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裁決
第二十二章 夢境
顧慎長嘆一聲,誠懇發問:「褚靈大人您神通廣大,可以不要讓我當第一名嗎,比起當第一名,我更擅長躲在後面,那樣真的很有安全感。」
褚靈搖了搖頭,她滿臉認真,聲音真摯,與雨水一同擴散,氤氳在四周,讓人心神安寧。
無形的力量,指引著顧慎坐下身子,化為曠野上的一根渺小春草,坐下的那一刻,他的頭髮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霜雪,但很快就被風吹散——
用力揉搓。
他終於明白,羅師姐口中所說的,那個能夠幫助自己掌控超凡力量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了。
春雨之後,草屑和水珠黏在顧慎的面頰兩旁,那雙清澈的瞳孔中,三分是掙扎,七分是痛苦。
顧慎又想起自己與褚靈的初遇。
特訓又有什麼用?
他有些悵然。
在許多遊戲中,第一的記錄總是被刷新,如果比原先第一名快一丁點,那麼打破記錄者,是可敬的新任冠軍,可如果快上數倍,數十倍……那麼人們大概會認為,這個人是可恥的作弊者。
草屑落下,落在顧慎的眉梢,肩頭,髮絲。
顧慎雙目變得更加清亮,熠熠生輝,他望向褚靈,眼中滿是感謝。
很難么?
「夢境世界里的很多事情,是不受自己主意識掌控的。」褚靈微笑:「潛意識決定了夢境結果,如果你選擇睡覺,或許會在下一層夢境中完成參悟。這也就是為什麼,很多人殫精竭慮想要參悟《驚蟄》,嘗試各種手段,最終卻仍然失敗的原因。」
看到顧慎錯愕的神情。
褚靈一連用了三個非常,同時望向顧慎,眼神有些複雜,道:「絕大多數人,即便有機會來到這座夢境世界,也不會產生一丁點的共鳴感悟。」
一切的聲音都變得清晰,包括自己的呼吸……時間在這一刻,也似乎變得緩慢。
下墜。
這一次,依舊沒有真實地觸碰到——
對於hetubook.com.com這個問題。
顧慎不再去看草屑,雨水,殘雲,他眼中的景物都不再重要了,剩下的只有這個少女。
「誰說的。」
而是斬釘截鐵的宣告,一定成真的預言。
「……十五分鐘?!」
「唯一的缺點,就是《驚蟄》的參悟,非常非常非常……困難。」
越來越多的草屑飛起,有些掙脫了霜雪的覆蓋,有些舒展嫩綠的芽身,這座入眼灰白枯寂的世界,在雷鳴的覆蓋下,逐漸變得青綠起來,像是一副上了色彩的畫卷。
顧慎覺得有些頭疼,低聲道:「想起來了,之所以會來到這裏,是因為羅師姐要給我看一樣『東西』……那樣『東西』是什麼?」
顧慎明白褚靈的意思。
熟悉的聲音響起。
隨著這副畫卷的拓展,枯寂和破敗被一掃而空,轟隆隆的雷聲愈演愈烈,似乎有一抹無形的潮水從遠而近地推來——
少女微微側頭,眼神困惑。
……
……
現實世界竟然只過去了一刻鐘。
夢境,破碎。
明明參悟的時間很慢。
「這裡是精神系超凡者施加的夢境。」
「砰——」
顧慎訝異,如果告訴自己,在這座驚蟄夢境中已經過去了十五個小時,他都相信。
「好消息是……在我的延緩下,這個世界崩塌的速度變慢了。我們仍然會成為新的記錄,但只會比第一名快一丁點。」褚靈伸出一根手指,露出罕見的俏皮笑容,「一丁點。」
少年忘卻了一切,呼吸起伏平穩如石,在這場夢境中,顧慎好像做了一場更深的夢,他的精神力在緩緩增漲,每一秒過去,都覺得心中踏實,安定。
記憶浮現,停滯在最後羅師姐對自己點出的那一指上。
伴隨著穹頂的一道轟鳴。
顧慎愣了愣。
他下意識調整自己的呼吸。
冰渣被捏碎成水。
這裡是……
「你選擇【https://www.hetubook.com.com精神鏈接】,是害怕我遇到麻煩么?」顧慎笑了笑,「抱歉,讓你失望了。」
一個人是如此的渺小,而且孤獨。
春雷響起。
如果這裡是羅洱對自己施加的夢境,那麼現在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想象嗎?
