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也無風雨也無晴
時間疏忽而過。
林狂拍手。
「雖然記憶都是一樣的,但這麼做的結果,便是一定程度上的喪失自我。」
「等我死後,你用無相衣將我的身體製造成假相,然後……」
許崇站了起來。
「在哪兒?」
許崇雙眉一挑:「怎麼說?」
「我要死了。」
「我會記住。」
「……」
許崇嘆了口氣。
一年?
「不是受傷。」
許崇不解。
「不,你不知道。」
其中一個林狂點了點頭,「這是我年幼時在海底偶然得到的一塊奇石上所記載的,名字就叫身外化身。」
有什麼用呢……
只是讓姬慶之多出『分身』這一個身份,毫無意義。
林狂又補充了一句。
林狂緩緩吐出幾個字。
「呃……如果沒算錯的話。」
到現在為止,他只見過兩塊無相衣。
「爽快!」
不過他並不擔心什麼。
「想想看,你的惡念都沒有了,你還是你么?」
「另外,恰好,我當年潛入京城的手段,就包括了一枚無相衣……用過一次,就知道無相衣的特殊。」
林狂面色一肅,道:「我快死了,神通又不可能傳給慶帝,就這麼帶進土裡,實在太可惜……傳給你的話,還能讓你多幾分殺死那個狗娘養的把握。」
許崇暗自搖頭。
林狂斷然否決,「玉池和黃庭我不知道,但他的紫府種道,絕對沒有這麼快。」
否則的話,文昌帝也在做這種事,怎麼還是死了?
「放心吧。」
在此之前,應該一直在三爺手上。
接下來,二人不在閑談。
「所以,他放棄掌控長生天,讓長生天成為無主之物,引誘我來京城。」
林狂搖了搖頭,抬手,撩開另一個自己蓬亂的長發,「看出什麼區別沒有?」
「無視規則……你為什麼不跑?」
「那就好,等你出去后就可以嘗試修鍊了,可惜紫府種道風險太大,否則我就勸你了……」
但他知道,這很有可能是真的……
「也就是說,你是在突破陽神九變之後,到被關進詔獄一年的這段時間里,憑空減少了一年壽元……」
善也好,惡也好,都是人心本念。
林狂眯起眼睛,「洞天內百年,外界一年。」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四十歲不到,便能讓我這個陽神九變,擁有諸多手段的太平道道主,生不起一絲一毫反抗的念頭。」
這是他唯一的一次,主動對人透露長生規則。
許崇皺了皺眉,問了一句。
林狂不假思索道,「而即便是這種情況下,你還需要用無相衣隱藏面貌,為什麼?」
許崇愕然。
「這!!!」
林狂指了指許崇,和*圖*書「而你並沒有。」
林狂並不意外,「只要能記住就行。」
然而此時細細深究起來,裏面好像隱藏了什麼事情……
林狂失魂落魄,「現在過去二十年,他該變得有多強?」
信息不對等之下,居然出現了這麼大的紕漏么。
林狂想了想,道:「應該是三百二十天前的夜晚……也就是說,哪怕永泰帝有希望突破不滅神了,距離現在也堪堪不到一年,不可能到達不滅神的第九變。」
「神通……可以無視詔獄規則」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好了。」
許崇頓時肅然,「規則是什麼?」
衛無邪真名段無邪……是成國公的孫子。
許崇遲疑片刻,道:「那一天,正好我種道成功。」
林狂手腳冰涼,心中寒意一陣陣翻湧,「我輸的,不冤!」
許崇深深的看著林狂,「有什麼遺憾嗎?」
林狂鬆了口氣,正說著突然腳下一軟,扶住了牢籠的欄杆。
「同樣是關於不滅神的傳言,『神魂朝拜』。」
許崇一咬牙,當即打開牢門。
「為什麼?」
