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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為坐在炭火旁，手裡拿著藥方仔細斟酌，旁邊段玉正端著暖盆，裏面酒溫著一壺低度數的清酒。

許茂則無所謂，他不是皇帝，面子沒那麼值錢，秦為能買來他的面子，卻難以買回趙禎的面子。

秦為是想問，是趙禎還是許茂則。

……

王惟一是註定要被趕出京城的，否則趙禎的面子掛不住。

那些從前被自己呼來喝去的小太監，都開始一個勁兒的報復。

見到他笑了，段玉就跟著道：「活該，讓那老內侍不給郎君您面子！私下勾結皇家禁衛可是大罪……」

尤其是青春期的趙禎，簡直就是陰晴不定。

這份寵幸將會讓他在宮牆裡的地位直線攀升。

誰家都有誰家的渠道，仔細打探一下不難發現。

反正秦為是不敢的。

老許，你夠狠啊，寧願挨頓打，也要成全某，這份秦家情某記下了！

「內都知許茂則！」

再加上張勇強調了兩遍『高手』。

而且殺手對上軍隊，本就不是一個等級的。

尖瘦的臉凍得通紅，鼻子下面還掛著一溜兒鼻涕，看來是凍得狠了。

「莫非是宮裡的人？」

張勇暖了暖身子后，話也多了起來：「處置了……陛下早上起來就得知了此事，然後大怒，說什麼他這是在離間您與陛下的君臣之情……許茂則被打了二十板，官職降兩級，現在成了福寧殿起事。」

