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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為饒有深意的道：「想做名將，武勇只是第二，第一卻是冷靜的頭腦。」

先前被驅散的西夏人不少都還滯留在附近，在沒有得到主力戰敗的消息前，他們不會離開。

旁人不了解京觀，但博覽群書的裘書玄卻非常清楚。

所以當裘書玄得知秦為鑄京觀的舉動后，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厭惡。

狄青感激的道：「小弟知道自己的毛病，可卻是改不了。」

有人趴在城頭往下喊道：「頭領進來，其餘人等退後！」

勝了？

汴梁也殺牛，不過都是悄然動手。

「他們竟然都沒叫罵就退了！」

……那些士大夫便對此極為不滿，覺得大宋如此太有失身份，甚至有人還認為，應該跟那些戰敗的交趾部族道聲抱歉……

「大宋萬歲！」

城中只有兩千將士，剩下的都是百姓，真要被突襲進來，鐵定會大亂。

這是要讓自己也變成文武全才嗎？

沒好處就別想讓咱們動彈。

一動殺機就渾身血氣上涌，秦為不知道歷史上的狄青是怎樣蛻變成名將的，可見這不單是機遇問題，更多的是他自身要有改變。

「當然有，這叫做血勇。血勇……」

可他的話被打斷了。

李元昊從西夏入侵府州，光隨行的將領就有三人，輜重器械自然也帶了不少。

狄青微微皺眉歪頭，一臉不敢相信的道：「我有嗎？」

「那時的人重信諾，被這兩下子一逼，不死也得死。只是秦舞陽在燕國空有勇士之名，等見到秦王時卻怕了……若非如此……」

這尼瑪不對啊！

裘書玄咬牙盯著下面，有官員說道：「鈐轄，怎麼看著……他們有些害怕的模樣呢？」

裘書玄眼睛有些發澀，他覺得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就喊道：「什麼大勝？」

「他們退了！」

有人眼尖，馬上驚喜道：「是折知州，他們回來了！」

雖然大宋距離他們最近，可他們的態度依舊曖昧。

估摸著此刻的李元昊正躲m.hetubook.com.com在哪個犄角旮旯里哭泣吧。

騎兵們已經到了城下，沒等問話，宋軍的人就喊道：「鈐轄，我軍大勝！」

從血勇到冷靜，這就是改變的徵兆。

當一車車的輜重，一匹匹戰馬被帶進來時，整座府州城都在歡呼。

狄青雖沒都幾天書，但道理卻明白，他拱手道：「多謝秦兄指點。」

裘書玄聞言仔細看去，搖頭道：「小心有詐，問清楚！」

可現在那些番人卻很是溫順的往後退，只有兩個頭領留下，他們甚至都下了馬，態度謙卑的過分。

秦為的地位自不用說，就看他在朝中的勢力分佈，只要日後不出什麼大問題，宰輔的位置就問問到手了。

不過府洲的百姓們不會關心這些……

可這兩個番人頭領卻一臉的虔誠，那模樣就像是遇到了神靈。

「那是個什麼玩意兒？就把這群番人嚇成了這樣？」

「某聽了只覺著熱血沸騰，北伐……北伐好啊！」

可那軍士卻依舊在激動。

以往都是折家靠著威信去壓制他們，可折繼閔不在，他們卻在此時來了。

一旦有機會，他們甚至比那些遼人、西夏人更兇惡，他們沒有家國約束，更加的肆無忌憚！

裘書玄剛想點頭，也又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皺眉道：「要小心，讓他們帶的騎兵離遠些。」