林狂仔細的回憶著自己所知道的每一件事,所認識的每一個人,毫無保留的說出來,為許崇打造一個完美的『上任太平道道主』身份。
雖然永泰帝有藉著天災延壽的嫌疑,但這個延壽肯定有個限度。
林狂解釋道,「分出來的化身擁有完整的身體,依舊要受到詔獄規則限制……更何況,真正的身外化身不是這麼用的。」
許崇繼續說道,「並且知道不滅神再加長生天,對你會有多大的誘惑。」
「是啊,這太便宜他了。」
笑了一會兒,林狂表情沉下來:「太平有道,天下無苦。」
林狂說著有些無奈,「說不定就是你用的這塊。」
不告訴他們,也一樣會提防。
林狂搖頭,「就是一段口訣配合手印罷了,手印你已經看過了,口訣的話你要用心聽,必須一遍就記下來。」
一個月後。
「再強能有多強……三道都走到了頂?」
一塊是謝長青得自水鬼,而水鬼得自三爺的。
聽了半晌,許崇雙眉一揚,「告訴我這些……你想教我?」
「二十一年前,我被關進詔獄,無法進行任何提升,於是一年後,也就是二十年前,我再次感知到自己壽元……發現只剩下二十一年。」
「慶帝,不,當時他還是太子……」
「你能在詔獄里暢通無阻,證明你的身份應該很重要……至少,在竇天淵那裡很重要。」
林狂起初沒聽明白,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猛地瞪大了雙眼:「你是紫府種道?!」https://www.hetubook.com.com
許崇低著頭喃喃道。
許崇一陣無語,「我修鍊時日太短,很可能等不到我超越,永泰帝就老死了……」
「就相當於你多了一個可以幫你抵擋必死傷害,還能隨時收回入紫府的身體。」
「?????」
「哦?」
「我說,長生規則在我這裏。」
然而只邁出了一步,他就停了下來。
林狂眼神瞬間亮了,臉上也多了一絲血色。
中品洞天?
林狂勃然變色。
「唔……我算算啊。」
「不!」
某種意義上來講,這跟分身的區別不大。
「像當年的洞天爆碎,如果不是有分身擋災,只怕我當時就死了。」
林狂不敢置信,問道:「身為太子,只要隱藏好長生天的存在,他可以無止境的強大下去。」
「我明白了!!」
林狂笑了笑,「只不過,一來是我沒的選了,二來,我能看的出來,你對慶帝有極深的提防。」
許崇怔然抬頭。
「原來如此……」
而他自己的這塊無相衣,得自於衛無邪。
突然,一道電光劃過腦海。
「好。」
許崇開口,輕吟而出。
想了想,許崇問道:「你為什麼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壽元?」
「既然如此,你這個情,我承了」
「傳授口訣,消耗很大?」
「你還沒種道,等你種道之後,只要長時間沒有任何提升,就能感知到自己還剩下自己有多少年壽元。」
「這……」
許崇搖了搖頭,「擁有慶太祖血脈的人,無法通過長生規則來延壽。」
林狂繼續說道,「我擔任道主之時,林方兩家鬧得很兇,我殺過幾個嫡脈。」
那確實。
「陽神境才有兩具陽神么……」
「什麼辦法?」
另一個自己,擁有自己全部的記憶,卻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總之,只有陽神境的神人,分出一道化身,才不會對自身造成任何損害。」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將當年發生的事情,完整的補充了出來。
這樣么……
沒想到兜兜轉轉又與原主人相遇了。
難道說,那什麼神魂朝拜,是自己弄出來的?
