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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書玄正在城中巡弋，腰間挎著一柄長劍，身後還跟著十多名軍士。

那就是高瞻遠矚，目光敏銳啊！

這事兒是一次機會。

「啟稟將軍、裘欽轄，城外斥候剛剛傳來消息，說是有三十余騎西夏敵兵以悄悄接府洲近防線！」

隨後他親率騎兵阻擊，裘書玄也在城頭上拔出長劍，衝著將士們嘶喊道：「兒郎們，勠力報國的時候到了，都打起精神來，殺敵！殺敵！」

他不是沒腦子的莽夫，而是折家目前的族長。

到時候會不會被遼國笑話死？

他好似在看著遠方，可卻不時用眼角瞥一眼身邊面色百變的裘書玄。

走了沒多遠，迎面就來了折繼閔，風塵僕僕的臉上滿是嚴肅。

這種情況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西夏人果然是在虛張聲勢，什麼十萬大軍，這不過是他們喊得噱頭而已。

折繼閔無奈的嘆了口氣，臉上全是落寞，望著遠方淡淡道：「可惜了啊！」

若是大宋一旦來了脾氣，那麼這三千人很容易就會被全殲。

河東若是沒了，剩一個麟府路孤懸海外，這和落入敵手有什麼區別。

折繼閔在冒險，他也在冒險。

裘書玄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然後在一隊廢紙里找到了第一封奏報。

「殺敵！殺敵！」

但該有的態度還是要有的，看住折家……這是裘書玄的責任。

奏報送走了，折繼閔繼續在巡查，不時派出小股斥候趁夜出城去查探。

折繼閔常年廝殺，看著十分勇武，腳步也比尋常人大出一截兒，裘書玄走快了幾步，才勉強跟上他。

折繼閔看似大大咧咧的武人，可藉著拿筆的機會，他便把這份奏報的內容，看的差不多了。

作為族長，他需要讓折家越來越好，而麟府路軍馬司就是一個值得拉攏的力量。

折繼閔也笑了，城頭上漸漸全是笑聲。

折繼閔老臉一紅，說道：「某……」

然後急切的問道：「才兩千餘人，他們能幹什麼？這是為和-圖-書何？」

西夏人的部隊馬上就要來了……

「要不……」

一旦奏報被朝廷許可，然後各地的軍隊雲集邊境，結果西夏人只是造勢。

要斯文，要有氣度，要有……

這廝竟然同意了？

可他同時也希望能給自己多留些後路，不至於這次賭錯了，便滿盤皆輸。

裘書玄又慢慢皺起眉頭。

可一旦失誤了，這就是滔天大罪……

若是傳回汴梁去，大抵不少人會覺得不屑，然後對裘書玄這個文官表示由衷的鄙夷。

失敗了大伙兒一起倒霉，若是成功了，以後裘書玄和折家的關係自然就拉近了。

他閉上眼睛，喃喃的道：「人啊，何其艱難，防禦可以，可一旦用兵……」

「你是折家這一代的族長，你要為折家考量，但某卻不是傻子！」

折繼閔說道：「總得要行險，何況西夏人的勢頭不對，某敢打賭，這是假的，所以這是一次機會！」

裘書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所以不知怎麼開口。

這就是唇亡齒寒。

「哈哈哈哈！」

這話很是夠意思，可裘書玄卻淡淡的道：「若是有錯，某也跑不掉，你的一力承擔只是假話罷了。」

裘書玄看了折繼閔相互看了一眼，突然就大笑了起來。

伴隨著城頭的助陣聲，折繼閔帶著騎兵們很快就擊退了敵軍，夾著損失大半的斥候開始撤退。

他們賭對了！

西夏人什麼時候這麼不堪一擊了？

若是折繼閔的判斷成真，他也會跟著立功。

麟府路這邊，麟州、府洲全面戒嚴。

折繼閔扶著牆透使勁的往外看去。

他這是在冒險，但卻想把裘書玄拉上。

剩下的就不幹咱的事兒了，你們隨便折騰，就算把李德明一家捉到汴梁來也和我沒關係。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

