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得識江南春
死者模樣赫然滿臉胡緦,鼻樑高挺,臉頰削瘦,怎麼看都不像是宋人。
隨後這面相成熟的男子見到了楊文廣,撥開那個被訓斥的將領,走上來,問道:「仲容,糧草可安好?」
這才進去沒多久呢,就聽到裏面有人在罵人。
市井傳聞陸真人雖有古怪的嗜好,卻是心善之人,這點是沒有錯的。
只不過折家運氣好些,男子生得多些,現在還有六個男人繼承家業,護佑著西北邊境,擋著西夏這匹惡狼。
剛才陸森的舉動,得到了皇城司眾人的認同。
隨後,便是周圍的氣溫突然變得暖和起來。
如果這種蜂蜜水東西能……大量供應!
「自然可以。」折繼祖理所當然地說道:「這地方其實已經是送給妹夫了。」
他有輕微的潔癖,不是很重,這樣滿是塵土的居住環境,讓他忍一小段時間可以,長期住下來肯定不舒服。
陸森對於楊家,還有折家都是很敬重的,他出發之前,也向穆大元帥打聽過折家的事情。
他們看著自己昔日的同袍在哀吟中漸漸死去,自己無能為力。
但陸森並沒有擺出上官的姿態,而是以親人的身份相談,又送出了禮物,這就說明陸森並不打算『節制』折繼閔,而是應該是那種跟著軍隊看戲的,不多事的監軍。
陸森和楊文廣大吃一驚。
慶州此時算是前線,再往北走一百多里,就能入西夏境了。
「運回來就好。」這面將成熟的男子鬆了口氣,然後看著陸森:「請問這位是?」
而當陸森進到樓里,便看到木質地板上,也有層薄薄的黃土,他正想找位置坐下呢,伸手在凳子上一摸,便划拉出一道指痕。
「這有什麼好見怪的,誰不想『常卧春雨側,醒來花自香』!」楊文廣搖頭:「若不是沒法子,誰願意待在慶州這風沙苦寒之地。」
西夏的政治體系受北宋影響很大,也設有與大宋差不多的官府機構。畢竟李元昊當年沒起事建國之前,可以是臣服於大宋腳下的。
邊綿不絕,高低起伏的黃土https://www.hetubook.com.com丘陵上,慶州像是一個釘子,釘住了其中一個南來北往的通道口。
而旁邊那個挨罵的將領也走了過來,對著陸森抱拳笑道:「妹夫,我是折繼祖,你叫我應之即可。」
沿著陸森的視線,楊文廣也看到了那座大營,他笑道:「因為西夏攻略的關係,很多兵卒都從附近調了過來,慶州安置不下,就只能放在外邊了。」
慶州只能算中等城市,甚至還有些勉強,當然不可能放置太多的士兵在裏面。
折繼祖愣了下,他摸摸自己的臉,又看看周圍,愣住了:「我的感覺出錯了?」
旁邊兩個站著的侍女,立刻過來,幫陸森把凳子擦乾淨了。
折繼祖擦了一下眼睛,飽經風霜而變得很成熟的臉上,全是感動和震撼:「原來這便是江南春時的味道,如此清新怡人,沒有一點塵土的辛澀之氣。」
陸森雙手攏在袖中,看著外邊灰濛濛的天空,心裏有點難受。
還想大量供應?