那裡常年被業障包圍，活著就已是不易，更別提什麼質量了。

而此刻只有死寂。

和_圖_書更沒有恃寵而驕的得意和飄飄然。

秦為有些氣，卻無可奈何，他不能去宮中拿人。

若是自己身邊能多幾個這樣的臣子，那天下早就是他掌中物。

用懲罰許茂則來抱拳他與秦為君臣見的情誼。

這話是許茂則從宮裡傳出來，可見此事他對秦為算是鄙視到家了。

那幾年他過得苦啊！

冬天的夜晚彷彿都帶著生命的窒息。

張勇的話讓秦為鬆了口氣，又道：「他能指使宮中的侍衛進行暗殺，這並不稀奇……可沒有不透風的牆，就看陛下怎麼處置此事了。」

身份地位懸殊到了天邊。

砰砰。

許茂則看似被罰了，可看他的職務……福寧殿起事！

段玉沒有去開門，秦為也沒動，只是淡淡道：「有人動手了？」

張勇是地痞出身，卻有著流氓身上不多見的耿直。

他現在心情很複雜。

這就說明他是認可秦為的。

趙禎瞧了他一眼。

前前後後的事情都是秦為引起的。

按說他與許茂則的關係不錯，而且這幾年秦為多次示好，許茂則也均給了回應。

門外傳來張勇的聲音。

許茂則也看著趙禎，臉上沒有絲毫變化。

翌日一早，秦為剛起床，張勇就等著風雪來了。

「不急，暖暖再說話。」

消息傳到宮裡，趙禎也是哭笑不得。

秦為嘆了口氣：「老許連這個面子都不給我么？」

時不時地就會因為與劉娥之間的踟躕而發脾氣，最後受傷害的還是他這個hｅｔuboｏk.ｃoｍ.ｃoｍ貼身內侍。

王惟一祖籍廣西南路。

「是誰？」

秦為微微低眸，輕聲道：「治好了內子，你我恩怨皆消，不過十萬就不要想了，我只能保證你活著回到老家。」

作為當初大宋皇城裡最具權勢的第一內侍，他每日都在體驗著不同版本的世態炎涼。

多少年了……

只是『好轉』也是有限的，畢竟當時劉娥才是大宋真正的主人，宮中內侍也是借勢就隨風倒。

苦肉計！

如此一個尖刻的皇帝，你敢跟嗎？

這是秦為的請求，可趙禎卻苦笑道：「他這是在給朕出難題呢」

後來，趙禎慢慢地開始理政，許茂則的生活再才好轉了些。

那就說明他八成認為是宮裡乾的，只是礙於身份不能直說。

白天不是就說了恩怨兩清么。

汴梁城裡有本事派養殺手的就那麼幾個。

談不上恨誰，只是覺得很憋屈，不，是相當憋屈。

是個好辦法，只是……

「恩……」

天氣有些冷，室內有炭盆。

不過現在他無比感謝秦為。

他們沒有那種協同配合的默契，更不會沖陣的戰法。

可今天，趙禎卻給他道了『辛苦』。

張勇有些受寵若驚，踟躕著不敢去接。

畢竟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不過是臉面上過不去罷了。

苦肉計！

他眼皮子跳動了一下，秦為發現了卻沒有反應。

……

現在他只有懇求，萬不敢再提條件了。

就在剛才他還因為秦為自作賤的行為耿耿hetubook.com.com於懷，覺得自己幫了他反倒還讓你自己丟了面子。

「認不出，對方都是生面孔還矇著面，而且都是高手，若非郎君派了北伐軍，我們可能會吃虧……」

……

許茂則若是知道了趙禎想法，應該會樂開花吧。

秦為點點頭，趙禎的做法很到位，作為皇帝，該狠心時就要狠心。

「不好說，不過很有可能，他們都是高手！而且很敏銳，自覺不敵北伐軍，便果斷退了……狄青想抓個活口，卻被對方逃掉了……」

兩者有著本質的區別。

可能讓張勇都查不出問題的人，那應該就是宮裡了。

什麼都沒有。

這是銀屑炭京城最貴的炭火，王惟一剛走近秦家後堂，就覺得一陣暖意席捲心頭。

王惟一心中暗暗搖搖頭，看來這少年的話真的不能信。

剛把人家搞倒，這又來犯賤把人家保護了起來。

「如何做？」

若是趙禎的話，以他那柔糯的性子，他大概不會做出如此尖刻。

許茂則眼眶瞬間濕潤了，他獃獃的看著趙禎。

主子有權利了，做奴才的才能風光。

趙禎覺得這個許茂則雖然老了些，但能力還是不錯的，也夠忠心。

早些時候張勇還有些積鬱，不過隨著秦為步步向上后，積鬱變成了仰慕，也讓他更加的尊敬這個比自己還小好多的少年郎。

「秦家的懸賞撤了！」

好一個苦肉計。

你賤不賤……

王惟一在繼續自己的判斷。

他示意張勇進屋，又朝段玉道：hetubook.com.com「去給老張找個暖壺來，這天兒若是凍壞了，以後可就要年年生凍瘡了。」

入夜，凌冽寒風呼嘯著。

秦為接過段玉的毛巾，沾了沾熱水后遞給張勇。

這是頭一遭！

他感動的同時也沒有矯情，趕忙坐下烤了烤火，搓著手道：「郎君，您猜的沒錯，昨夜就是宮裡的人出手了。」

「王某不敢奢求官職，只求秦大人能看在我盡心診治的份上，向陛下求個情，讓我一家能夠留在汴梁過活。」

他不願回鄉，況且本就是被貶之人，他回去了也只是落人嘲諷罷了。

冬季會讓人產生天地間只有自己存在的幻覺。

可今日到了考驗的時候，許茂則拉垮了……

好啊！雖是父皇留下來的老人，卻也是對我最忠心的一個。

趙禎如是想著，就柔聲道：「這些年你辛苦了，回頭去內庫領些體己的用度，年紀大了就多歇息，有些活兒讓下面人干就是了。」

秦為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滾！我笑得不是這個。」

就像許茂則也不能真的對他下手一樣，大家都有自己的手段，卻也是涇渭分明。

小皇帝才十三四歲，完全就是個沒開化的孩子，根本不懂這些權政交鋒。

恩寵！

其實大家沒仇，只不過生在這宮牆裡，你不踩人別人就會踩你。

他陪著笑道：「老奴以私人名義找人去暗殺王惟一，您在以犯忌為由處罰了老奴，如此王惟一就算留在了京城，外人只會說您仁慈寬懷。」

能從狄青的手裡逃出生天https://www.hetubook.com.com……秦為有些震驚了。

不過……嗯？……等等！

「是！」

若無今日之事，趙禎絕對不會這麼快就對他這個前朝舊臣放下戒心。

「認出是哪家的人了嗎？」

「多謝郎君……」

秦為動了動肩膀，淡淡道：「你過分了。」

趙禎欣慰的看向許茂則，心中不禁感嘆，忠肝義膽啊！

許茂則也是笑著道：「陛下若是信得過，此事便交給老奴來做吧。」

趙禎會給秦為這個面子。

王惟一見識過了秦為的手段。

自真宗登基后他就是皇帝內侍，後來趙禎繼位，劉娥剛剛執政自然要打壓一些前朝老人，和親帝派的朝臣。

這是明升暗降……

畢竟現在的秦為早已不是那個州橋下忽悠自己的夜市掌柜了。

鼻端有些微煙火氣，秦為看著虛空。

畢竟君臣之間還有情分在，若真是趙禎做的，那他就不得不考慮另謀出路了。

無煙碳無聲的燃燒著，暖意洋洋。

許茂則終於再次體會到了來自帝王的寵幸。

趕明兒給他送點加了耗子葯的滷肉去！

作為內侍就要有位主子分憂的覺悟。

要知道現在的狄青可不止一個人，他手下的北伐軍更是逐漸精銳化了，以一敵百不可能，但以一敵十卻是穩穩地。

兩聲輕微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過了好一會兒，才躬身行禮道：「王某不敢奢求，只求秦大人出手，讓王家留在汴梁……」

而造成這一切的人……是秦為！

秦為忽然一愣，又莞爾笑了。

許茂則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