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樓有知落子,百官震駭!
「文昌四十七年,濱州都指揮使,受心魔反噬而死……」
「毀竅、逆脈、焚身,與金甲浮屠戰至粉身碎骨。」
大慶在大部分制度完善之後,朝會分作了兩種。
因為一切的一切,都證明了陛下有問題。
安靜。
「二十年末,雷州人口剩一千二百萬,我大慶儲糧……還有六百萬石!」
「無法預料。」
百官正懷疑著人生,杜千川的下一句話,差點兒讓他們連站都站不穩。
樓有知繼續道,「首先便是欽天監的天災實錄……你應該有體會,光看天災實錄,除了一個天災越來越頻繁之外,基本得不到什麼有用信息的。」
「他……他是怎麼死的?」
雍州難民化身野獸,林狂被關在詔獄二十載……
「臣杜千川,謹奏:
杜千川的表情冷厲下來,「文昌四十一年,并州人口為一千六百萬有餘,三十行省儲糧總計一千余萬石。」
「我從頭說起吧,也是時候告訴你了。」
「爺爺那邊我會想辦法的,你放心,我陳玥此生非你不嫁!」
杜千川問道。
「我需要你的命……」
杜千川皺起眉頭。
上任的第一天,杜千川就大發雷霆,將僅有的幾個屬官罵的狗血淋頭,完美詮釋了一個失敗者的嘴臉。
幾位屬官無奈,只能一邊取出封存的文書校對,一邊巴望著杜千川早點消氣,從打擊中走出來。
「有點兒道理,如果是撒氣的話,不可能這麼風平浪靜。」
無論是大朝會還是小朝會,只剩下了彙報和彈劾這兩個性質。
如果這個發現能被證實的話,青史留名、高官厚祿,一樣都少不了,堪稱名利雙收!
話音剛落,百官齊齊色變!
「那次賑災之後,我拼了命的結黨營私,拼了命的往上爬。」
所以,在杜千川承認自己的心意之後,他發誓,要扛起兩人的以後。
「跟你一樣,你靠著自己去查到這麼多,都不敢信,何況由我這個頭號大奸臣直接說出口?」
「一是因為,我切實的經歷過一次賑災被阻,而阻撓的人有可能還是皇帝。」
「……」
「除其尊謚,革出太廟,以安萬萬冤死亡魂!!!」
「因為有并州賑災在前,陛下認為,我一定會全力賑濟雍州,而恰恰今時不同往日,各省資源調動,我可一言而決……想要雍州因天災死掉足夠多的人,就必須將這些儲糧毀去。」
「……」
「文昌帝?」
「微臣懇請陛下……」
「而剩下的三成,因朝廷及時賑災,近乎全數活了下來!」
樓有知繼續道,「他是在告老還鄉的途中被我截住的,他告訴我,真正阻撓賑災的……是先帝。」
杜千川對眾人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麼,就起身往外走去。
「!!!」
「喂,咱們又見面了。」
「你這人,怎麼不搭理我呀?」
「永泰八年,濱州海沸,短短半月,人口銳減七成。」
杜千川每列舉一個案例,百官的眸光就越亮一分。
「為何你不早日與他明言?」
「你是誰?這裡是哪兒和-圖-書?」
戶部照磨所。
「等雍州蝗災傳回京城,我才反應過來,不可能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景盛三十六年,袞州地動。」
「呈上殿來。」
「臣!」
只不過這次,沒了官員缺額的信息,卻多了各地儲糧的數目,和人口變化的數目。
「二是因為,在蝗災之前,各地糧倉被毀。」
杜千川沉默片刻,「你需要我怎麼做?」
從一次次的掃地出門,到一次次的閉門羹,再到一次次的考驗,他打動了榮國公,打動了整個榮國公府,得以與陳玥終成眷屬。
「我開始查個中緣由,最後通過吏部,查出『官員缺額能決定天災降臨之地』這個線索……至於江之鴻為什麼比我更早察知,想必是從濱州海沸那年的京察大計得到了線索。」
「而這一切……」
「我可是榮國公的孫女哦,快來巴結巴結我,我讓爺爺給你謀個好差事。」
哪只百年啊?
