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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下官寫好了。」

楊公復大致看了遍文章，稍後就抬頭說道：「去吧。」

「老夫算是蘇洵的長輩，看他就如同看兒子，而蘇洵就是老夫的孫兒。年輕人驟然得名，意氣風發……不敲打一番，驕傲自滿怎麼辦？老夫日後見到蘇洵都沒臉……他到時候問，蘇洵在你那為官，可管教他了嗎？老夫如何答？」

王臻還是老調重彈，擔心他和那些權貴不可開交。

誰知來了這鳳翔府卻被楊公復這般刁難，真的忍不下去了。

進來的小吏歡喜的道：「蘇賢良，凌虛台立了石碑，知府令人把你那篇文章刻在上面了。」

秦為最近在家裡歇久了，偶爾去汝南郡王府串門兒，和趙允讓聊聊天下大勢，然後混一頓飯吃。

他想起了秦為的回信，信里說楊公復不是那等人，可他卻不信。

「好處？」

可這是上官的命令，除非他不在這裏任職，否則只能從命，格老子的，啷個就遇到楊公復這個棒槌了嘛！

秦為信誓旦旦的許諾，王臻微笑道：「如此就好，你整日在家也不是事，家中的事多交給劉姝去做，否則你以後出門怎麼辦？那些生意都可以交給她去管，慢慢的來，她……她……」

你忍得住不？

王臻最近一直很忙，從擔任了次相以來他就忙得不可開交，這次大抵是忙的太久了，便來秦家串個門子。

這是象徵性的處罰，卻讓蘇洵想吐血……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江山如畫，一時多和-圖-書少豪傑……蘇洵覺得自己就該有這種氣勢，可卻被秦為的回信給堵到了。

大伙兒不知道那種煎熬，大抵就是度日如年的味道，有一個刁難你的上司，而且他還天天刁難你，不給你面子，當眾讓你沒臉……

「他肯定會責罰某……不過某不怕，一頂到底！大不了回汴梁就是……反正父親的期望某已經做到了、科制三等！就算回了汴梁做普通人，也比在這兒受人欺辱的好！」

他回到自己的值房，又重新翻出了秦為的回信仔細研讀。

……

我這篇文章可是在諷刺你，你竟然無動於衷？蘇洵有些懵，這和平日里的楊公復大不相稱啊。

……

這他么簡直就是度日如年啊！

呃！

蘇洵尷尬的臉都紅了。

楊公復說道：「去告訴蘇洵，讓他就以這凌虛台為題寫一篇文章來，要大氣磅礴之勢……他不是自詡文采一流么？」

蘇洵……這人怎麼說呢？

文稿就像是自己的孩子，每個讀書人都覺得老子天下第一，可你卻老說我的孩子這裏不好，那裡不行……啥意思？

小吏點點頭，心想那位可是制科三等，被你這麼磋磨，沒罵人就算是好的，人家有些怨氣也算正常。

楊公復冷冷的問道。

外面衝進來兩個小吏，不用敦促，那官員就面色漲紅的跟著出去，他一臉的羞憤，眸中隱隱還帶著怨恨。

可他每每送上去都被楊公復點出錯處打回來。

他羞愧難當，悄然離去。

咋說和_圖_書呢？

楊公復的聲音中難得的帶著笑意：「所以老夫就要給他沒臉，讓他把所謂制科第三等的架子放下來，如此方能為官。否則這等意氣風發，日後有的他苦頭吃。如今你看，這篇文章還真是滿肚子的不高興，哈哈哈哈！」

楊公復起身道：「凌虛台應該差不多了吧？」

他不收拾我就夠意外了，竟然還把那篇譏諷他的文章刻在上面……他覺得不對勁，就急匆匆的去找楊公復。

就算你能忍得住一天，你忍得住一個月么？

來吧，某若是低頭了就不是蘇洵！

這是覺著我不成熟？

要說這樣的人沒有一個好父親的熏陶，秦為覺得就算是天才也是要人教導的。

旁人無事，可蘇洵明顯對自己的文章很自信，的確，不只是他自己這麼想，在汴梁文壇他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理想主義者最容易偏執，然後就會挨揍。

