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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秦為住在隔壁開始，她就開始被人指指點點。

高門大戶家的女兒也不能免俗。

劉婷微笑道：「本來爹爹也是想要將這宅子還給秦家的，只是姝兒妹妹有所不知，咱家我那弟弟……」

合著不只是借錢，還有人情啊！

「誒，曉得了……」

所以她明知劉婷的目的，卻還是接受了她的拜訪。

「這是沒完了么？咱家娘子和她很熟么？她們談的哪門子心……」

劉家送來的禮，就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這點兒底氣劉姝還是有的。

若秦為還是那個破落的窮書生倒也罷了，可他現在位極人臣，若是連祖宅都不能收回，世人定會戳著脊梁骨罵他不孝。

「大伯是劉家家主，還拿不出五千貫嗎？」

可她卻不願張這個口。

她不是一個軟弱的女人，否則也不會為了秦為拒絕親父定下的婚事。

當一份感情和其他情感扯到一起時。

劉婷一介女流，她又不認識秦家的人，這不是自找麻煩呢？

一個身患劣疾的女兒家，能從杭州一路來到汴梁。

劉姝大抵這輩子都沒有如此受寵過。

一旦秦為幫劉家出了頭，別管呂夷簡會不會因此膈應，但這個情分卻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還清的。

看劉姝仍舊不接招，劉婷又換了話題。

劉姝身上從來都不缺骨氣，只是現實對她太過苛刻罷了。

可宰輔的情分卻不能是用銀錢來衡量的。

畢竟在秦家人的心裏，他們早就將劉姝認作了當家主母，所以看似兩家人，其實在就成了一家人。

劉姝心中微嘆，卻沒說話。

她深知祖宅對於一個家族來說的意義。

嗯？

劉姝沒有聽到自己想象的答案，心中甚至有些鬆口氣的感覺。

看著劉家送來的布匹、綢緞，金銀首飾等，她皺起來的眉頭就沒舒展過。

這話的意思就是拒絕，可劉婷卻彷彿聽不懂似得。

吳媽知道她家這個娘子性情溫和，有些時候總會心軟，顧忌的事情又太多。和圖書

五千多貫……這筆錢對秦家不算什麼。

所以情義要還，否則就會壓身。

劉姝果然上當了，俏美的臉上帶著幾分掙扎，輕聲道：「如此，我便去問問，可成與不成卻不敢保證。」

可劉姝卻沉默了，因為她心中也曾如此想過。

她雖不是不欠劉家的什麼，卻該著秦為還不完的恩情。

人家便是有心尋覓良婿，更談不上什麼『搶』。

「好了，這話以後莫再說，秦家是秦家咱們是咱們，我未過門，便不能讓人覺得咱們事事都依著秦家。」

「把這些東西都清點一下，再從咱們的家當里挑些好的，回頭讓孫叔派人送去。」

吳媽性子急，忍不住就罵道：「好個不要臉的賤貨，她竟然想趁機勾引秦郎君！奴家這就去……」

孫好民求助似得瞧向自家婆娘，吳媽則是嗔了他一眼，道：「娘子的意思是，劉家那人是故意把信箋送到秦家的？」

而且相比于劉姝，劉婷的確擁有比她更加優渥的條件，不僅出身嫡女，而且還是家主的女兒。

只是在外人眼裡，她常年因為喘急看著有些虛弱，大家便下意識認為，這是一個好欺負的女人。

就算有了誥命的身份，也仍舊擺不脫的人們世俗眼光下的指指點點。

劉姝的秀眉微微一挑，然後嘴角噙笑。

可現在她被朝廷封了誥命，劉姝慶幸能嫁與秦為的同時，也難免會因為自己不太光彩的身份而暗自傷神。

拿人手短的道理劉姝還是懂的。

若是將她許給秦為，那才真的是門當戶對。

後來秦家愈發富貴了，劉姝也成為了街坊四鄰口中的『外宅』，更難聽的還有說她是被秦為豢養的美妾。

劉姝對銀錢不是很有概念，因為她不缺錢，秦家更不缺錢。

說什麼勾引……

二人成婚也有兩年多了。

要借錢嗎？

吳媽有些褶皺的臉上竟也浮出幾許紅暈，嗔怪道：「莫瞎叫，娘子還在裡間聽https://m.hetubook.com.com著呢。」

劉姝依舊微微垂眸，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等待著對方出招。

尤其是秦為在朝中的話語權愈發重要了，以後但凡有些政見上的分歧，呂夷簡就能拿此事作為說辭。