軍士興奮的點頭，一臉的震撼，「大戰後，秦承旨令人收集了敵軍的屍骸和人頭，就在百勝寨二十里處鑄了一個大京觀，屍骨累累啊！鈐轄，那模樣……能讓人做噩夢。」

這分明就是趁著山中無老虎，過來打秋風的。

「大捷！我軍大捷！」

殺牛？

「就是用屍骨堆成的建築……」

裘書玄覺得有些不對，等看到跟著他們一起來的宋軍一臉嘚瑟時，就問道：「他們這是怎麼了？」

裘書玄看著他們走上城頭，就低聲道：「小心些，看看他們的意思，咱們……」

可下一秒，那些聽了m.hetubook.com.com城樓上喊話的番人竟然真的往後退了。

邊上有人興奮的問道。

狄青感激的看著秦為，喃喃道：「秦兄，若非是您的督促和栽培，小弟今日定然還是一個只知道好勇鬥狠的賊配軍，小弟……感激不盡。」

在這些以士大夫為主導的朝堂上。

鑄京觀這種泯滅人性的事情不會出現在宋朝，就算多年後狄青征伐交趾，一個幾百人的京觀而已。

換做是往常，城中的這等要求早就引發叫罵了。

這種操作秦為也不知經歷過此一次了……他們絕壁幹得出來。

裘書玄的第一反應是大宋的國風威嚴感天動地，所以感化了這些番人。

裘書玄一臉懵逼。

在大宋斬殺耕牛是犯法的，有情節嚴重者甚至會被判死刑。

什麼？

「這是……」

邊上的百姓們也一臉不解。

「說的好！我們這些身在邊塞的大宋兒郎，那個不想著北伐，那個不想奪回本屬於我們的國土！秦承旨好漢子！」

他們認為就算雙方交戰乃至屠城，也要遵循最基本的人道主義精神，那些醜惡甚至瘋狂的舉動，不適合他們這種手捧聖賢書，口尊孔孟之道的讀書人。

京觀對於仁慈的人來說就是一種殘忍，而裘書玄就覺得自己是個仁慈的人。

血勇當不了飯吃，總有一天這種少年衝動會淡去，然後一切回歸本身……到那時候，能夠支撐你的，就只有冷靜的判斷，和不失悍勇的魄力。

這也是朝中只能讓折家在這邊世代為將的原因。

百姓們都看到了他們大勝而回的模樣，然後他們漸漸把目光聚集在了大軍身後的那些車馬上……

畢竟這一個座京觀給府洲帶來的麻煩可不小。

大家都有些緊張，就擔心番人們鬧事，甚至都有人準備好了番人強攻而禦敵的姿勢。

而這群在外人眼裡看是厲鬼的人，卻是此刻府洲所有軍民眼裡最可愛的人。

秦為唏噓了一聲。

這是啥意思？

和*圖*書所有人都在發獃。

他一躬到地，無比真摯的向秦為行了一個師徒之禮。

城下的宋軍喊道：「我軍昨日和敵軍遭遇，一番苦戰後，敵軍潰敗，大勝了。」

薄霧中，府州軍若隱若現，他們像是一群迷途中的領路人，指引著大宋邊軍看到了一個嶄新的方向。

「真是……某的眼瞎了嗎？那些桀驁不馴的番人竟然這麼溫順？」

城門打開，十余名宋軍帶著兩個番人頭領進來了。

最典型的就是秦舞陽，年少時就名震燕國……

裘書玄看到了折家兄弟，然後就看到了秦為，他們渾身浴血而來，就像從地獄而來的厲鬼！

伴隨著陣陣歡呼聲，府州軍隨行北伐軍一起入城。

哪怕他身處這戰火不斷的邊塞之地，卻也不妨礙他心中自認文化人的那種素質，這種素質束縛著他，連殺人都要講究一個特定的規則。

「聰明！」

「是。」

他說完后就覺得周圍很安靜，於是就看了一眼。

裘書玄扶著城頭看向了遠方。

所以聽到這話后，陳昂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番人時常會作亂，折家坐鎮府州，威信有，經驗有，所以還能鎮得住。

秦為笑道：「白衣白帽相送，不管成敗你荊軻都得死。高漸離更是高歌一曲，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這啥意思？兄弟，你這一去就別想著回來了，一心去刺殺秦王吧……」

狄青的神態越發的從容了，秦為才想起一件事，「先前殺敵時……你好像挺冷靜的。」

可昨日沖陣時，他護在秦為的左側，秦為卻發現他這次的表現正常，沉著冷靜一點兒也沒有再汴梁時的那種衝動了。

兩個頭領一進來就單膝跪下，然後近乎于虔誠的說了一通。

血勇就是血氣之勇，這種人猛則猛矣，卻不是名將。

「天吶……他竟然鑄京觀？」

所以在這種大戰之際，報捷也得有騎兵保護。

裘書玄只覺得腦袋發矇，他喃喃的道：「不對吧！這ｈttps://ｍ•heｔｕｂoｏｋ.cｏｍ.com肯定不對！他們怎麼能勝了呢？秦為……他的推測難道是對的？」

秦為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後跟我一起練字吧，等你什麼時候能把正本字帖都心平氣和的寫下來時，就明白什麼是『泰山崩于頂、我亦不動如山』了……」