「如你所見。」
這讓他再也生不起半點不甘之心。
林狂解釋道,「傳言中,當紫府種道即將出現第三個大境界之時,眾生的神魂會向著某個存在朝拜。」
林狂不在意的點了點頭,旋即有些疑惑,「不過說真的,按理來說,即便是傳授給你神通,我的壽元應該還有一年的……」
許崇數了數,豁然一驚。
他們已經猜到了姬慶之是慶帝的人。
「中品洞天,春秋冢!」
許崇回想了一遍,確認手印和口訣都完全記住后,和_圖_書點了點頭。
否則的話,只怕長生天出現了一次之後,就沒有除了皇室以外的任何人,能知道長生天的存在。
「怎麼傳?」
林狂想了想,片刻后開口:「應該是二十三年前,我因為忙於太平道事務,一整年沒有提升分毫,就感知到了自己還剩二十五年壽元。」
許崇也沒問為什麼,當即閉上雙眼仔細聆聽。
「像你那樣頻繁的去吃火蘚,毒素堆積之下,會使膚色逐漸發烏,甚至變黑。」
許崇默默的聽著,一直到林狂說完才開口,「這下子,你算是渣都不剩了。」
「老死?」
同時,第二次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
許崇震撼的看著兩個林狂。
「的確,這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但你現在遇到了我。」
第七層詔獄陷入了沉默。
「這……他為什麼捨得放棄長生天?」
原來,武者也有迴光返照。
許崇皺了皺眉,「如你所說,三大家族是太平道最古老的存在,想要混進去,就算有無相衣,只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三百二十天前,夜晚?」
「還有。」
「身外化身以神魂為基,想要不割裂神魂,最好就是紫府種道,而且是陽神境。」
「遺憾那是一大把啊。」
那不正是自己成功種道的那天么?
「什麼?!」
「能當上太平道主的人,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相信他人?」
許崇也笑了笑,「我偶得了一篇佳作,送你。」
「不僅如此。」
林狂點了點頭,接著話鋒一轉:「但陽神分身不一樣,完全受自我掌控,沒有本尊和分身的實際區別。」
「嗯?」
許崇不寒而慄,「……這就有點可怕了。」
「怎麼了?」
許崇心中一沉,「可我記得,你好像只剩下了一年多的時間?」
許崇的眼神變得莫名起來。
林狂拍了拍手,「該傳你神通了。」
許崇死死捏緊了拳頭,「也就是那門……蠱惑神通!」
林狂先是說了一句,然後如同方才一樣,雙手連連結印。
「呵呵。」
許崇贊同的點了點頭。
林狂開始在牢房內踱步,喃喃自語,又哭又笑。
他的語氣平靜無比,好像在說跟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一樣。
林狂說著嘆了口氣,「可能是天地在督促我們繼續努力吧……可惜,這裡是詔獄。」
許崇好奇的問道。
「……」
許崇點頭,「另外,長生規則也在我這裏,不過需要大量靈氣修補,根本沒什麼作用。」
「後來我突破陽神九變,這種感知消失。」
「斗轉星移。」
因為林狂快死了。
許崇皺起眉頭。
林狂慘笑連連,「呵呵呵,至於為什麼我的壽元少了一www.hetubook.com.com年,又為什麼根本不記得……」
許崇又複述了一遍。
「不用。」
許崇點了點頭,緩緩道:「可你,真的就這麼輕易相信了我?」
後來則是徹底認清並接受了現狀,也無所謂那一兩年的壽元了。
「不,不可能。」
於是他再次追問:「你是怎麼發現自己壽元憑空少了一年的?」
如果不是越到後面,永泰帝就必定會越瘋狂,等他老死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三次種道都走到頂的話,哪怕他有面板在,想要追趕上去也至少是十年以上的時間。
林狂好奇的問道,「你好像想到了什麼。」
第三次,他第三次的感覺到了不對勁。
「好像……這個你比較欠打?」
許崇琢磨著問道。
「沒錯。」
林狂哈哈大笑,「比如宰了慶帝,推翻大慶,找回百草園,娶上一百個婆娘……」
「我以前也覺得誇張,直到差不多十個月前吧,我明明身在詔獄,紫府被禁,卻能清晰的感知到神魂一陣顫抖……如果只是我一個人倒還罷了,當時這裏的另外兩個人,也是與我一樣的反應。」
許崇看了看自己依舊白凈的雙手。
這件事情,他是第一次聽說。
許崇的心情再次沉了一些。
告訴竇天淵和樓有知,姬慶之是慶帝的分身?
