本來還擔心沈翼不懂大局為重,結果廷議開始,沈翼這次瘟疫安撫之事,卻極為大方,所議錢糧,需國帑所出,無所不應。
但是大明非公文的奏對,基本都是俗文俗字,只有這些個清流,喜歡這麼咬文嚼字。
「近又作龍舟、造燕室、設燈市,營繕日增,嬉遊不少,此非養聖躬之道。」
廷議之上,沈翼極為激進,他太摳了,比金濂還摳的多,朱祁鈺和沈翼打交道都極為頭疼,說他是只進不出的貔貅。
這些個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好看的,路資盤纏,百分之百民脂民膏。
寰宇通志因為大明新加入了靖安和琉球兩省,修起了的確是麻煩了許多,商輅已經儘力了,至於花錢,真沒幾個錢,七年時間,也就花了不到二十萬銀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