褚靈抬起頭來,望向春雨殆盡后的世界盡頭,遠方的烏雲散盡,雲層破碎,視線盡頭的地平線竟然開始收縮。
褚靈不置可否,「是,也不完全是。」
她望向顧慎,「一定。」
褚靈怔怔看著少年。
他覺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的一覺,這場夢境世界,反倒是如同真實一般。
「現實世界只過去了十五分鐘。」
褚靈簡單的解釋,道:「裁決所歷史上最快的參悟記錄,是一小時四十五分鐘。你現在出去的話……周濟人再怎麼保護,裁決所那幫人應該都會提議把你切片研究了。」
「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會出現。」
世界在緩慢崩塌。
「這是顧長志留給裁決所的《驚蟄》。」褚靈柔聲地說:「尋遍五大洲,應該都不會有比《驚蟄》更適合新人的呼吸法了,只要掌握這門呼吸法,時常錘鍊精神,就可以大幅度降低『失控』概率。」
而他巍然不動。
這個夢境世界已經開始崩塌,但天幕上空,有一片片模糊的符號密碼降落,於是驚蟄夢境的崩塌速度被拖得無比緩慢。
顧慎只覺得這一切都發生地太快,而且太荒唐,十五天後,就是裁決所的審核,他們要對自己的「超凡能力」進行評級……可是誰能想到,自己根本就沒有超凡能力!
「驚蟄……」
「嘶……」
在電子洪流洶湧的時代,早已看不到這樣的景色,如今的鋼鐵叢林里滿是冷硬粗糲的樓廈怪物,一株新生的春草,很快就會被踩彎腰身,一塊嶄新的地皮,很快就會被連根拔起……即便是未經開發和_圖_書的荒蕪地帶,也很難看到大片大片連綿的曠野。
「驚蟄世界快要崩塌了。」
連綿細雨落下,勢頭並不大,但卻將整座曠野覆蓋,雨絲垂落,並未讓人感到寒冷……反而讓人感受到,無比的溫暖。
顧慎握了握拳,他感覺自己體內蘊藏了很龐大的力量,現在精神變得異常飽滿豐沃,彷彿有揮之不盡的精力。
沒有什麼,比身臨其境更好的教授方式了……這一整個夢境世界,從草屑,到驚雷,萬物生靈,都在教授自己……如何去呼吸。
「我之前一直想要當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
褚靈捋起鬢角的一抹龍鬚長發,笑著問:「怎麼,你不想看到我?」
但多了一個人,就不再渺小,也不再孤獨了。
許多草屑被吹起。
其實他不是不想當第一名。
「顧慎,你要相信自己……配得上『s』級的評價!」
自己就算竭盡一切努力,也註定所有的努力,都是一場空。
這是一場春雨,帶著整個世界脫離寒冬。
信息在腦海中爆炸。
顧慎低頭看著自己手掌的草屑。
褚靈站在黑暗中笑著說道。
「至於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具體原因,現在還不是解釋的時候。」褚靈輕輕道:「顧慎,你只需要記住,即便沒有【深海】,我也可以與你【精神鏈接】。所以……」
驚醒。
「沒有沒有,怎麼可能?!」
夢境世界中的時間概念無法被理解。
顧慎怔怔看著少女,在這片夢境幻化的世界中,一切都是那麼廣袤,看不到邊際的曠野,能夠淹沒少年少女的葉海,壓到頭頂幾乎崩塌的烏雲。
傾塌的世界盡頭。
她有些不能理解,顧慎想要成為吊車尾的原因。
「既然你不想當創造紀錄的那個人,那我就陪著你走在後面好啦。路還很長,很長……」
崩塌的時間卻又那麼快。
那班「零零幺」號列hetubook.com.com車……那也是一場夢境么?