劉姝則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樹下，煥然露出的笑容中帶著幾分凄楚。

所以她若想要這祖宅的地契，就必須要接受劉婷的條件。

劉姝臉色沒變，只是縴手卻輕輕捏住了裙邊。

「地契在誰手裡有甚關係？而且那上面雖寫的是二叔的名字，但他卻是劉家人，買宅子的錢也是從府上支取的，是爹爹聽說你在外面居無定所，這才讓二叔出來買了這宅子，卻不成想正巧買到了秦家的祖宅。」

合格的管家都會在第一時間洞悉主人的想法，從而找出最合適的應對方式。

這份感情便會讓人感覺不那麼存粹了，哪怕結果是她想要的，可心裏卻依然有根刺久久不能除去。

但這隻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劉家手裡還握著秦家祖宅，恐怕秦為知道劉家不會輕易交還，這才想以娶劉姝的方式，讓劉家鬆口。

剛說了一半，吳媽下意識看到劉姝有些泛白的臉色，趕忙捂上嘴拉著孫好民離開。

這下一切都解釋的通了，看來劉婷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劉婷剛要起身的姿勢一頓，又重新坐了回去，拉住劉姝的手，滿臉感激的道：「如此就多謝妹妹了，姐姐這就回去稟告父親，那地契你便放心拿著，待妹妹嫁入秦家之時，便與你作為嫁妝了，如此保證那平陽侯日後不敢欺負妹妹……」

在劉婷看來，秦為之所以會對劉姝另眼相看，一方面是憐憫，畢竟一段凄楚的身世，的確能博得人的同情。

那是苦笑。

劉姝不禁木然。

用秦為的話來說就是，劉家算個屁啊！

這裏目前只有秦為一人在住，除了狄青偶爾會來幾次，這裏可以說是秦家最私密也是最中心的地方。

「娘子？和*圖*書」

「方才那個劉家女臨走時說，明日帶人來拿錢……她來咱家拿什麼錢？您給她錢了？」

人情有許多種，有的會化為情義，有的會化為債務……

吳媽剛把東西清點完，外面孫好民也來了，還帶來了一封劉婷的手書。

不過平日里卻很少以夫妻相稱，畢竟家裡的兩個主人都還沒有成婚，他們做下人的若是太過張揚，難免就會讓主家心裏不平衡。

劉姝在看一本很有趣的話本，只是再好笑的情節，也不能讓她開懷。

可自己呢？除了一個淑人的身份還是靠著秦家得來的，劉姝身無長物，她沒有半分優勢。

男未婚、女未嫁。

而這個就是債務。

只能微笑道：「是啊！女兒家一輩子便是想求得一樁好姻緣，只是千金易得、良婿難求，妹妹便祝姐姐能早日覓得良婿。」

平日里不管是那邊兒有事兒或是進出信件，也大多都會送到秦家去，再有孫好民統一整理。

以前她不在乎，因為這些年流言蜚語不斷，她也這麼過來了。

劉姝被驚醒，輕蹙眉、俏臉微滯：「何事？」

可她也知道，這五千貫不是少數目。

吳媽翻了翻那些禮品，有些尖刻的冷笑道：「這是求和呢，劉家人也真是夠勢力的，以前不聞不問，巴不得咱們餓死在外面，現在倒知道獻殷勤了……」

「姐姐有所不知，妹妹這些年劣疾纏身，身邊本就沒有多少體己錢……」

劉婷作難道：「能倒是能，就算不夠賣些產業也是能湊齊的，可呂相那邊……」

二人坐在堂屋，有一句沒一句的先聊著，後來就只聽得劉婷嘰嘰喳喳的說話，劉姝只是端坐著，顯得格外安靜。

但老孫經過秦為多年的熏陶，甚至女人是不能講道理的，只能嘿嘿乾笑兩聲，道：「夫人說得對，我看那劉家也是沒安好心。」

平頭百姓都知道祖宗大過天，何況是秦家這種貴胄。

他想要的東西還用求人嗎？

「五千多貫？」

和*圖*書說了一陣子后，看劉姝不再答話，劉婷便有些興意闌珊的笑道：「妹妹今年快有十八了吧？姐姐前些日子剛過了十八歲的生辰，本來只想家裡人熱鬧熱鬧也就罷了，誰曾想母親把城中最有名的戲班請到了家裡來，敲敲打打的讓人好不心煩，還叫來了好多賓客，都是汴梁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呢，只是我卻不喜這些高調的做派……不過父親卻說，女兒家到了年紀就要為她尋覓良婿，家裡若是重視，等那些男方家來提親，就越不敢小瞧咱們，妹妹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這是秦為的話，劉姝對此深以為然，所以她在等待著對方說話。

