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閱讀

國姓竊明

作者:浙東匹夫
國姓竊明 手機閱讀請點擊或掃描二維碼
手機閱讀請點擊或掃描二維碼
0%
第一百一十三章 左金王之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左金王之死

掃帚星氣鼓鼓大咧咧便要走,蝎尾針卻喊住了他。
現在相持著,無非是把運來的存糧慢慢吃掉,省得再帶回去,早已不指望能打贏了。既如此,把賀錦的人馬拉回河南,從此天高地闊,不好過在這山溝里掙命?
他把自己部下最嫡系的部將,和兩個落第秀才身份的心腹謀士,都聚攏到一起,商討應對之策。
我這就帶些武藝高強的弟兄,假裝探病,偷襲把賀錦帥帳里的親衛都宰了!然後對外報一個賀錦因為那日被官軍地雷炸傷后、傷重不愈而死,讓他部下全歸咱管!」
掃帚星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大王不是說的要用勸說……」
「道台大喜啊!我軍斥候抓到了幾十個投降的流賊騎兵,他們竟是賀錦的心腹。聽他們的說法,七天前在我軍棄營內被炸傷的敵軍將領,竟就是賀錦本人!
「大王休要如此說!如果沒有大王帶領,我等必然陷於水火!以後大王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出兵時咱兩家總兵力超過五萬,現在還能剩下三萬七八千就不錯了——這還沒算賀錦那邊最近幾天的減員。如果把那些因賀錦重傷軍心不穩而逃散的士兵都算上,我們可能就只剩三萬五六千了。」
掃帚星被呵斥,不明就裡,只好暫時住口。
賀一龍也是昨夜才驚聞自己的拜把子兄弟傷重不治而亡,悲傷得不要不要的,只是怕動搖軍心、傳出去導致官軍主動來襲,才只能無聲飲泣,但那表情已經悲憤到了無以復加。
這馬屁雖然粗鄙,倒也讓蝎尾針頗為受用,又生出一股懷才不遇的憤懣:哼,狗皇帝!有眼無珠不識英才!連個舉人都不給老子中,活該老子出謀劃策讓大王奪你江山!
然後,他就讓手下把這些被制住的傢伙嘴塞住,轉移到別處秘密處決埋了,玩人間蒸發。
與往日不同的是,今天回來的人數比出發時還多了幾十個,顯然是抓到了不少俘虜。
掃帚星被大王數落,一時也懶得想計策,就直來直去回懟:「既然大王是擔心賀錦不跟著咱一起走,咱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但隨後的一整個白天里,噩耗接連不斷悄咪|咪地傳來,都是由賀一龍留在www•hetubook•com•com後方的心腹部將派來的,信使的身份都絕對可靠。
賀錦的老巢就在這隨州,我們一走,他現在還重傷,手下那點人能不能守住隨州都不知道,肯定是不會幫我們的。
這天傍晚,照例是斥候收隊的時間點,一群官軍騎兵準點回來。
賀一龍搓揉著自己堅硬扎手的短鬍子,臉色焦躁:「咱就算想退走,賀錦的人馬肯跟我們一道回師去對付劉國能不成?
左子雄這才領命而去,折騰了一番后,把細節都問清楚。
小兩萬人的賀錦舊部,至少有兩三千人因此逃亡、投敵。也把賀錦死了的消息,帶給了沈樹人。
做完這一切,掃帚星自己都有些得意,他這種智力的人,居然也能配合著用計了。
「喊我作甚?這種講道理說服人的功勞,先生你上啊!」掃帚星沒文化,見大王準備文著來,當然對那些狗頭軍師沒好氣了。
斥候騎兵隊自身規模一般也就在十幾騎到幾騎,居然能抓到數量不亞於己方的俘虜,這是非常罕見的。
左子雄也算有經驗的將領,非常重視這事兒,第一時間抓來詢問一番,隨後大喜過望,直接衝進沈樹人的大帳報喜。
他投降朝廷后總兵力變少了,但留下的都是老營弟兄,不少還是原本崇禎二年時才被逼反的原西北官軍,戰鬥力是不弱的。
一些心眼活的將領立刻下跪表態:「大王!如今危難之際,我家左金王被狗官所害,全靠大王以後帶著我們報仇!弟兄們沒有出路,唯有跟著大王幹了!」
這種義薄雲天的舉動,當然是贏得了賀錦軍中大部分軍官的感恩戴德和同仇敵愾。
當晚,掃帚星便依照蝎尾針的吩咐施為,先假稱自家大王有緊急軍情要跟左金王商議,要探病左金王的傷情是否有好轉。
沈樹人回到孝感大營后,此後五六日,一切果然安妥,官軍和流賊之間並未再爆發大規模的衝突。
