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夜沒有了信仰
陸霜06
如果可以,我真想和她同歸於盡。但是想到陸瀾從此就無依無靠了,我只能忍下這些念頭,繼續扛著生活的壓力,在社會的最底層匍匐前行。
「不能說?為什麼我不能說?我說的都是事實。我就不應該過這種日子,憑什麼所有人都好好的,只有我過成這樣?憑什麼?」蘇馨說著,眼眶一紅,委屈地哭了起來,「真不公平,憑什麼陸競成那個渾蛋能活得好好的?憑什麼他和那個人的孩子可以念最好的學校?憑什麼我們要過這樣的日子?」
我知道,蘇馨這輩子註定都會成為我甩不掉的夢魘,無論我怎麼掙扎,怎麼逃避,都是沒有用的。
「走吧,沒事了。」
「……」
蘇馨似乎終於醒了,可能是我說會帶陸瀾走刺|激到了她,她的神情一下變得慌張。
如果我的心腸真的夠硬,也許現在我會過得好一些,也能安安心心去上大學了。
最後的賠償金額還是超出了我的預期——三千。我知道,對於一件奢侈品來說,三千真的不算什麼,https://m.hetubook.com.com但是三千是我目前的全部存款。這意味著,把這三千拿來做賠償之後,我將身無分文,蘇馨和我還有陸瀾接下來一個月的生活費將會沒有著落。
陸瀾是這些紛爭里最可憐、最無辜的那個,他生性單純且怯懦,從來沒有想過要做壞事,永遠我說什麼他就做什麼,是個與世無爭、與人為善的孩子。可就是這樣的他,也沒能逃脫命運的魔爪,被折磨得面容憔悴,眼睛里也沒有同齡孩子的朝氣。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目光冷得像冰:「我已經受夠了這種日子,陸瀾在這種環境里也不能好好成長,我早就想走了,如果不是顧念你生了我們,我不會陪你耗那麼長時間。」
我實在忍無可忍了,直接鬆了手,站在蘇馨面前,指著一片漆黑的街道說:「去!我不攔著你,不過你若是去了,我從今往後就不認你這個媽了。我會帶著陸瀾走,以後你是死是活跟我沒有關係,反正你只會把家裡的錢消耗https://www•hetubook.com.com乾淨。你什麼時候盡過一個母親的責任?」
蘇馨出了派出所,就好像被釋放了一樣,又開始絮絮叨叨:「我就是看不慣她們背名牌包,憑什麼?憑什麼我現在活成這副樣子,她們卻可以過得那麼光鮮亮麗?」
這種感覺真的糟透了。
我不想理她,努力按捺住滿腔的怒火,低著頭朝前走。我真的很怕,我會不會忍不住又打她一巴掌。
陸瀾心領神會,一把抓住了蘇馨的胳膊,聲音帶著懇求地對蘇馨說道:「媽,你就乖乖跟我們回家好不好?姐姐真的很辛苦、很累了,你別再拖累她了好不好?」
只可惜我還是做不到撇下蘇馨。
蘇馨奮力地掙扎:「你們不要攔著我,我不要過這種日子!我要過得比陸競成和那個女人好!」
她轉過身來,抓住我的手,瘋了一樣抓得很緊:「阿霜……我知道你不會這麼對我的對不對?你怎麼忍心呢?我是你媽啊……」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蘇馨今年都42歲了,卻還和-圖-書是沒有長大:「蘇馨,我拜託你面對現實好不好?你知道你為什麼過得不好嗎?因為你把所有的錢都用來圓你那個已經碎掉的、永遠都不可能再回來的夢!是,你曾經當過30多年的公主,那又怎麼樣呢?你的皇宮已經被人拆掉了,現在你就是一棵草,誰都能捏碎你,踩在你頭上。你不知道反抗,只知道像怨婦一樣看別人不順眼,你能怪誰?」
「你怎麼可以這麼惡毒!你這是不孝!」蘇馨朝我咆哮著,似乎想用最惡毒的話來刺|激我,但是我始終都無動於衷。
我第一次痛恨自己為什麼沒有壞得那麼徹底。
我的心一直緊揪著,腦袋也好像要炸開了一樣。但是我想不到別的辦法了,蘇馨還有外債,我不是魔術師,變不出那麼多錢來。
蘇馨還是沒有停下來:「想當初我要買什麼樣的包沒有?她身上穿的那條裙子醜死了,我根本就看不上。還有,你看見她腳上的那雙鞋了嗎?限量版,好看是好看,但是被她穿丑了。」
我沒有回答,蘇馨的話就像和-圖-書無形的枷鎖,纏繞著我的大腦,越纏越緊。
我知道,她又想去偷東西了。
把怒氣都發泄出來之後,我好像虛脫了一樣,覺得全身都沒有力氣。陸瀾過來扶了我一把,一臉的擔憂和關切:「姐……你沒事吧?」
蘇馨的話就像是緊箍咒,一句一句刺|激著我的大腦,讓我整個人都陷入一種無法抑制的暴躁里。
我心疼他,卻救不了他。
面對她的懺悔和眼淚,我走不了了。
但是,我的話只是讓蘇馨安靜了片刻而已,很快,她又開始犯病了:「不行……不行,我不能繼續過這種日子。我是蘇家的女兒,我應該過得風風光光的……我怎麼能過這種日子……」
陸瀾看出了我的情緒變化,扯了扯我的衣袖,示意我別發脾氣,然後又拉了拉蘇馨的手臂:「媽……不要再說了,姐姐都生氣了。」
她一邊說,一邊想往繁華的路段跑。
蘇馨被我決絕的神情觸動了,手上的力道更重了,把我的手臂都掐疼了,表情也變得有些猙獰:「阿霜,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你媽https://m.hetubook.com.com,是我生了你,你這輩子都不能甩掉我!」
「你還不如我,就算我差點兒走了歪路,但起碼我還是為了活下去在努力。」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發現陸瀾站在外面等著,他給我帶了一件薄外套,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姐姐。」
這句話是安慰陸瀾,同時也在欺騙我自己。我知道,不可能沒事了,我們要面對的是更大的問題。
雖然是深夜,店鋪都關門了,街上也沒有行人可以讓她偷,但是我怕她這一跑能在外面徘徊到天亮,到時候又惹出什麼亂子來。所以在她逃走之前,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然後朝陸瀾遞了個眼神:「抓住她,別讓她再出去惹事了!」
最終蘇馨跪下了,放聲痛哭:「阿霜,我也不想的,我一定會改的。我知道你說要走肯定真的會走的……當初你帶著陸瀾背著行李走掉的那次,其實我什麼都知道,但是我不敢提起……我知道是我沒用,我照顧不好你們,我甚至控制不了我自己。但是我會改的……你們別走了好不好?沒有你們,我真的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