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答應
死字響起，他驀然起身，身影快到不可思議，饒是陸小鳳已然將那門鳳舞九天的輕功練到了巔峰境界，也根本攔不住他！
一棵，兩棵，三棵……
朝聞道，夕死可矣！
換了是他，換了是葉孤城，這一劍，必然會取人性命！
這個過程中，莫離大刺刺的站在那裡，坦然受了。
而上官海棠則是嘆息，先前她是為莫離嘆息，嘆息一個劍道天才還未成長便要隕落，只是此刻，這份嘆息，換成了西門吹雪。
這是真正的神魔劍法！
莫離看向陸小鳳，道：「陸兄，莫某可曾食言？」
甚至是，在那一道劍光面前，他掌中的長劍都已然被挑飛，直直插在了地上，發出不甘的嗡鳴聲。
上官海棠看不明白了。
我沒死？
他的劍，凝練純粹，恍如蒼穹崩塌，劍勢浩大，巍峨磅礴，彷彿已不是凡間的劍，而是神魔才能施展的劍法！
凌厲，森寒，一往無前……
他高聲道：「莫少俠，你這個朋友，陸某交定了！」
西門吹雪站起了身，這一刻，他又恢復了初來的模樣，面冷，人冷，心更冷。
當！
而劍神，從來都不會虧欠任何人！
只見得，在那道浩浩蕩蕩的黑紅劍光下，那一道驚艷非凡的劍光長虹，在撞上的第一時間，便盡數破碎。
以往只有他殺別人，這種體驗還是第一遭。
不過路徑歸路徑，他能否順利突破這個境界，尚是未知之數。
噗呲！
想不到，她今日竟然會在西門吹雪身上看到！
莫離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還了一揖。
陸小鳳心中升起一陣不妙的感覺，他慌道：「你不要衝動！」
這便是死亡的感覺嗎？
望著眼前那個一襲青衫，仗劍而立的年輕劍客，上官海棠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陸小鳳心憂西門吹雪，也顧不得多留，朝著莫離作了一揖，隨即便跟上西門吹雪離開。
不過，她心中仍舊懷著一分期待，懷著讓西門吹雪轉敗而勝的期待！
他當然知道西門吹雪為何向他行禮，這一禮，謝的不是他劍下留情之恩，而是和_圖_書謝他傳道授業之恩！
堂堂劍神，竟然會被逼到這一個地步？！
劍鋒劃破血肉，已刺入西門吹雪的胸膛，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劍尖觸及他的心，感受到對方的劍刃上，那溫潤而又冰涼交織的矛盾觸感。
不，那已然不是劍意了，而是這個年輕人的心！
一往無前，有進無退！
敗了，西門吹雪敗了！
這種場景她見過很多很多次，在護龍山莊的廣場上，有無數自詡武功超凡入聖的高手前來挑戰鐵膽神侯，最終都會落到這個下場！
望著兩人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上官海棠神色複雜的很。
哪怕，哪怕在方才西門吹雪殊死一搏時，她已然覺得對方會敗。
或許，除了那位白雲城主，他已然是天下第一劍客了。
西門吹雪冰冷的面色上竟然浮現了一出異樣的情緒，他的眸光變的很明亮，很明亮，他道：「你可知，一名劍客，倘若敗了，又會如何？」
一道焦急的大呼聲自不遠處傳來，隨即一道灰影掠過空中，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偏偏又帶著幾分華麗威儀，只瞬息便落到了西門吹雪身旁。
她不懂，為何未嘗一敗的西門吹雪此番落敗，身上劍意和殺機，未曾削減半分，隱隱間猶勝從前！
上官海棠呆住了，她不明白，為何莫離要答應她的邀請，以其人的武功，其人的劍法，他自己便足以匹敵一方強大勢力。
「若非我來此，又豈知這世上竟然還有如此劍法？」
如同黃鐘大呂的沉悶聲響中，西門吹雪根本來不及卸力，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呼嘯而去，狠狠的撞在了道旁的小樹林中！
「怎麼，還想死嗎？」莫離笑吟吟的問道。
「你……」
「一名劍客，是絕不能敗的，倘若敗了……」