很明顯，這個職位就是來鍍金的，等他攢夠了功績回去汴梁，最次也是個三司主事，說不定能入御史台。

前世蘇洵的成就並不高，甚至後來他入選了唐宋八大家，不少人都說他這是沾了兒子蘇軾的光罷了。

某錯了？

蘇洵傻眼了。

現在他算是怕了那個楊公復了，反正寫什麼他都不滿意，還不如不寫，也省的被他奚落侮辱。

「五棍！」

蘇洵站在值房外有些呆了。

沒過幾天，蘇賢良的稱呼再次傳來，蘇洵下意識的打個哆嗦。

蘇洵氣咻咻的想了許久，最後提筆寫了一篇和-圖-書文章。

老漢無兒無女，髮妻前些年也過世了。

那官員也覺得尷尬，剛想解釋，楊公復卻擺手喝道：「將此人拿了去，打！」

楊公復聞言放下了手中的文書，抬眼看了看小吏，冷笑道：「就是說……以後他能做老夫的上官了，到時候報仇雪恨？」

就看後世蘇軾的性格，蘇洵這般也就說得過去了。

「他在生氣？」

文章里他先提到了秦皇漢武時期的宮殿建築的富麗堂皇，府衙里的小小凌虛台如何能相提並論。可那些宮殿都化為了廢墟，你這個凌虛台能堅持多久？

他寫信給秦為，發牢騷說自己再也不想忍下去了，下次楊公復再敢挑刺，他就發作起來。

蘇洵把文章遞過去，然後等待判處，改吧，哥這篇文章隨便你想怎麼改，既然不給面子，那某也不必和你客氣了。

陝西的事兒秦為沒怎麼在意，在他看來，蘇洵這就是作的，他目前的關注點都在隔壁的那位鄰居身上。

到了值房外時，就聽裏面有人問道：「知府，那篇文章分明就是在嘲諷您……為何要刻上去呢？」

他如獲至寶，覺得秦為會給自己出個主意收拾楊公復。

蘇洵覺得自己此刻就像是被獵人玩弄股掌之上的獵物，那種拘束和壓抑的感覺讓他想發瘋。

可在秦為的回信期間，他依舊不斷在修改自己的文章。他真的覺得忍無可忍了，甚至都後悔自己當初為何不去任職，而是等待制科。

按輩分來說，秦為是他的老師，而且是再和_圖_書造之恩的那種恩師。

「這就寫好了？」

作為簽書判官，文書是他的主職。蘇洵能考制科三等，文章自是不在話下，這算是專業對口了。

「您放心吧，小子這幾日低調的很了。只要那些人不惹某，某絕對不主動招惹他們，某向您保證。」

「楊公復其人某知之，並非那等嫉賢妒能之輩，更何況他是你的長輩……你莫要急躁，安心，定神，這是你官場的開端，去掉浮躁，冷靜看著這個官場，對你以後有莫大的好處……

我得罪你了嗎？就這還是同鄉？可某看還不如近鄰，就是陌生人也不至於如此把？從這天起，蘇洵的得意就消散了大半。

大伙兒都知道，被挑刺、這事兒真的是煎熬……

小吏說道：「已經差不多了，工匠說最多十日就能完工。」

「某忍不住了！」

他目光冰冷的看了蘇洵一眼，然後對那個稱呼科名的官員說道：「不過是個判官罷了，賢良什麼？」

再說蘇洵的起點皮頗高，聽說朝中又有大人物撐腰，這樣的人陞官只是時間問題。

秦為覺得這是一次磨礪，對蘇洵的未來有好處。

饒是他脾氣好，也覺得楊公復這人情商真的太低了……不就是個稱呼而已，你這人會不會說話？

這個和岳陽樓修好后請范仲淹寫岳陽樓記一個性質，蘇洵接到消息的第一反應就是修改。

他有些生氣，卻也不敢忤逆先生的教導，只能一個人獨自窩在房裡生悶氣，甚至連秦為的信都沒回。

這樣的日子很https://www.hetubook.com.com逍遙，他正好陪著劉姝過幾日二人世界。

——塵世如潮，當有潮漲潮落。你制科是漲潮，如今便是退潮。潮漲潮落才是人生，一帆風水遲早會讓你付出代價。

「蘇賢良……」

大晚上蘇洵睡不著，就在黑夜裡狂喊了一聲，就在他覺得自己撐不住的時候，秦為回信了。

他有兩個兒子都是人中翹楚，他大兒子蘇軾就更不用說了，那可是前壓五百年、后壓五百年的一代詞聖。

衝動過後，蘇洵回想起自己的那篇文章，覺得譏諷太明顯，楊公復不會饒過他，他先是有些忐忑，旋即就破罐子破摔，就等著楊公複發飆。

按年紀來說，秦為與他更是如兄如父，若沒有秦為的從中斡旋，鳳翔府判官這個職位真不定能落到他頭上。

啥？

現在看來，蘇洵之所以仕途不順，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耿直隨性的脾氣，否則他也不會在老爹去世后，才醒悟了努力的重要性。

楊公復端坐值房，哪怕天氣炎熱也一絲不苟，手邊的文書一摞疊著一摞，簡直就是行走的工作機器。

一個小吏站在門口舉袖擦汗，說道：「是，還說什麼：勸君莫欺少年窮……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後面筆鋒一轉，他就提到了人事變化，更是說某些人的虛榮心……他帶著這篇文章去請見楊公復。

他不想寫。

一個黑瘦的官員進來了，正是楊公復……

有時候他很想來秦家轉轉門，然後逮著秦為嚴肅教導一番，這樣的日子才覺得有滋味，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