「微臣杜千川,以謀害萬民之罪,彈劾文昌、景盛……正豐等列位先帝!」
畢竟這一年來,杜千川遭到的打擊太多了。
杜千川彎腰入座的動作為之一頓,忍不住四下看了看。
「你們想想,自從我們開始校對這些文書之後,他可有錙銖必較,處處挑刺為難我們?」
「然而江老很快被打為了反賊……」
京察大計?怪不得……
一邊邁步,一邊高聲誦念。
樓有知自嘲一笑,「現在,我也警告你,回去吧,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在照磨所安度晚年。」
「由此可見,我大慶不是無力賑災,而是列位先帝,無心賑災!」
「……」
「哪有那麼誇張?」
「這陣子,為難你們了。」
「這個計劃的結尾是什麼?」
甚至還會被灌輸與身份匹配的思想,成為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個人。
杜千川出列,迎著無數道帶著不耐的目光,凜然無懼。
樓有知勾起嘴角,「我的話,應該會死。」
基本上這句話傳出來,就代表著朝會的結束。
眾人面面相覷,等到杜千川走遠才小聲交流起來。
「這馬兒你居然還在養著?」
恍惚之中,他想起了被自己親手殺死的妻子。
「呃,確實沒有……」
不過,雖然命令不合理,但杜千川來下達就合理了。
整整兩個時辰,本月來所處理的大小事務才彙報完畢。
「談不上計劃。」
「是啊,只是一個警告……警告我,以後老老實實的給他當狗,幫他管理好大慶,警告我,下次天災降臨,不要再多事了。」
「為什麼糧倉會剛好在天災之前被毀呢?」
樓有知已經在這裏等著了。
樓有知嘆了口氣,「直到雍州蝗災傳回京城,我才知道我錯了,錯的很離譜。」
「文昌十七年,雲州水患。」
這杜千川,死了個老婆,人都變傻了嗎?
「除去海沸、地動、天火這幾種短時間就能奪走大量性命的災害之外,無論是什麼災難,最終都以有糧不用,死傷過半而告終。」
文武百官鬆了口氣,心https://m.hetubook.com.com情爽朗起來。
杜千川手腳冰涼,喉頭髮澀:「不,不只江老,整個江家,列祖列宗統統被打為了反賊……」
「文昌四十三年,濱州武隆府知府,叛逃太平道,致使知府一職,空置近一年之久。」
「直至四十二年末,并州人口為八百萬不到,三十行省儲糧……還有一千二百四十萬石!」
杜千川坐下,「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而杜千川還在繼續。
「永泰八年,濱州海沸!」
杜千川站在天極殿門口,昂首挺胸,一步跨了進去。
「陛下……」
「是啊,我都快忘記原來有多快活了。」
樓有知反問了一句,「并州的數百萬人,可是連罪名都沒有就化作了冤魂的。」
樓有知嗤笑一聲,「可笑的是,我一開始只懷疑文昌帝,從未懷疑過當今陛下。」
「正豐二十年,雷州天火。」
永泰九年,太平道禍亂雍州。
「咋辦啊老杜,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這麼想著,百官看杜千川的目光帶上了羡慕嫉妒。
這是官兵趕到欽天監之前,陳玥的狀態。
所以杜千川親手殺了她。
「……文昌四十一年,并州人口為一千六百萬有餘,三十行省儲糧總計一千四百萬石。」
可後來他才知道,原來早在這件事之前,江之鴻就在幫自己說和這門親事了。
杜千川語塞。
樓有知搖了搖頭,「另外,江之鴻是一個很乾凈,很純粹的人,我不想讓他摻和進這種骯髒的事情裏面……可我沒想到,他還是摻和了進來。」
「景盛三十七年……文昌十七年,雲州水患!」
不似人聲的低吼,從杜千川的喉嚨蹦出來,「只是警告?居然只是一個警告?」
「再加上不久后的濱州海沸,根本沒有什麼特殊之處……海沸來的太快,太過兇猛,短短半月就讓濱州百姓死亡七成,剩下來的那三成人口,得到了很好的賑濟。」
這句本來由司禮監太監喊的話,在永泰帝不理朝政后,也都由樓有知代勞了。
從相識到相知到相戀,完全是陳玥一人扛起來的。
「并州旱災么……」
杜千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聲音帶上了些許顫抖:「後來發生了什麼?」
樓有知點了點頭,「尚未立碑。」
杜千川猩紅的眸子盯著樓有知,「不用激我,你引我查了這麼多,一點一點的告訴我真相,不就是篤定了我不會善罷甘休嗎?說吧,你有什麼計劃。」
「最後一個是當年的戶部尚書。」
永泰八年,濱州海沸。
「當時的我無法驗證這一點,只能第一時間耗盡家財,秘密打造了這麼一座地宮保全自身,然後才開始對天災的調查。」
樓有知的語氣微微低沉,「當年,我奉命賑災并州,在苦求更多的糧食無果后,無奈之下想到了用粟米換麩糠,再摻沙土充作賑災之糧的辦法……此後江之鴻耿耿於懷,數十年如一日的彈劾於我。」