同樣是滿門忠烈。
糧隊又走了兩天,在第三天中午時分左右,終於達到了目的地。
和汴京城不同,慶州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層黃色的濾鏡。
他們就是折家軍的兩大話事人。
慶州。
老兵使勁甩甩頭,對自己譏笑了聲。四十多歲的人了,很清楚這種神物不可能有太多的,眼前這位貴人願意把一瓶拿出來,用在他們這些低賤軍戶的身上,已經是極其難得的仁義了。
向陸森微微彎了下腰,老兵捧著剩下的蜂蜜水往糧隊的前首處跑去。
糧隊中留下一小批人,負責照顧傷員,掩埋屍體。其它人則繼續出發。
商業環境不好的話,高樓大廈自然就少,這幢矮木樓,都算是好房子了。
陸森放眼看去,便見一個面相成熟的男子,正在訓一個背對著自己的著甲將領。
楊文廣和折繼祖兩人連連點頭。
這兩人是親兄弟,同時也是慶州的實權負責人。
所以他覺得,自己和陸森相比,在品行上hetubook.com•com,差得老遠了。
「很明顯了,西夏人。」楊文廣走到一具武林人士的屍體前,挑開對方的面巾。
「來襲擊糧隊的,應該是隸屬西夏飛龍院的高手。」楊文廣白凈的臉上滿是鄙視:「而且這裏面有很多投敵的宋人好手。他們平時潛伏在西安城中,即能打探消息,又能給那些潛伏在城外的西夏人購置物資。」
此時折繼閔說道:「應之,你與仲容兩人先帶妹夫去休息,他文質彬彬可不比我們皮粗肉厚,趕了大老遠的路,也應該累了。要好好招待,若是妹夫不滿意,我可要軍法處置你們兩人。」
兩人進了城,楊文廣讓副官去安置糧草的事情,而他則扯著陸森的去城中的府衙,去見這裏的元帥,折繼閔。
府衙也不例外,即使是冬天,只要雪下得不夠厚,只要風起,便是黃沙漫天。
楊文廣和折繼祖兩人,都驚訝地看著陸森,不知道他在搞什麼鬼。
直到後世植樹造林有了成效后,西安附近的天空才由黃濛濛的,變成藍天白雲。
慶州的糧食,其實已經快見底了的。
特別是楊文廣,急問道:「應之,你這是咋了?」
所以此刻的折繼閔很開心。
但見到陸森,他身上的煞氣立刻消失了,然後翻身下馬,抱拳笑道:「多謝妹夫出手相助,救下重傷的同袍。」
陸森點頭,表示理解。
楊文廣也是差不多的疑惑,只是他突然想起來母親來信中所寫,頓時叫了起來:「等等,妹夫,這就是傳聞中的洞府之術?」
在通過城門的時候,陸森發現城牆的右側那邊,有個挺大的軍營,上面掛著『折』字大旗,隨風飄揚。
慶州城,一年四季風沙不斷,從未停過。
然後他們便帶著陸森出了府衙,往西邊的走了段路,然後帶陸森到一座土牆的後面。
慶州地皮不值錢,至少比起汴京城來,差得老遠了。
低矮黃泥牆圍在的院子,裏面有幢木樓,進去后,還有能看到兩個灰頭土臉,穿著厚厚布衣,臉頰上帶著艷紅圓https://m.hetubook•com.com斑侍女候著。
折繼閔是慶州安撫使,節度使,兼征西大元帥。
折家上一輩,除了私生子折老七待在汴京城,其他叔伯皆已戰死。
就和楊家一般。
怎麼說陸森也是個養慣處優的道人,平時估計也應該沒有見過什麼血。
踩在黃色細沙上,陸森跟著楊文廣進到了府衙中。
甚至可以說,更用心了。
隨後楊文廣低沉地喃喃自語:「也是……應之你從未離開過永興軍路,不曾見識鳥語花香。」
「這裏已經是除了府衙最好的地段了,北靠南牆,風沙到了這裏,都會往上飄,落下的塵土比其它地方少。」折繼祖在一旁解釋道。
他們不怕死,卻又很怕死,如果只是受重創,片刻之間就死掉,那還好說。
看著果籃子里新鮮的桃子和梨子,折繼閔咽了下口水,這天寒地凍數個月,他吃烤饃和臘肉都吃得舌頭起泡了。
這面將成熟的男子眼睛頓時亮了,也走上前來,抱拳笑道:「妹夫,果然和三弟信中所說,一表人才。我是折繼閔,你叫我廣孝,或者表哥皆可。」
進到院子里,便看見一片黃色……地面,天空,木樓的外層,都沾染上了一層黃色的飛灰。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說過多少次了,偵察敵軍動向時,不要想著貪功殺敵,不要冒進。你們倒好,全當耳邊風,這下子慘了吧,居然折了八名同袍進去,就算你們斬敵二十首,有這必要嗎?」
可當陸森繞著圍牆,把柵欄站成了一圈后,兩人突然感覺到周圍突然傳來一股斥力,很兇猛,想將他們推出這座院子。
高高的黃土圍牆上掛著冰稜子,當糧隊出現在城門的時候,上面的人發出了歡呼聲。
這樣的情況,他們見得多了。
他確實有點不太適應,但也只是有一點點罷了。