自古媒妁之約講究的是門當戶對。

她雖性格溫婉，卻也不笨。

帶著勝利的喜悅，劉婷扭著纖細的腰肢離開秦家。

「姝兒可知隔壁那秦家祖宅，是誰買下來的么？」

劉姝眼眸低垂，淡淡道：「地契上寫的是父親的名字，不過這宅子的地契卻是在我手裡。」

孫好民老臉樂得像朵花，連連點頭應承。

這是要讓劉姝看輕現實，若她不聽話，劉家隨時可以收回宅子。

吳媽厭惡的瞪了眼孫好民，後者頓感冤枉……我就是個傳信兒的啊。

女人之間的話題大抵就是家人、情郎、夫婿……最後就是自己的胭脂水粉什麼的。

她若是和秦為張了這個嘴，想來秦為不會拒絕，甚至會二話不說送來一萬給她花用。

她知道，劉婷這是要步入正題了。

尤其秦為這樣的翩翩公子，更是喜歡憐香惜玉。

只是沒想到劉姝竟然出來了，皺眉看著孫好民手裡的信箋，幽聲道：「她若想見我，便讓人直接送信到這邊就好，為何要送那邊去……」

「等等……」

「娘子，劉家那個嫡女又派人傳信了，說是要來與您敘舊談心……」

大家族裡的女人能和睦相處的沒幾個，更別說嫡庶懸殊之大的二人，唇槍舌戰已經是最溫柔的場面了。

孫好民微怔少許，一時間沒理解出和*圖*書這話的意思。

劉姝只能苦澀的點點頭：「我只是答應她會試試看，卻沒有答應要給她，可她卻迫不及待的張揚此事……看來她是早有預料的。」

若是之前，一個私生女配一個寒門落魄的窮書生，這樁親事倒也登對。

可現在秦為扶搖直上，而她卻仍舊只是個人人嫌隙的私生女。

頭幾年都這麼過來了，可娘子今日為何會有此一問呢？

可她為何呢？

吳媽撇嘴道：「就這點兒東西還想收買人，秦郎君什麼沒有，這些東西在秦家都不配入庫……」

苦笑道：「姐姐也知道妹妹的難處，若不是沒了辦法，姐姐也實難和你說這事兒，你看……能不能勞煩妹妹去給我那妹夫說說，算是劉家借的，日後定會歸還。」

她在等待著……

並且主動將地點選在了秦家的後院。

如此難免就會被人拿捏住。

劉婷使出了殺手鐧，俏臉失落哽咽道：「若是為難便算了，姐姐這便回去讓父親變賣家產吧。」

只是劉婷卻忘了，依著秦為的手段和脾氣。

這是軟的不行，就要來硬的了嗎？

劉姝卻像是早已洞悉一切的女諸葛一般，聲調幽沉道：「她與我送信是假，想藉此讓那人看到才是真。」

一對各懷心思的姐妹聚在了這裏。

那人指的是秦為。

平日他照顧秦為得心應手，只是劉姝這邊……女人心海底針，猜不透啊！

而劉姝卻面帶愁容的坐在那兒發獃，就連吳媽走到身後了都沒察覺。

劉婷歉然道：「哎！你說我怎麼突然就提起了這事，真是不該，不該啊！」

劉婷看了劉姝一眼，然後苦笑道：「這不是咱家我那弟弟在外面跟人家賭錢，結果被人坑了，還連累了呂相公家的二郎君也賠上了五千多……賭場那便自然不敢張口勞煩妹妹，只是呂相公那邊卻是不好說話的……」

可為什麼不直接和秦家開口呢？

秦為之所以願意娶自己為妻，更多的不是出於感情，而是當初自己幫他的情分和感恩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