褚靈只是微笑,並不答覆。
這一刻,似乎有許多文字注入腦海,又似乎是無數連續的虛擬意象,破碎的線條,塗抹的色彩——
再下墜。
「從來就不想光芒萬丈也不想受人矚目……」
亂碼紛飛。
這一次,換成少女伸出手,想要觸碰少年。
沒有發生什麼,世界盡頭已經映入眼帘,天際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塊模糊的代碼。
在長眠之時,顧慎能夠感覺到,一直有人陪在自己身旁。
正如驚蟄二字!
顧慎緩緩睜開雙眼,感應著自己的變化。
「你現在還不能出去。」
顧慎深呼吸一口氣,原本很慢的語速,逐漸加快:「當了第一名,就會有很多人平白無故地對你抱有期望,你必須要拚命往前跑,要跑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也不再能夠停下來。樹先生用特赦令救了我,師姐師兄千里迢迢來教導我,他們給我換了新房子給了我一大筆錢,我現在感覺自己拿不到『s』級就對不起他們。可是……褚靈你知道嗎,他們那麼努力地幫助我,卻不知道我壓根就沒有那個所謂的狗屁超凡能力!」
顧慎連忙擺手,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道:「只是沒有想過……會在這裏遇到你。」
因為動用真理之尺,連夜休息不足的那種疲倦,此時此刻全都清掃一空,顧慎現在心中填滿了類似於「春來複蘇」的積極情緒。
「太不可思議了。」
脊梁骨內,就好像藏了一道雷霆。
顧慎愕然轉頭,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襲小白裙,裙擺被風吹起,露出少女粉|嫩的小腿。
所有人都想成為第一,都想成為創造紀錄的人,光芒萬丈,受人矚目。
顧慎好像看到了萬物生靈,都在復甦,枯冬破滅,春季來臨,無數葉草席捲而來,霜雪被震散抖碎。
「一丁點?」
這是一門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呼吸方法和*圖*書。
這個夢境,更像是一場授課。
顧慎看到了遠方天際的塌陷,他現在很不想出去,欲哭無淚,「咱們還能撐多久?你早點告訴我,我可以在這裏睡一覺再參悟的。」
「如果我不進入這場夢境世界……你參悟完《驚蟄》,這場夢就該結束了。」
顧慎睜開雙眼,自己站在一片廣袤無垠的曠野之上,漫天的草屑隨風而動,天頂被烏雲壓得很低,灌鉛雲層里隱約有雷聲隱而不發的低鳴,整座世界靜謐,死寂,像是即將來臨的末日。
參悟《驚蟄》,又有什麼用?
而是害怕辜負那些人對自己的好。
不知過去了多久。
不斷下墜。
「這裏雖然是夢,但發生的一切都將成為你真實的記憶。」褚靈認真地說:「真實與虛幻,本來就是界限模糊的兩個世界,操縱我們肉身的精神意識,沒有人能描繪出確切的實體,形態……但它卻真實的存在。而在這樣的夢境中,精神意識就能夠得以具象的顯化。」
在這個世界里。
但自己的參悟,似乎沒遇到任何困難……一切都是如此的順利,甚至用一馬平川來形容,也毫不為過。
有溫柔的聲音響起。
穿著小白裙的少女,在他身旁,微笑著陪伴,靜靜看著。
不是期望,也不是鼓勵,安慰。
「你只是還沒有覺醒而已。」
他在褚靈眼中看到了與其他人眼中不一樣的東西。
黑暗籠罩。
「誰說你沒有超凡能力……」
「比原先的第一名,還要快上一丁點?」
……
顧慎意識到,這個問題的答案……需要自己親手來揭開,他伸手抓住一片飛旋的草屑,這裏的一切都很真實,葉片上有殘餘的冰渣霜屑,看起來還沒完全解凍。
無數草屑呼嘯著飛過,又被雨打下,唯獨落在褚靈身邊的時候,化為了殘破的數字,這個完美的真實世界,因為少女的存在,多了一小片無法接觸,無法觸摸的虛幻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