令一邊的折繼閔見了微微一笑，對狄青不禁生出幾多羡慕……有這樣的人在背後栽培扶持，這得多好的命啊！

這些番人何曾會向大宋效忠，皇帝在他們的眼中只是臭狗屎，更別說指派他們。尤其是宋遼兩國大戰之後，番人對大宋的態度就更加肆無忌憚了。

天色大亮，陽光從東方傾斜著揮灑下來，好似一切都重新開始了。

這樣的人他們怎會無故臣服？

狄青以前整個就是一熱血少年，動不動就血氣上涌，跟遼國耶律寶雞比試騎術那次，他甚至是拼著九死一生完成的。

通譯在邊上說道：「……他們說……大宋是上國，神靈居住的地方，他們永遠都聽從皇帝的話，皇帝讓他們幹什麼……他們就幹什麼。」

武人本就是文官重點打壓的對象，你今天敢殺耕牛，明天那群文官就能抓住這小事兒把你大勝的功勞給抹了。

折繼閔滿面紅光的喊道：「殺牛宰羊，把美酒搬出來，全城歡慶，為大宋賀，為府州賀！」

他本意覺得，當得知此事後他會恨秦為。

他不是文人，沒有那種殺人還要仁慈的覺悟，激動地道：「……天聖五年秋！大宋北伐軍——秦為，到此一游！鈐轄，小人聽說秦大人之所以這樣寫，是擔心有一日消息傳回汴梁，朝中大夫們會因此事詬病，所以才只寫了自己的名字！這就是氣魄啊！小人自知身份不配，否則也甘願將名字寫到那京觀上……怕個卵子！小人現在恨不能馬上拔刀出鞘，一路殺到塞外去……」

一個軍士得意的道：「裘鈐轄，大戰之後他們正好經過，估摸著是一位大宋敗了，來趁火打劫的……可結果被和圖書咱們築起的京觀給嚇壞了……後來被秦承旨一番話罵的痛哭零涕，說是以往都錯了，以後再也不敢與大宋為敵……知州派小人等回來報捷，他們便主動要求護送，趕都趕不走……」

「京觀？」

大宋自開國以來就沒有鑄京觀的事迹發生。

裘書玄覺得有些頭暈，他覺得此刻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生生的咽了回去。

番人雖然被壓制住了，可卻桀驁，什麼規矩對於他們來說都是扯淡，不守規矩才是常態。

「……荊軻帶著秦舞陽遠赴秦國，太子丹一身白，帶著一群人白衣白帽把他們送到易水邊，知道白衣白帽是什麼意思嗎？」

陳昂覺得這個世界變得有些瘋狂了，耗子都給貓當伴娘了……

這是一個謹慎的決定，可有人擔憂的道：「鈐轄，那些番人跋扈不守規矩，怕是不肯聽啊！要是惹惱了他們……」

有人喃喃的說道：「北伐軍到此一游！北伐軍……看來這些西夏軍他根本沒在怕的，甚至就連遼人……是啊！他名叫北伐，這不正是在寓指遼國嗎！……好大的殺氣啊！大宋多久沒出過般令人揚眉吐氣的事情了！」

「鈐轄，是不是開城門？」

「有騎兵來了。」

可他為何就狠不起來呢？

這是腦子進水了嗎？

「準備……」

當然……像趙允讓那等公然殺牛的流氓衙內，只能算是權貴里的奇葩，沒有代表性。

「秦兄，那不是耕牛，府洲這邊有很多專供食用的肉牛，想吃多少都有。」

歡呼聲中，一隊騎兵正疾馳而來。

只是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更沒想到這場偷襲戰役，最終會給大宋做了嫁衣。

裘書玄聞聲往下看了一眼，頓時就呆住了。

他們的到來徹底坐實了大捷的消息，那些百姓被放回家去，消息在城中不斷傳播，歡呼聲漸漸密集。

裘書玄仍舊搖搖頭，嘟囔道：「要小心，讓他們退，不然別開門。」

狄青說道：「不就是送死人嗎？」

老折，你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