沈樹人也不怪他,只是拍拍他肩膀:「茲事體大,小心無大錯,立刻交給閻知縣,他是典史出身,刑獄拷問最拿手了。」
如果流賊沒遇到劉國能偷家,此前那些敗績,也不至m.hetubook.com.com於一蹶不振這麼多天。
但是也有少數之前跟賀錦關係比較心腹、起樂疑心怕被清算的部隊,產生了投靠官軍避難的動搖。
「沈狗官!我賀一龍今日立下毒誓!有朝一日我必取你狗頭,報此大仇祭奠錦弟!」當著眾人的面,賀一龍拿出佩刀,如呂布發誓一般以刀刺臂出血。
他覺得這很不尋常:
機不可失啊!憋在桐柏山南側、靠近湖廣的一面,前有長江後有大山,能有多大騰挪空間?還不如集中全力回河南!迎闖王!
閻應元也是一臉熱切:「陞官是小事,為國殺賊立功本就是我等本分,道台大人,眼下關鍵是我軍要不要趁機發動偷襲?比如夜裡劫營什麼的?賊軍軍心必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就確認賀錦僅剩下的那條腿、也蹬了幾下不動彈了,他們這才撤了枕頭,又做了些處理。
紛紛擾擾中,大部分賀錦舊部都順勢投靠了。
如果流賊是得到了劉國能圍魏救趙的消息,那不該如此淡定一直相持著。而且劉國能按說也不會到得這麼快,總會有點波折意外才對。
流賊怕影響軍心,這才秘而不宣安靜養傷。但最近這幾天,聽說是賀錦傷勢並未好轉,還高燒不退,每日昏厥數次。
還別說,這蝎尾針的一番言語,著實點破了賀一龍看清天下大勢:這一次建奴再入寇,十幾萬明軍精銳被抽調走。
這些賀錦身邊的老營騎兵,連帶著他們的侍衛軍官,擔心被賀一龍找借口殺了,今日遇到我軍斥候,便毫無戰心,直接投降了。」
「大王……掃帚星所言雖然魯莽,但用心是好的,這沈狗官如此刁鑽,詭謀百出,我軍兩場大敗、數次小挫,士氣隳墮已極。去年劉希堯在黃州覆滅,眼看這隨州,怕是將來也難保。
說到底,終究是南方相對富庶,百姓不仇恨朝廷,我們能拉到的死戰之士便少。這桐柏山橫亘于鄂、豫之間,我們翻桐柏山而來作戰,補給本就困難。
劉國能這人,我素有所知,雖然比李大王張大王羅大王那些人弱些,卻也是一號敢玩命的凶頑之輩。我們來的時候號稱三萬、實際上和_圖_書也就兩萬多人,又折損了這些,回去未必打得過以逸待勞的劉國能!」
……
沈樹人原本正在吃晚飯,食物就是跟普通士兵吃得一樣的,聽到這話連筷子都丟了,直接豁地起身:
戰又不戰,退又不退,是何道理?
四月三十日夜,賀一龍眉頭緊鎖,似乎白頭髮都多了幾根。
這一切,由不得賀一龍不信。
劉國能當年做流賊時,匪號「闖塌天」,也算是一號凶人。
左子雄一時語塞,他又不是搞刑偵的,哪能這方面問這麼細,不由有些羞赧。
掃帚星撓了撓頭髮,這才回嗔作喜:「還是先生見得明白,別跟我這老粗一般見識,先生真是戲文里說的那啥諸葛之才!」
第二天一早,流賊大營中的軍官們,就在一派沉重的氛圍中被召集起來。
還想方設法瞞著聯軍中的賀錦一方,單獨向賀一龍彙報,可見絕不是敵人想動搖軍心——要是動搖軍心的詭計,早就想辦法大張旗鼓宣揚了。
軍事會議上,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賀一龍帳下、一個匪號「掃帚星」的部將率先大大咧咧建議:
從此以後,流賊就未必還要躲在各處山區里了,完全有可能直接在華北平原上肆虐!
……
確認賀錦是因為看到侄兒賀天明被踩死後還被官軍貶罵羞辱、還把屍體穿在木樁上掛上白布條羞辱,怒不可遏才親自踏進地雷陣的。
賀一龍似是起了別的心思,想要吞併賀錦的人馬,就先對死忠賀錦的心腹親兵等下手,找借口行軍法,殺了十幾個之前臨陣退卻、或保護主帥不力的死忠。
左金王賀錦的心腹護衛當然不肯讓探望,因為他們大王好不容易又陷入了昏睡,哪能讓人輕易打擾其養傷,雙方言語之中便起了一些小衝突。
流賊偃旗息鼓了那麼多天,倒是讓沈樹人又起了一些疑心。
「真是天佑我大明啊,閻兄,你雖然沒直接參戰,但要是賀錦死了,單憑這一功,你都能直接升通判!」沈樹人欣慰地跟閻應元先道賀了。
最多只是些偵查和反偵察的斥候戰,雙方的哨兵騎兵倒是都略有死傷,但流賊哨兵的裝備不行,所以肯定是死傷慘重得多的一方。
然而蝎尾www.hetubook.com.com針卻不跟他一般見識,冷哼一聲:「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這是幫你說服的大王,幫你掙功勞呢,還不快去把賀錦和他的親衛都殺了!我好對外宣傳他傷重流膿而死!」