「不,我覺得這不像是意氣之舉。」
樓有知搖了搖頭,「陛和圖書下為什麼一定要災民死,我只有一個模糊的猜測,需要印證這個猜測之後,才能真正的制定出計劃。」
樓有知笑著,第一次在人前赤紅了眼,「你知道么,其實有江之鴻在,哪怕朝廷一直不賑災,雍州倖存的百姓也可以活下去了。」
杜千川神色怔怔:「是早在蝗災之前,江老就請任了風鼓縣的事情么……」
所有人的大腦一片昏沉,耳中儘是嗡鳴。
原本清閑無比的照磨所,陡然變得忙碌無比。
杜千川此時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而到了永泰一朝,由於皇帝不理政務,在大小朝會之外,又多出了一個廷議,由內閣于天極殿的東配殿自行召開,草擬、批紅、加印,慶帝都不再過問。
百官的眼神開始驚異。
而就在此時,一個極端不合時宜的聲音,從官員隊伍的末尾響起,傳遍廣場,傳進天極殿。
「什麼意思?」
「……」
「呵呵,你放心吧。」
「很多年了。」
「文昌四十二年,并州旱災。」
『有糧不用,有災不賑』這八個大字,出現在所有人腦海中,如洪鐘大呂,震得他們心神恍惚。
杜千川的腳步很慢,一步跨出去,等落地已經說了好幾句。
除了許崇的存在被隱去,樓有知將怎麼推測出神通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要知道,超過十年的文書正本,都已封存入案牘庫了的,誰閑著沒事兒干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兒啊……
……
可惜,杜千川話鋒突然一轉,將之前列舉的例子,又倒過來說了一遍。
很明顯,從一開始,江之鴻就不是真的在威脅自己。
杜千川渾身一顫,猛地瞪大了雙眼。
「你死之後,我會將你與陳玥合葬在一處。」
杜千川面無表情的靠近。
「夫人?咦,你不害臊,人家才七歲哩!」
當真好運道啊。
「文昌四十二年,并州旱災。」
杜千川死死的盯著竇天淵,「說實話,我不敢信。」
「你完了,我現在知道你在這兒任職,回頭就讓爺爺把你抓起來!」
樓有知眯起雙眼,「後來,江之鴻不惜死無葬身之地,布武雍州,以換取百姓苟活。」
杜千川恍然。
一次又一次的天災,一次又一次的官員缺額最大。
杜千川猛地抬頭,「陳玥的屍骨……」
「正豐十九年,我大慶有儲糧八百八十萬石,雷州人口一千九百萬。」
如果天災降臨之地可以預判,豈非以後就可以提前預防,讓損失降到最低?
樓有知看著杜千川,認真說道。
就算先帝謀害了萬民又如何?
樓有知搖了搖頭,「是陛下出手,讓他的謀划功虧一簣。」
「以上所有,來自於欽天監天災實錄,吏部任免調動,戶部各地收支,皆為有據可查!」
「至於陛下是怎麼做到的,你可聽說過神通?」
天極殿內外,站滿了各級京官,枯燥而乏味的等待著朝會結束。
杜千川開始邁步。
在照磨所的卷宗里,他最先關注到的就是這一點。
樓有知的聲音從天極殿郎朗傳出:「有事具本,無和_圖_書事退朝。」
杜千川的瞳孔一點一點縮成了針尖。
「朝廷不僅能預知天災,甚至故意有糧不用,導致賑災不力,這應該就是你讓我查的東西吧?」
「總算到頭了……」
「後來?」
杜千川艱難的問出這句話。
這次大朝會也不例外。
當年他恨過江之鴻,恨江之鴻以兩情相悅為要挾,要自己幫忙查閱天災實錄。
「你連我什麼時候會來找你都能算到?」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此言在理,不管杜千川是不是別有目的,反正我是不想再看到這些東西了……」
這日,杜千川突然嘆了口氣,開口道:「都停下吧。」
「不,他本來成功了。」
一個是大朝會,每月一次,凡在京官員,七品以上必須參加,七品以下可視有無奏本自行選擇,在天極殿以及殿外廣場舉行。
「呵呵呵呵……」
「文昌十八年……文昌四十二年,并州旱災!」
「直至永泰十九年,我大慶在雍州的官員缺額數目、時長,為三十省之最!」
良久,杜千川笑了起來,神色暢快:「能血染天極殿,千古以來,也算唯我杜千川有此殊榮了。」
「嗬嗬嗬嗬……」
「!!!」
「我想,江之鴻猜到這點之時,心情跟你是一樣的,不想信,不敢信……就算信,也會去想,列位陛下會不會並不知道這種預知天災的辦法?」
杜千川問道。
樓有知淡淡一笑,「在這個過程中,那些阻撓并州賑災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連同他們的妻兒老小一起,全都被我送上了刑場。」
永泰十一年,雍州豐陽府……」
永泰十年,雍州左布政使被反賊暗殺,左布政使一職空置七月有餘。
樓有知緩緩開口。
百官莫名其妙的看著聽著,揣摩杜千川的用意。
彈劾先帝???
