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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唐浮生

作者:孤獨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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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老翁此意深望幸,努力廟謀休用兵 第三十二章 心思

第十八卷 老翁此意深望幸,努力廟謀休用兵

第三十二章 心思

三泉之地的党項頭領王合率部出擊,偷襲了他們一個牧馬地,殺數十人,掠走馬匹三千,並燒毀了很多帳篷、輜重車輛。楮特部的撒八率部追擊,結果「中伏而死」。
李嗣源嘆了口氣,在中堂內轉來轉去。
一旦大戰爆發,主力部隊肯定要北上的,屆時忻代防務就只能靠這五萬多步騎守御了。這些部隊目前由都教練使衙門負責訓練,但事實上是雙重管理,因為晉陽方面已經將其歸隸李嗣源指揮。
「第二種。」海里毫不猶豫地說道:「夏人在故意示強,掩蓋己方的虛弱,想拖延時間。他們——肯定還沒準備好。」
「原來大人已經知曉。」李從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撤!」他大吼一聲,率部向西逃去。
入鞘之前他看了一眼,劍刃之上滿是鮮血,賊人應是死了——這是斬斷脖子才會出現的大出血。
「什麼變故?」阿保機神情凝重,問道。
「其三,晉人沒有出兵的意思。夏人不怕腹背受敵,有恃無恐,已調集大軍而來。但他們應該沒這麼快。」
從幽州開來的兵馬規模很大,人數逾兩萬,甚至超過了李嗣源長期管帶的親騎、飛騎、雄捷及馬前銀槍四軍一萬四千人。如何管理,其實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風中傳來激昂的鼓聲以及陣陣喊殺聲。
很快,從東、南、北三個方向,影影綽綽跳出一團又一團灰影,漸漸向這裏逼近。
「小兒輩無需問太多,徑去就是了。」李嗣源大手一揮,讓李從珂趕緊去辦事。
雙方的速度越來越快,弓弦聲開始慢慢響起。但在疾馳的戰馬之上,陣型還如和_圖_書此稀疏,想要射中卻也有些難度。
「荒唐!茫茫草原,如何埋伏?」阿保機聽了心情有些不好,下意識就罵了出來。
契丹人如何肯放過他,紛紛怪叫著追上。
如果將來事不可為,一切唯晉王之命是從。他若戰,就戰到底,死而無憾。他若不想打了,大不了老兄弟們解甲歸田,如此而已。
「其二,漢人兵法之中,有一條叫做故意示強,隱瞞己方虛實。他們內部一定十分空虛,感到畏懼,所以主動發起攻擊,想令我軍疑懼,不敢快速推進。」
三面都有敵人,但他們毫無畏懼,只盯著東面的敵軍猛衝。
那一側兵力最雄厚,而且看起來好像有酋豪貴人,那就拿你開刀了!
雙方的騎兵轟然撞在一起。
「是。」見父親有些煩躁,李從珂立刻閃人了。
無奈這是晉王的命令,他無法拒絕。但這筆賬,多多少少要算一些在李嗣源頭上了。
「再催一催晉陽,既然要打,卻準備得這麼遲緩,是何道理?至今才發來兩批糧草、一批箭矢,太慢了。」李嗣源皺了皺眉頭,將手裡的賬冊放下。
「噗!」又一槍刺出,敵騎應聲而倒,但長槍也折斷了。
李克用已經回了晉陽,李嗣源、石善友二人全面統籌忻代、雲蔚戰事,李嗣源為主,石善友佐之。
與傳統的草原騎射手不太一樣,契丹人是經常近戰肉搏的,隨身就帶有這些雜七雜八的武器。
「說。」阿保機摩挲著腰間的騎弓,道。
王合很清楚,他中箭了,還不止一支。蒼天對他是厚愛的,若箭矢射中的是戰馬,這會https://m.hetubook.com.com他已經滾落在地了。混亂的戰場之上,一旦落馬,生還的幾率小之又小。
「這幾年一直是夏人主動挑釁我軍。」海里說道:「今年夷離堇大舉西進,對夏人來說,這很少見到。再遲鈍的人,也知道情況不對勁,一定會小心行事。如今這種反常情況,只有三種可能。」
阿保機默默沉思。
李嗣源確實有些煩躁,於是下了部隊,操練五營新軍。
王合揮舞著馬槊,直接一個橫掃,迎面而來的兩個契丹騎兵躲閃不及,被這種勢大力沉的重型馬戰武器砸中,大叫一聲栽落馬下。
使者很快挑選了出來,領命而去。
「大人,兒聽聞晉陽幕府的李掌記、蓋司馬精明幹練,對軍中事務熟稔非常,應不至於辦事這麼拖拉。他們——可能是故意的。」義子李從珂神神秘秘地說道,同時還有些驕傲,一種窺破秘密的驕傲。
慘叫聲三不五時地響一下,間或夾雜著痛罵。人臨死前發出的無意義的叫喊,真的很難讓人分辨到底出自何方。
草原上燃起了衝天大火,帳篷、車輛被燒得劈啪作響,煙霧升騰而起,一團團,一縷縷,如雲如綿,飄飄渺渺。
這並不是杞人憂天。事實上現任幽州節度副使李存璋對自己手下的兵馬被抽走十分氣憤,因為這變相削弱了他的權力。
他只知道,這麼干有點對不起契丹人。但話又說回來了,他們與契丹之間真的沒有互信,甚至敵意並沒有完全消除。在這樣一種情況下,確實很難做到心無芥蒂地毫無保留的聯手。