林狂繼續說著,短短的時間內,就提出了好幾種不同的方法。
可笑自己還以為隱藏的非常好。
做完這一切,林狂才繼續道:「像這種割裂了神魂的分身,一旦離開本尊太久,或者太遠,有可能會脫離本尊的掌控,徹底成為單獨的個體。」
「是啊,現在只剩下一個月了。」
「正常,我到現在都聽不懂。」
林狂淡然無比,「如果能活下去,我自然是無比惜命的,可如果註定要死,一具皮囊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是可怕。」
頓了頓,林狂繼續道:「因為陰神境只有一具陰神,化身的話同樣會割裂神魂,而陽神境孕育兩具陽神。」
失去任何一種,都相當於變了個人。
「長生規則……神魂朝拜……這是天意嗎,這是天意嗎?!」
「……」
許崇心裏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濃烈。
極有可能是林狂被抓捕后,朝廷將繳獲的無相衣,賞賜給了成國公。
說著,林狂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不行,我要立即回去,告訴……」
林狂的嘴角慢慢勾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無相衣在詔獄里雖然不能更換假相,但吸收屍體製造假相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許崇平復心情,問道。
「你是說……」
當年初入詔獄,正是人生最灰暗的時候,因此他並沒有在意。
「莫聽穿林打葉
https://m.hetubook.com.com
聲,何妨吟嘯且徐行。」「你種道成功?」
許崇微微愕然。
下一刻,十二個玄奧灰色的古樸音節,被林狂脫口吐出。
「……我倒是願意學。」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許崇愕然。
果然,自己的紫府種道,還是隱藏得越深越好。
許崇面色難看,語氣無比低沉,「我沒猜錯的話,那個以長生天引誘你的人,就是他。」
那個被撩開頭髮的林狂,臉上的表情十分兇惡,猩紅的眸子盯著許崇,像是隨時都會衝上來一樣。
數次的不對勁,將多條線索串聯在了一起,最終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林狂呆立當場。
「損害?」
十年,永泰帝未必能挺過去。
林狂猛地看向許崇,眸子里透著無比犀利的神光,「還有辦法!」
不得不說,這還真有可能。
許崇睜開眼,「我聽不懂。」
林狂被噎了一下,沒好氣道:「我只剩下了一具陽神,用神通分割之後,這具化身繼承了我全部的惡念。」
許崇沉吟片刻,不答反問。
「太平道方家,嫡脈族地。」
許崇頹然無比,回到牢房之中坐下。
實力如此恐怖,頭腦也如此恐怖。
「永泰帝,好一個永泰帝……」
也因為現在的第七層詔獄,他有絕對的掌控力。
林狂徹底僵住,一點兒一點兒抬起手來,掏了掏自己耳朵:「你再說一遍?」
許崇駭然,「姬慶之,是慶帝的身外化身!!!」
許崇挑了挑眉,狐疑的看著兩個林狂,「我看你並沒有受傷的跡象啊……」
「什麼意思?」
「……」
「是的。」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
過了很久,林狂悵然一嘆,「我記得,當年的慶太子,只有四十歲不到吧?」
「可惜那塊奇石已經被我毀了,否者讓你直接去找來聽就行……誦念的話,每誦念出一次口訣,便消耗一年壽元。」
許崇認真起來,「需要我過去么?」
片刻之後,那個兇惡的林狂逐漸消失不見。
林狂笑了笑,「好歹也是神通,這代價並不算大。」
許崇認真的點了點頭,「如果無法完成,我會將這件事交給下一個人。」
「是因為他早就掌握了一門,不被規則所限的神通。」
林狂虛弱的笑了笑,看著近在咫尺的許崇,「一會兒速度快點兒,別讓我的屍體被火蘚搶了。」
「神通只是能無視規則發動而已。」
而且是詔獄里的十年以上。
「這個傳言……有點兒誇張了。」
林狂停下腳步,面色陰晴不定,「關我二十年,濫用太平道的願景……老死,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而且,當時的他知道你是陽神九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