「最後的心愿已了,我便做一回你的棋子又有何妨?」
「……那些罪名是真是假?」
這座地宮雖然空間不小,布置齊全,但不管怎麼說都是深埋地下暗無天日的,堂堂內閣首輔,居然住在地宮裡頭?
……
樓有知點頭,「起初,他請任之時我並未在意,畢竟以他的人脈和資歷,別說一個縣令了,地方上所有職位任他挑選都行。」
沒人知道,在杜千川與陳玥相識的這些年裡,前半段時間,都是陳玥在纏著杜千川。
樓有知一個字一個字吐出這句話,「直至死前,都在為那些難民謀一條活路。」
「不,不僅僅是并州旱災。」
樓有知眸泛冷光,「可我不會那麼想。」
「夠了,夠了。」
樓有知搖了搖頭,示意杜千川入座,「我一直住在這裏。」
「可這些卷宗記載的大都是一些枯燥簡單的數目,有什麼好查的?」
「所以,我看他是想從這些卷宗里查些什麼。」
「住在這兒?」
找死也不至於這樣吧?!
另一個是小朝會,每七日一次,通常是內閣、六部、五寺、兩監、一院的各主事官員參与,在天極殿舉行。
三個月的時間,照磨所封存hetubook.com.com的文書被翻了個底兒朝天,最早都是三百年之前了!
「老頭兒,快送我回榮國公府,不然被爹爹發現,你就死定啦!」
「而後四月,漫天飛蝗!」
哪怕是貪官、惡官,此時也都在想一個問題。
「……」
「是啊,反賊。」
「撒謊,你都吐血了……都怪這馬兒,唔,就賠給你好啦。」
帶著決然,帶著傲然,帶著愴然。
「……」
「可惜,他失敗了。」
「不清楚,反正如果不想惹禍上身,還是趕緊將這些卷宗重新封存回去吧。」
樓有知桌底下的雙拳死死捏住,「你能想象嗎,一個一輩子都為了大慶,為了皇室的大慶而活的人,被打為了反賊?」
「文昌四十九年……」
眾人議論一番,開始將數目龐大的卷宗原樣歸檔。
而這一忙碌,就是三個月過去。
杜千川拾階而上,聲音回蕩天極殿內外。
這可能么?
「啊!你受傷了沒有?」
「沒錯。」
樓有知給杜千川斟了一杯茶,「當年,我截殺告老還鄉的戶部尚書,得知真正阻撓我賑災的是文昌帝……從那時起,我便住進了這座地宮。」
人都死了,彈劾他們作甚?
樓有知也不催促,靜靜的等著杜千川笑話。
六位埋頭核對的檢校齊齊一愣,抬頭看了過來。
杜千川面色一沉。
「在城外,靠近牧場北。」
天災之前,八百八十萬石儲糧,天災之後,還剩六百萬石,而雷州人口銳減了七百萬……
如果陳玥活下去,會被送入勾欄,以年幼的心智,去承受無法想象的噩夢。
「這重要麼?」
而另一邊,杜千川已經悄無聲息的,再次來到了那個被道器封鎖的地宮。
他們能聽出來杜千川的話外之音……意思就是天災降臨跟官員缺額有關唄?
「文昌五十一年……」
然後,下達了『校對近百年的卷宗文書』這麼一條並不合理的命令。
杜千川想起江之鴻,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杜千川靜靜的聽著,臉色從驚恐,到失望,再到憤怒。
樓有知看著杜千川,「陛下會兩門神通,一門可製造分身,一門可蠱惑人心……」
「……」
百官漸漸蹙起眉頭。
「這杜千川,氣性還真大,足足三月啊……還當他是欽天監主官,有安國公罩著?」
樓有知的話語傳出。
「直至文昌四十二年末,并州人口為八百萬不到,三十行省儲糧……還是一千余萬石。」
然而,成親不到一年,陳玥突然痴傻……因降為匠籍而痴傻!
整個天極殿內外,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靜。
杜千川面色凄然。
他們本能的想要去懷疑,可隨著杜千川還在繼續的聲音,他們即便不願,也不得不開始相信。
「江老……」
「聽我的,咱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杜千川突然背過身去,聲音顫抖,「她跟我都沒有親眷在世,還要什麼墓碑呢?」
「原欽天監監正,吏部文選清吏司主事,現戶部照磨所照磨,杜千川——有本上奏!」
「於是,我只能將并州之事,歸結于文昌帝喪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