身後有官員說道：「裘鈐轄，河東那邊說是西夏人大軍壓境，必須要有援軍，否則河東失守，麟府路就更保不住了。」

西夏www.hetubook.com.com人號稱李元昊要親率十萬大軍攻伐大宋，準備血洗麟府路，以雪昔日戰敗之恥！

若折繼閔敢私自出兵攻打西夏，這事兒的性質也就變了，就算他最後打贏了，朝廷也不會封賞。

「都查清楚了，邊境線上有兩千多西夏輕騎正在各堡寨之間遊盪……這明顯和消息不符，若真是大軍壓境，此刻邊境上的那些堡寨早就被西夏人清掃了！」

裘書玄是個官僚，典型的文官，但私心卻不太重，可以交往。

別說三十人，就是三萬人，守城的話，府洲也能抵擋一陣子。

「可查清了嗎？」

「這不對啊！」

朝廷對戍邊的武將監管之嚴格，忌憚之深邃。

「現在已經確定西夏是在虛張聲勢了，可某卻有一事不明，他們這麼做到底為了什麼？」

他們想要利用這次西夏出兵搏一把，折家想要翻身，他更想要晉陞……府洲這地方，對文官來說簡直就是噩夢。

一戰潰敵！

也許西夏真的糾集了十萬大軍，但至少現在他們不敢打，否則就不是三千人了。

「欽轄說的沒錯，干就完了！」

裘書玄看了一眼折繼閔，說道：「什麼叫做罷了，既然要稟告，當然是某來寫，否則你就是越級上報。」

折繼閔眉峰一挑，裘書玄卻趕忙搖頭：「不可！」

裘書玄一照面，就焦急的道：「雖說到現在為止，也沒見到西夏有大股敵軍出沒，但汴梁那邊消息太遠，咱們的軍報一直不發，朝廷定然會急切，要及早查清敵情報上去！」

「但凡有生面孔出沒，馬上控制問話！記住！一定要查清身份……小心西夏人的姦細，小心再小心！」

「才三十余騎？西夏人這是搞什麼！」

於是裘書玄就和文字較上勁了。

作為多年的文官，他知道在許多時候，一個字用錯了，意思就全錯了，一旦有人要追究，那就是大錯。

從下午到晚上，裘書玄一直在寫了改，改了寫和-圖-書，他在斟詞酌句。

裘書玄也在煎熬著。

他目光炯炯的道：「若是有錯，某一力承擔。」

外圍各處堡寨也已準備好了迎敵的陣勢，此時的府州城裡氣氛緊張，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許多。

「遵命！」

隨後奏報被打上火漆，送了出去。

在外刺探的斥候渾身浴血的回來了，一路被帶上城樓，見到裘書玄后斥候大聲道：「鈐轄，小人帶著麾下發現了敵軍營地，最多三千人！」

結果呢？

裘書玄又得意的道：「可是敵軍呢？在哪？他們在哪？」

這明擺的就是在試探啊！

「這是在試探。」

裘書玄鄙夷的看著折繼閔，說道：「說你笨吧，你卻總是有些小心思，只是手段不夠精細，某一聽就知你想幹什麼」

「就用這一份！咱們再怎麼斟酌也沒用，這次能不能成，那得看西夏那邊到底怎麼個路數，是真的要進攻，還是造勢……」

他一邊要放著邊境周圍各個勢力的異動，還要看著府洲折家，以免出現有武將一家獨大的現象。

兩人上了城頭，看著遠方。

成則立功，敗則大罪……

「要快！」

若此刻帶兵突襲，這三千人折繼閔有把握全殲！

「西夏若是真的有十萬大軍在，這會兒早就全軍出擊了。府洲城內滿打滿算也就一萬五千人，自然擋不住十萬大軍的衝擊……」

可十萬大軍的前鋒，那該是多麼無堅不摧啊！怎會只有區區三千人？

在上次秦為來府州時，和裘書玄有過幾次衝突，但隨著大勝西夏人後，雙方之間的仇怨，也就釋然了。

三千人的軍隊對一個國家來說並不算多，但好歹也是一股力量，他們如此在邊境叫囂，就不怕大宋洞悉了之後，揮軍反攻么？

並揚言，一旦破城，將要用府州所有軍民的屍骨，鑄成更大京觀來報復。

「罷了！」

既然決定要賭，那麼時間就是金錢，這邊耽擱一天，朝廷那邊就有一天的變化，萬一朝中輕信了河東路和*圖*書的奏報，決意派大軍出擊，那這事兒就沒意義了。

大宋對武人的壓制一定到了讓人絕望的地步，想要翻身就必須兵行險招。

丟不丟臉？

「還有！若真如西夏所說的起兵十萬，那現在府洲城外少說上萬游騎就該到了。」

折繼閔尋摸了許久，最後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只要裘書玄同意，大家就算是一起煎熬過的同袍了，以後有苦一起受，有肉一起吃。