他的劍，撞上了莫離的劍光，不出意外的，輕易便被莫離的劍擊潰。
對於他這樣的人，這樣將一生所有都奉獻給了劍道的人，能看到劍道的前路，死也值了！
一個能打敗西門吹雪的劍客，他的劍道，在當世還有幾個人能教，又有什和-圖-書麼樣的劍法，能對他有吸引力？
這位名震江湖的劍神，此刻非但大口大口的吐著鮮血，連身上也多出了無數道的血痕來，任誰見了他這般狼狽的模樣，也絕不敢將他和西門吹雪聯繫在一起！
他睜開眼，說話的正是身前的莫離。
四大宗師不出手的情況下，誰又是他的對手？！
西門吹雪覺得很遺憾，這便是人性，總是得隴望蜀，在見識過了更高的劍道境界后，又想著能親自攀爬到那個境界。
陸小鳳此時也看清楚了西門吹雪的傷勢，他大喜過望，人生之起伏莫過於此！
西門吹雪閉上了雙眸，臉上掛著一絲喜悅的笑。
長劍入肉之聲響起，隨著血光迸現，陸小鳳已然閉上了眼，他不忍再看。
這已不是兩位勢均力敵的劍客對決，而是西門吹雪絕望之下的殊死一搏！
恍惚間，西門吹雪已然領悟到了劍道更高一層的境界，那絕不是單純的追求殺機，追求凌厲，亦不是追求斷絕情慾，而是劍與心合，只有契合自己心意的劍道，方才是真正的無上劍道！
甚至是，直到被逼到這一個地步，依舊是那年輕的過分的劍客佔據上風！
收劍入鞘后，西門吹雪正了正衣襟，畢恭畢敬的朝著莫離行了一禮，隨後不發一言，轉身離去。
他上前攙起西門吹雪，見得其人未死，臉色終是輕鬆了下來，帶著三分驚喜，長長吐了一口氣，道：「還好還好，只是受了點傷，修養幾月便好。」
低下頭，看著身前的劍鋒，西門吹雪驀然發現，這一柄劍，刺的是右胸，而且只入了三寸。
子午劍一聲嗡鳴，頃刻間爆發出一股絕強劍意，這一道劍意，竟然比之方才那磅礴浩大，猶如天柱傾倒的劍意還要強大！
莫離有張三丰指點，又經歷極大的挫折，尚且花了三年時光，更何況他？
血自然不是旁人的。
一股縈繞不散的寒氣自這位劍神身上散發而出，甚至比之先前更甚幾分。
莫離心中一嘆，卻是並沒有留情，手中長劍再度刺出。
「你饒了我一命，下一次對ｈttｐs://ｗｗw•ｈｅｔｕbｏｏｋ.coｍ•cｏｍ決，我亦會饒你一命。」
不過他二人自然沒有西門吹雪感受的深，在這一劍下，西門吹雪看到了最本質的劍意！
那股劍意，堅定，凌厲，一往無前，無堅不摧，那是歷經磨礪，百鍊不折，方才鑄就的一道可怕劍意！
不過這種種複雜情緒，一瞬之間便被他壓在心中。
可是，那畢竟是劍神，是未逢一敗的劍神！
此時，這位萬梅山莊的莊主，再不復初來時的模樣，一身白衣，已然破爛不堪，除了無數泥土的痕迹，更是被血漬染的處處都是。
「不，是六扇門。」莫離笑道。
雖是劍氣凜然，然而只有些微氣勁湧入體內，並未造成致命的傷害。
若非如此，他又如何能與那位好似天下謫仙一樣的白雲城主相提並論？
假以時日，只怕連義父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而與莫離這一戰，他得窺邁入先天劍意的路徑，自然感恩戴德。
……
西門吹雪的冷臉上出現了一絲動容，他想不明白，為何眼前之人不殺自己。
這一刻，在場的其餘三人都明白，西門吹雪已然不是要決鬥了，他是要求死！
他的聲音里蘊含著一股強大的自信，只因為他自莫離的劍中，看到了自己的劍道。
腦海中冒出這個念頭，想起那道神一般高大的身影，上官海棠不禁搖了搖頭，試圖將這個念頭驅之腦外。
他道：「你又如何知道，我不願意答應你的邀請？」
這位名動江湖的劍神，一身劍法固然到了極高明的地步，江湖中幾乎找不出來與他並肩的，可他的劍意，依舊沒能邁入先天境界。
他相信，下一次再來尋此人時，勝的必然是他！
她道：「看來今日，無論如何我都完不成義父的命令了。」
慘烈的殺氣，隨著那一柄如同將天地劈碎的劍光長虹，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想到方才自己一片好心的勸他，讓他加入天下第一庄，還有開出的種種條件，她自己都覺得可笑了起來。
西門吹雪的眸光陡然變得明亮了起來，他道：「敗了，便唯有一死！」
屬於劍客的驕傲啊……