「還是軍師妙計,都不用臟手,對外直接說是傷勢惡化而死,嘿嘿,一切賬都算到沈狗官頭上,大王正好繼續帶著左金王的弟兄們、留得青山在,以後跟沈狗官慢慢算賬!」
「大王,不如咱就直接回師救援信陽吧!沒想到這沈狗官是這樣一塊難啃的硬骨頭,咱再耗下去本來也沒什麼便宜撿。
按照前來報信的敗兵所言,劉國能出動的軍力,怕是有一萬多人。作為一個曾經做賊、後來歸順朝廷的降將,肯在越境支援朝廷友軍方面如此出大力,簡直是聞所未聞,無法想象。
「什麼?這不可能!劉國能怎會如此這般為官軍賣死力?他不是向來想保存實力的么!給我仔細再探!」賀一龍乍一聽,驚得下巴都差點掉下來了,根本不敢也不肯相信。
賀一龍終究是要臉之人,雖然早存此心,被屬下說破卻是有些臉上掛不住,連忙呵斥:「放肆!我革左五營弟兄,肝膽相照,憑的就是一個義氣,你們怎能說出如此狼心狗肺之言!」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有經驗的將領就會判斷出:肯定是敵軍兵無戰心,雙方一接觸就兵敗如山倒直接投了。
聽說自從三月黃台吉圍錦州、明軍主力被抽調去遼西,李闖王已經放出風聲,要殺出商洛山重整旗鼓了。
到時候,河南河北平原肥沃之地,都可任我們來去。下面那些人能有什麼遠見?將來賀錦這些舊部也會感激大王的。」
這掃帚星原來也是陝西一路不入流的老匪,兵敗后投靠賀一龍被收編的,所以說話也不太過腦子,想到啥就說啥。當年整個陝西這種段位的賊頭起碼有近百家之多。
紙包不住火,關於賀錦真正死因的流言,總會在營中有所擴散的——畢竟當夜中軍大帳的護衛親兵都消失了,這事兒不可能瞞住所有人,只是沒證據。
賀一龍內心狂笑,表面卻還要擺出一點:「這如何當得……豈不是我革里眼趁人之危了么!」
蝎尾針鄙夷道和*圖*書:「要不說你沒腦子,大王這是礙不過面子!賀錦病這麼重,還等他治好了清醒了才勸不成?咱就跟大王說賀錦傷重死了,他能揭穿你不成?你只需如此如此……」
而賀一龍旁邊一個落第秀才謀士、外號「蝎尾針」的,卻是很擅長揣摩大王心意,他察言觀色,就知道賀一龍早已心動,便連忙捧哏道:
「打聽清楚了?被閻知縣的地雷計炸傷的、是賀錦本人?會不會是流賊的詐降誘敵之計?那些人說過賀錦當時是怎麼被炸傷的么?有沒有細問?」
沈樹人又憋了兩天,憋到五月初一,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湊齊了。
沈樹人智商卓絕,難免有點迪化,跟空氣鬥智斗勇了好多天,又催逼手下加強斥候戰,總算在四月二十六這天,得到了一條讓他吃下定心丸的好消息。
徹底想明白后,賀一龍喟然長嘆:「道理是這個道理,你想想辦法,趁左金王醒來的時候,跟他好好說說,讓他放棄地盤跟我們一起撤退吧。躲過劉國能后,天下何處去不得!跟著沈狗官再糾纏下去,完全是只有骨頭沒有肉!」
蝎尾針眼神中閃過一絲厲色,表面不說,只是滿口應承,然後就拉著莽夫掃帚星出去了。
最後,掃帚星又親手拿來一個枕頭,對著重傷昏睡的賀錦頭臉就捂了下去。
掃帚星有備而來、帶了百十個武藝不錯的精銳親兵,當然就趁機以「貽誤軍機」的罪名,把賀錦中軍大帳周邊的心腹都制服了。
怎麼辦?
沈樹人一抬手:「不急!都六天等下來了,不差這最後一兩天,劉國能偷他老巢的消息應該很快會到,到時候趁著敵軍重重不利消息疊加到一起,我們再一鼓作氣!」
時間也靜悄悄地從四月二十二,一直拖到了臨近月底。
閻應元和沈樹人都確認了細節邏輯沒問題,才信了七八分、覺得流賊真是又遭了一道天譴。
確切地說,早在四月三十日清晨,已經多日沒能進取的流賊大營內,就傳來了一條噩耗:郾城劉國能忽然出兵、不顧「當年同為流賊」的江湖道義,以主力猛撲信陽府!
讓一切看起來都像是賀錦因為被地雷炸斷腿后,終於傷口重新惡化、失血過多兼流膿而死。
  • 字號
    A+
    A-
  • 間距
     
     
     
  • 模式
    白天
    夜間
    護眼
  • 背景
     
     
     
     
     
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