裘書玄或許不懂軍士，但他懂政治，尤其明白當初朝廷設置河東路軍司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制衡麟府路么。

折繼閔的腳步一滯，止步看著城頭，沉思了許久后，才皺眉說道：「莫非是……虛張聲勢！」

想死別拉上我……

折繼閔被人抓了現形也不惱，他笑道：「如此就罷了。」

那封建議朝廷不要派重兵馳援的奏疏已經走了快五天，還有幾天應該就能到汴梁……到時候他們的封賞就板上釘釘了。

然後他就想到了河東路的那群傻子……你們那麼早就上奏，還說什麼西夏要起大軍攻伐大宋。

這就是文官的敏銳嗅覺。

裘書玄沒好氣的看了眼他，冷聲道：「奏報才將送出去，功勞還沒到手……你想幹什麼裘某管不著，但現在不行！」

裘書玄嘆息一聲，說道：「他們應當是早就派出了信使去汴梁，到時候援軍雲集……若是敵軍壓境也就罷了，若是虛驚一場，糧草何人員的耗費先不說，丟人啊！」

一個文官在嘶聲叫喊著殺敵，這形象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馬上張貼榜文，勒令全城商戶、百姓從今日起不可隨意外出，城裡城外全部戒嚴，從今日府洲城不許進出！」

你既然不願意，那我自己來，折家人從不乏賭性，折繼閔更是如此。

這時城下跑上來一人，抱拳拱手復命道。

若能戳破西夏人的陰謀，功勞富貴唾手可得。

折繼閔的目光閃爍，說道：「鈐轄，此事不可耽誤，某有意派人快馬加鞭去汴梁，就說此事hetubook.com.com乃是西夏人虛張聲勢，但我等也要做好應對，若有不催，咱們也可出兵！」

三十人就想挑戰府洲的防線？要知道，現在府洲城內不多不少也有一萬五千人以上。

作為府洲一把手的文官，裘書玄肩上的擔子不比折繼閔輕鬆。

折繼閔心中歡喜，然後就笑道：「好，鈐轄來寫，某畫押。」

他不笨，而且多年為官的經驗很豐富。

裘書玄也豁出去了，狠厲道：「快馬加鞭，這一路誰敢攔著，打殺了！」

折繼閔明白他的意思，點頭指指城頭方向，兩人並肩走去。

裘書玄興奮地一刀砍在城磚上，差點把虎口給崩了。

你折繼閔不好好安生，還想著出擊？

府洲作為黃河北岸的最後一條防線，斷不能又絲毫閃失，否則大宋今後將再無向北的可能。

說不定還會責罰！

「鈐轄，可好了？」

等朝廷的封賞下來，我離開這鬼地方。

裘書玄氣的一拳砸在城牆上，然後一個人站在那兒嘶啞咧嘴的，心中卻怒火翻騰，西夏未免也太不把大宋當回事兒了！」

這是賭對了，某總算是立功了！

西夏人數不多，而且並沒有太多的防備。

折繼閔吃的滿嘴流油的來了，他只要結果不要過程，只要裘書玄同意和他一起上這封奏疏就可。

「是假的！假的！」

裘書玄一拍城磚，吩咐道：「咱們沒上奏疏，那河東呢？那邊什麼意思？」

就在送走奏報四天後的一個凌晨。

文官是幹啥的？

自澶淵之後，大宋的軍隊就忘了什麼叫主動出擊了，很多時候都是防禦，說白了就是被動挨打。

奏報是一回事兒，但主動出擊卻是另一回事兒。

雖說大家之前合作過，而且結果喜人。

「不可惜，沒命了才叫可惜……」

娘的，你特么欺負老子是文官不懂軍事嗎？

當看到自己的斥候被敵軍追殺而來時，折繼閔親手擂鼓，激動的喊道：「出擊！出擊！」

發現並沒有什麼對自己不利的言論，這才滿意的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