這種鎮壓一切的浩瀚劍勢下，他掌中長劍瞬息便被盪開，劍勢當即告破！
「西門！」
劍光破空，呼嘯之間，兩道劍招終於碰撞在了一起。
西門吹雪低頭，看了眼還在流血的傷勢，又看了看陸小鳳，心中不免有幾分觸動。
「我期待那一日。」莫離答道。
她如何能想到，莫離的劍法竟然強橫如斯，連堂堂劍神，在他的劍招下，都被輕鬆擊潰！
這世上，又有誰能忍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至交好友被殺死在自己面前？
陸小鳳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心中之難過無以言表，他知道，他下一刻便要失去自己最好的朋友了，可是他攔不住。
上官海棠聞言，不禁瞳孔一縮，難以置信的道：「你要加入天下第一庄？！」
只是這位曾經讓無數江湖女俠動心的陸大俠，此刻再沒有半分風流倜儻的模樣，反而亦是一身狼狽，火急火燎的，恍如要將他四條眉毛都燒了起來。
來人一襲大紅披風，四條眉毛，正是陸小鳳！
怎麼可能，這世上絕不會有人比義父更強。
只因為那是劍神，是天下公認的劍神，出道十數載以來，未嘗一敗，不論多麼強大，多麼不可思議的敵人，最終都敗在了他的劍下。
陸小鳳無奈的搖了搖頭，道：「所以我讓你不要來，你卻不聽，還點我的穴道？」
只可惜，再也沒有機會邁入那個境界了。
就在他心中念頭涌動之際，卻聽得耳邊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
上官海棠目瞪口呆的看著場中的這一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想要什麼？」
單隻是望著這一劍，陸小鳳和上官海棠二人心神便為之所奪，任憑他們想盡法子，也根本擋不下這一劍！
「莫少俠，我去瞧瞧他，改日再與你喝酒，告辭！」
任憑西門吹雪這一劍是如何的殺氣凜然，是如何的驚艷奪目，最終，和*圖*書在那一道浩浩蕩蕩的劍勢下，分明處於下風的地位！
西門吹雪望著眼前這個腰懸長劍的青衫劍客，沒有再說話，只是上前取回了自己插在地上的長劍。
只要養上那麼三兩個月，必然就會痊癒。
西門吹雪道。
「死亡的滋味如何？」
這不怪西門吹雪，先天境界又豈是那般好入的？
莫離笑了一笑，拔出長劍，收劍歸鞘，道：「你走吧。」
這顯然是對方留了手的！
「不愧是無痕公子的弟子，當真是冰雪聰明。」
劍神的劍法雖高，可朋友卻少的可憐，願意在絕境中救他性命的朋友，只怕也只有一個陸小鳳了。
這一回，則是她知道，很快，這個世上便要再少一個絕頂的劍客了。
驕傲如他，根本無法忍受自己的失敗，所以死，也只有死，才能讓他心中好過。
西門吹雪搖了搖頭，道：「你為何要如此？」
莫離贊了一聲，道：「你告訴神侯，我要皇宮內的千年天山雪蓮，作為交換，我可以為他做三件事！」
這是西門吹雪的生死一搏！
咻！
西門吹雪笑了，他很少笑，而且還是在這種情景下笑，所以他的笑容在旁人眼中，卻是包含著幾分譏諷的味道。
劍如其人，劍也根本不會騙人。
一直撞斷了第十棵樹，西門吹雪的身子才停了下來。
森森劍氣，噴涌而出，所過之處，大地被切割出無數深深劍痕！
對於那傳說中猶如仙人下凡的一招劍法，上官海棠心中實則已經不抱期望，天外飛仙，難道便能抵過眼前這年輕人那可怕的劍法嗎？
莫離卻是忽然笑了。
如果他能攔得住，那對方也不會是西門吹雪了。
上官海棠問道，她明白，這世上絕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那柄劍在他掌中再度爆發出驚人的寒光，只是劍意之中的殺機，再不那麼純粹，反而充滿了不甘，充滿了絕望！
「他比你說的還要強。」西門吹雪忽然道。
親眼見證一個江湖的神話破滅，還是破滅在一個如此年輕的劍客手中，上官海棠心中情緒變的複雜了起來。
「那自然是因為你有一位好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