阿保機又扭頭說道:「和*圖*書催促一下後邊,加快行軍速度。」
李嗣源立於營中高台之上,仔細觀瞭新軍軍勢。時不時派親兵下去傳令提點、改正,每每言之有物,切中要害,眾人咸服。
有數十人悲鳴一聲,紅著眼睛捨棄了當面的敵人,撥轉馬首,奔往出事地點,試圖營救。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只是——河東的前途,整體晦暗不明,讓這個大帥的職位失色不少。
真相或許是楮特部與党項人正面交鋒,被人殺了。
李嗣源不評價這個策略到底正確還是錯誤。
「撒八貴人死了!」契丹人紛紛驚呼。
他不識字,沒有經世濟國之才。唯一能做的,就是操練部隊,奮勇廝殺,鎮守一方罷了。
良久之後,他突然說道:「你替我跑一趟晉陽。不管幕府是怎麼謀划的,先把物資置辦齊備總沒錯。免得一旦倉促出兵,卻發現什麼準備都沒做好。」
將夾在左腋的長槍握在手中后,他又找准敵騎,連連刺擊,所過之處,無一合之敵,連殺三人。
當東邊天際裹起一團紅霧時,游雲漸漸散去,草原變得遼闊起來。
「你傾向於哪一種?」阿保機問道。
「其一,夏人太過莽撞,自大驕狂,不把我契丹放在眼裡,這不是壞事。」海里說道。
契丹人這會滿腹怨氣,與夏人大戰的可能性很高,那麼不妨再等等,讓夏人的兵力被大量吸引到燕北前線,後方空虛的時候,再出動精兵強將,一舉打到夏人的七寸上面。
手下的軍隊又有了調整。
風中又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喊殺聲。
契丹人不意三面合圍,對方還敢直衝而上,紛紛大罵,亦和_圖_書策馬揚鞭,迎了上去。
戰馬嘶鳴,刀劍相交,沉悶的鐵蹄幾乎踏破了整片草原。
「我們也還沒完全準備好。」阿保機說道:「不過,終究比夏人更充分一些。立刻遣使至河東,就說我想見見我的兄長。」
他已經決定,先靜觀其變。
王合將鐵劍插回鞘套。
越來越多的部下圍了過來,等待他的決定。
建極二年六月初八,清晨。
不一會兒,從四面八方陸續傳來「咚咚」的鼓聲,漸而,鼓聲轉急,變成了雜沓的馬蹄聲響,震得大地微微抖動。
是的,正如梁漢顒、裴冠所猜測的那樣,李克用並不怎麼看重阿保機這個新收的義弟。或者說,他可能對「義弟」這個詞產生某種程度的恐懼了,真的沒有太多好感。
他不識字,賬冊上的東西根本看不懂,也懶得看。他現在的頭等大事,還是完成戰爭開始前的各項準備。
「夷離堇,夏人應該漸漸知道我軍大舉西征了。」聽到消息的海里匆匆趕了過來,說道:「這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幾日,夏人明顯更加活躍了,一定發生了什麼變故。」
李嗣源今年三十六歲,征戰二十余年,終於走上了一線統帥的職位,負責一個方面的大局,這對他而言,是仕途上的一個巨大突破。
「遵命。」李從珂應道。
「殺!」無數的騎士緊夾馬腹,策馬而上。
「遵命。」李從珂又應下了。
前方閃出一桿長槍,直奔面門而來。千鈞一髮之際,王合棄了馬槊,側身一躲,與敵騎交錯而過。
「還有。」李嗣源又道:「你親自去一趟晉王府,就說值此之刻,與其瞻前顧後,不如盡起大軍和_圖_書北上,與阿保機相約會於雲州。屆時二十多萬大軍,夏人畏懼,主動權就到咱們一邊了。見不到晉王,你就去找蓋寓和李襲吉,讓他們去勸說。」
※※※
身在局中,有些決定確實不好做。但晉王——也是真的老了啊,沒十年前那股銳氣了。換做那時的晉王,斷然不是這種選擇。
契丹人射完最後一輪箭后,抽出骨朵、馬刀、長槍、鐵劍沖了上來。
王合大罵一聲,撥轉馬首,卻見南、北兩個方向的敵騎已經離得很近了,方才的箭矢應該就是他們射的。
王合屏氣凝神,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突然之間,後背、兜盔之上連連傳來巨力,差點讓他從馬上栽落。
「你須得守口如瓶。」李嗣源說道:「一旦傳得沸沸揚揚,軍心士氣或受影響。」
東北方百余里之外,正在紮營的阿保機很快得到了消息。
「為了無上可汗,殺!」王合挺起一桿馬槊,當先而出。
李嗣源笑了,道:「你這個才打了幾年仗的小毛頭都看得出來,我豈能不知?」
一些倒霉鬼栽落下馬,有人連人帶馬滾落在地,更多的人則將馬速提到極致。
他沒有太大野心。河東這個樣子,他雖然泄氣,但並沒有過絲毫動搖,一直想報晉王的大恩。
面對如此信任,李嗣源也非常感激。
「晉王與阿保機于雲州會盟?」李從珂驚道。
剛回正身子,又一桿長槍刺來。王合大怒,藝高人膽大的他腋下夾住槍桿,對面忙不迭地棄槍,王合右手抽出一柄茶山劍,揮舞斬下,敵騎慘叫落地。
李嗣源當然清楚這裏面的事情。但對付夏人是公事,也就這樣了,沒什麼可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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