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裁決
第八章 撥號
本該渙散的精神力重新凝聚。
「你還真是一個……瘋子啊。」褚靈輕聲感慨。
透支的精神,無時無刻不在提醒顧慎,是時候鬆手了。
「嘟。」
這股火焰,並不蔓延。
這一幕雖然荒誕,但卻在真理之尺的使用範圍之內。
黑夜變為白晝!
「咻!!!」
顧慎聽到自己的聲音一點一點從胸膛里擠出。
一秒,對於顧慎而言,就好像一個鐘頭那麼漫長。
「真的嗎……」顧慎也笑了:「有兩個恐怖的傢伙想幹掉我,被我反過來幹掉了,這算是正當防衛吧……你們能搞定嗎?」
天台上,那個萬千刀鋒懸浮身後,手握戒尺的少年,冷冰冰凝視著自己,僅僅是凝視,就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降臨……
自己剛剛殺掉的傢伙,所擁有的力量,應該是強化肉身之類……從衝破門鎖的畫面就能看出。
第二聲就被接通。
「滴答。」
橘貓叫了叫。
橘貓隨著顧慎動作一起抬頭。
而現在,自己現在看到的,與先前完全相反,身材瘦弱,並不高大。
支撐著神跡上演的,是持握戒尺的自己……冥冥之和-圖-書中,自己的精神被作為了燃料。
但他沒有鬆開戒尺,而是繼續握緊,同時緩緩抬頭,望著天空。
那個恐懼的男人忽然著了火,他尖嘯一聲,瘋狂拍打自己,甚至在地上翻滾,他試圖熄滅這股火焰,但火勢瞬間爆發,如海潮一般將他淹沒。
噼里啪啦的雨珠砸下。
這一次,他所想象的畫面,是剛剛俯身在天台上方所看到的……因為那場爆炸,無辜者被困在火潮之中,被燒成焦炭。
顧慎凝視著這一幕,他看著火焰在黑暗的樓道內洶湧澎湃,緩緩熄滅,最終成燼……每一秒隨之燃燒的,還有自己的思想。
【「殺了這麼多人……」】
顧慎長長嘆了一口氣,感覺渾身力量都要被抽干……彷彿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但其實現實世界中,僅僅過去了20秒。
「滴答。」
電話那邊是一陣大笑。
「開什麼……玩笑?」
漫長的時間中,無數的思緒都被切割,反覆的詢問,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持握真理之尺后,思緒變得清晰,但也變得麻木。
這一切是真實的么m.hetubook.com.com?
那是一個莽夫。
顧慎笑了笑:「我可以理解成誇讚么?」
「當然可以!」電話那端笑得很開心:「天大的麻煩都能搞定!」
握著戒尺的手指開始劇烈顫抖,針刺一般的痛苦湧來,猶如潮水一般,他大口大口喘息,想要呼吸新鮮空氣,或許是因為熾烈火潮的緣故,胸膛悶到無法呼吸。
【「么?」】
顧慎嘴唇乾枯,他已經沒有力氣驚訝了,無奈地看著橘貓替自己撥通了那個號碼。
「嘟——」
樓道盡頭,看到同伴化為一灘碎屍的瘦小男人,面色蒼白,聲音顫抖。
神跡。
顧慎看著亂七八糟橫在面前的門板,以及血塊,心中出現了這麼一個念頭。
想要殺死自己的人有兩個。
這場完全不符合規律和認知的火焰……才緩緩熄滅。
20秒后。
緊接著便是冗長的困惑。
時間變得緩慢起來。
鮮血下落。
竟然是在恐懼么?
他可以看清天台上每一張床單飛舞的角度,可以看清火焰飛掠的每一剎形態,可以看清目光所及的一切,可以感知到周圍的萬和-圖-書物生靈。
他緩緩望著這把銀色戒尺,從清亮如水的銀白尺身中,看到了此刻的自己,本該熟悉的面容變得十分陌生,因為自己眼中帶著無比洶湧的殺意。
先前嘗試破開自己家門,應該是這個人。
交易結束之後,自己不僅會被打回原形,還會跌落地獄。
聲音落定。
顧慎看出了對方眼神的意味。
那個男人被燃燒。
【「你……該死……」】
他懷疑自己眼睛所看到的畫面。
這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顧慎握著尺子,另一隻手擦了擦自己的面頰,火潮洶湧,唯一通往天台的那扇大門,已經被撞碎,至於撞碎那扇門的那個人……現在在天台的東南西北各個方向。
只焚燒他一人。
最後的降雨,榨乾了他所有的精神,到了此刻,顧慎已無法像最開始擬造刀域那樣,精準擬定雨勢大小……不過以這場大雨呼嘯轟鳴的勢頭來看,澆滅火潮,不成問題。
當時自己聽到了門板腐蝕的聲音……他所掌握的應該是類似的力量,那麼這場縱火案的始作俑者,也是他了。
「喂……」顧慎擠出最後的力氣,艱難地hetubook.com•com問,「是我……」
「……是。」
「遇到麻煩了……能幫忙搞定嗎?」
【「他在恐懼。」】
在真理之尺的力量下,那個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超凡者,好像也變成了螻蟻。
直至數息之後,尖嘯狂呼的縱火者,被自己點燃的火焰燒成灰燼。
顧慎嘶啞笑道:「謝謝你,提醒了我。」
【「是他自己做掉了自己。」】
這是一股兇猛又溫和的噬人熾火,僅在他身上燃燒——即便男人撞在角落堆疊的木板之上,也只是濺出幾枚黯淡火星,轉瞬熄滅。
「一點點副作用。」橘貓重讀了「一點點」三個字,平靜道:「像神一樣呼風喚雨,總要付出些代價的,不是么?」
顧慎眼神困惑,他已經握不太住這把戒尺了,褚靈的聲音入耳,已經重新變為貓叫……大雨垂落,他靠牆簸坐,意識逐漸飄散。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就是神跡。
做完這些,顧慎現在到了即便閉眼,大腦也無比疼痛的地步。
電話那邊的笑聲消失了。
他像是一盆乾枯的綠植,久旱逢甘霖,或者說久旱逢暴雨。
顧慎緩緩望去。
顧慎擦去面頰和圖書的鮮血,默默看著出現在視野盡頭,被血腥畫面所震驚的第二個「追殺者」。
恐懼自己……還是,這把尺子?
顧慎覺得有些頭疼,是真正意義上的頭疼,內外都疼。
天台上方被熾潮煙霧籠罩的穹頂,沒來由地湧現一片又一片烏雲,這些烏雲在短短的數息之間拼湊,加厚,最終籠罩老樓,很快就有雨絲降落,緊接著連綿成為雨幕。
【「是我做的……」】
這股力量,與其說是神賜的贈予,不如說是與魔鬼進行的一場交易……你握住力量,凝望深淵的同時,深淵也在凝望著你。
橘貓安靜下來,一言不發,像是麻雀一樣小巧地立在顧慎肩頭,它眼中閃爍著瞬息萬變的熒光,觀察著此刻的顧慎。
橘貓嘆了口氣,小腦袋鑽進他懷裡,叼出了一枚手機。
那是一種虛無縹緲,又真實存在的東西。
燃燒結束后,只剩下疲倦。
顧慎長長吐出一口氣。
自己的「思想」也在被燃燒。
果然是與魔鬼做的一場交易啊。
「喵嗚……」
【「這個人死了。」】
真理之尺的銀色光芒陡然爆發,這道熾亮的光華轉瞬撞向樓道盡頭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