他的話里,透著親熱和熟絡。
折家同齡人叫陸森為妹夫也是可行的,因為按輩份,眼前這位面相成熟的男子,同楊金花與楊文廣的遠房表哥。
能把糧草運回來,對整個慶州而言
https://m.hetubook•com•com
,都是件大事。楊文廣問了很多家裡的事情,問得很認真,他已有五年沒回家了,當然有思鄉之情,也擔心家中親人。
折繼祖有些不好意思。
現在道路兩邊大量的屍體,還有重傷員橫七豎八躺著。另外紅色的,白花花的條狀物到處都是,他們這些殺才們看慣了,自己的妹夫可未必。
知道折家其實現在的情況也不算太好。
雖然說陸森可以源源不斷地出產蜂蜜,他本人應該不缺,但願意將這麼貴重的東西拿出來,給賤卒使用,這就能說明他的情操。
陸森擺擺手,對楊文廣的讚揚沒有什麼興趣,問道:「看來仲容的守株待兔之計成功了,可知道來襲者的身份?」
就怕疼苦上幾天幾夜,躺在傷兵營里,缺少治療,慢慢地死去。
「可惜他們想一而再,再而三,真當我們永興軍路無人?」楊文廣哼了聲,然後說道:「妹夫,我們繼續起程了,你是否能跟上?」
「應之!」陸森抱拳微笑道:「往後請多多照拂。」
只有那些常在刀口上舔血的沙場老兵們才清楚,這種能快速回復傷勢的神物,有多重要。
其實陸森的精神韌性,要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好。
「陸真人,陸監軍,妹夫。」
「看來敵人也很狡猾啊。」陸森走過去,看了會這西夏人的模樣。
陸森和楊文廣再一次愣住了。
「廣孝,聽折七叔說了你許多的事情,早有相見之心,此時終於見著了。」陸森也笑了起來,然後從系統背包里拿出一籃子的水果:「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陸森等了好一會,沒有見再有敵人出現,而糧隊前方的喊殺聲也越來越小。
陸森笑著應道:「是的,我這人習慣乾淨的地方,否則難以入睡,還請別見怪。」
看著一個個極有可能死掉的同袍活了過來,楊文廣開心得不行,同時也對陸森感激又佩服。
陸森當下從系統背包里,把一塊塊柵欄拿出來,然後沿著矮牆紮下。
陸森看看周圍,覺得有些無奈。
陸森繼續待在原地,那些皇城司的人依舊把www.hetubook.com•com他護在包圍圈中。
前方的戰鬥更加激烈得多,能救多一個同袍的命,就多救一個。
陸森沒有覺得奇怪,黃土高坡本就如此。
兩人的年紀都沒有過三十歲,此時折繼閔二十八,折繼祖二十六。
陸森作為監軍,在實權上壓過折繼閔一頭的。
且……父輩已不在。
楊文廣看著陸森,心中越發佩服。
而楊文廣無奈地苦笑道:「不是侍女不勤快,而是慶州此地就是如此,只要敢開窗,不到半個時辰,家裡什麼東西都得染上一層黃土。」
這才經過一場廝殺,他擔心陸森會被嚇著。
現在見著新鮮就想啃一口,但客人在前,他還是忍住了,只是毫不猶豫接過果籃子,放到一邊,感動笑道:「妹夫有心了,有心了。」
等喊殺聲消息大約半柱香時間后,楊文廣騎馬走了回來,他的白甲上沾染了不少的鮮血,滿身煞氣。
一個願意救賊配軍的人,自然肯定也願意救他們這些相處過幾天,平常有說有笑的人。
所以慶州的民眾不多,商業自然也是不太好。
這是很簡單的推算。
陸森跟在楊文廣身邊,隨興閑聊。
想了想,他問道:「應之,我可否在這院子里折騰些東西?」
「當然一起走。」陸森翻身上馬。
光是想著就覺得頭皮發麻。
只是這股推力轉瞬即逝,一下子就消失了。
其實發色,瞳色和膚色,他們和宋人沒有太大的區別,主要是氣質上區別極大。
折繼祖是知慶州事,慶州沿邊安撫使。
君不見汴京城富商多如牛毛,個個穿金戴銀,可願意接濟城中乞丐的,又有幾人!
而折繼祖在旁邊使勁嗅著,連著好幾口后,突然猛|男落淚。
不久前,有個老兵捧著一盆散發著蜂蜜味的水過來,見人就喂,喝了這水,傷兵的傷勢就能迴轉不少,他便知道,是陸森出手了。
他自己也有一瓶蜂蜜,但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吃,偶爾勻點給折家人,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士卒。
「皆運回來了。」楊文廣笑道:「果不其然是西夏人在搞鬼。」
甚至很多時候,連雪都是黃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