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裁決
第二十六章 拿下
再如何努力,也改變不了關鍵性的問題了。
他眼中滿是遺憾,「他能堅持99%的人所無法堅持的事情,這是一份了不起的毅力。然而……裁決所的審核里,並沒有毅力這一項,那些人只看潛力。」
羅洱和鍾帷走出隔音房。
「其實也沒什麼……」
「師兄師姐要走了嗎?」
好像也該是如此……
越聽越不吉利了啊。
快要走出訓練場的時候。
顧慎撓了撓頭。
可活下來又怎麼樣?仙人掌永遠是不好看的,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都不好看。
羅洱隔著玻璃窗,沉默注視著大汗淋漓的少年,沒說什麼。
「不要說『我一定會全力以赴』這種話……那是提前默認了自己失敗的人,才會說出來的話。」
喂喂喂。
「在拳擊台上被打倒一百次,就會站起來一百次。」
那個少年一下一下劈砍著木人樁,不知疲倦,南槿不斷用刀鞘敲打他的肩頭,手腕,小腹,糾正他的舉劍姿勢,少年疼得齜牙咧嘴,但也僅是齜牙咧嘴而已,沒有一句怨言,也絕不會放棄。
……
羅師姐眯起雙眼,定睛望去。
「你是說……特質系?」
顧慎毫無儀態地簸坐在地,雙手撐著綠茵地面,開懷大笑,面前是從肩頭被劈開的歪斜木頭人,劈開它用了一千下還是一萬下,此刻已經不重要了。
見最後一面……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顧慎,似乎並不具備成為『S』級的潛力。」
羅師姐擺了擺手,沒有回頭,離開訓練場。
她悄悄伸出手,對玻璃窗內的師兄師姐,指了指顧慎。
玻璃窗外那邊hetubook.com.com傳來了笑聲。
「好了,顧慎的潛力如何,是由審核組來裁定的,這不是我們該擔心的問題……重要的是,顧慎沒有放棄,他還在堅持,我們怎可對他失去信心?」
她一字一句,認真道:「我們都覺得你可以,所以才陪著你到現在。如果你也覺得自己可以,就說『我一定會拿下』。」
說完后,她不再去看那個少年,與鍾帷一同遠去。
畢竟拿了人家的特赦令。
如果只看最終結果的話,很多事情的結果其實都是輕飄飄的一兩個字。
水滴石穿,有毅力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羅洱心中越是覺得酸楚。
……
「瞧把你給怕的。」南槿笑了,「議員哪有空親自審你,放心好了,那種大人物可忙得很。」
「兩天後的審核……我,一定會拿下!」
「師兄!師姐!」
南槿抱著刀鞘,墨鏡遮掩下,面容冷冷的沒有表情,但唇角卻不自覺地翹起了一抹弧度。
這些年裡,他們見到了太多太多的新人,有人驚艷如流星,有人短暫如曇花,但毋庸置疑……能夠被挖掘,並且特招進入裁決所的,都是天賦異稟的天才。
鍾帷微笑道:「這次審核組裡有很多大人物,負責頒布特赦令的那位大人物對你很感興趣。所以……」
兩個人怔了一怔。
顧慎嚇了一跳,秒慫:「我剛剛就是說說……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議員來親自審核我?」
「是么,那與S級的概率相比呢?」
「……」
「呼……師姐,師兄……」
「嗯……審核組裡有www.hetubook•com•com些老熟人,我去打個招呼,看看面子管不管用。」羅洱想起了一件事:「顧慎,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老師這段時間在忙的事情……就要告一段落了。不出意外的話,在審核前,他能趕回大藤,見你最後一面。」
「你以為人人都是你這種力速雙A的怪力女嗎。」顧慎大字型躺倒在地,沒好氣道:「我要是有你這麼猛,我還至於在這裏砍木人么,我早就到機場去等所謂的審核組了……等他們落地,來一個我砍一個,來一雙我砍一雙……砍他個虎虎生風,砍他個狗屁S級。」
行,或者不行。
聲音開口的那一刻,顧慎就後悔了,心中醞釀的那股火焰很沒出息的熄滅,來得快去得更快。他本來想說,自己一定可以拿下考核,一定可以成為眾望所歸的S級,但話到嘴邊就變成了。
總得讓人家驗驗貨……老闆滿不滿意是一回事,自己努不努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羅師姐笑了笑:「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為概率太低了,人們往往不敢相信。」
「如果你真能把審核組那幫人全都砍倒的話,S級的確是個狗屁。」羅師姐笑了笑,「今晚審核組的人就會來大藤,怎麼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付諸行動?」
他找到了劈砍的技巧,也領略到了尋找弱點的意義。
顧慎看著那個被砍了一刀,前仰後合嘲笑自己的木頭人,默默閉上了嘴。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是給一個人的命運,下了沉重的定論。
他望著羅師姐和鍾師兄遠去的背影,忽然大聲道:「師兄師姐—hetubook.com.com—」
羅師姐認真道:「特訓差不多可以結束了……接下來的兩天,好好放鬆一下吧。南槿,你負責帶著顧慎躲遠一點,不要和審核組提前碰面。」
她和鍾帷都是老師最早收下的得意門生,在裁決所里,待的時間最久。
羅師姐頓足之後,回頭凝視著那個孤零零的少年。
所以他沒說自己一定會成功,沒說自己一定能拿下,而是說自己一定會全力以赴。
接著回頭困惑地望向他。
而萬千人為此付出的汗水,淚水,血水,在這輕飄飄的不行兩個字前,都變得不值一提。
可這些天過去,大部分的期待全都落空,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就是顧慎的堅韌毅力。
鍾帷輕輕嘆了口氣。
沉默許久。
「總而言之,這幾天,吃好點,睡好點,關於審核的事……別想太多。」鍾帷師兄離開前,很貼心地囑咐道:「裁決所給你的卡里還有些錢,你可以都花掉。」
滴水石穿是需要時間。
看了眼訓練場,鍾帷喃喃道:「很顯然,他也不會是『強攻系』,而『精神系』的參悟時長如此平庸……老師為什麼會認為他是『S』?」
一旁。
「我知道,師姐的側寫從來沒有出過錯。」
最開始,他們滿懷期待來到大藤,想看一看「S」級新人的風采。
顧慎則是聽得有些茫然。
「但顧慎他……沒有顯現出一絲一毫『自然系』的天賦。」鍾帷有些困惑:「我用了很多方法引導,但他完全沒有馭火之力的體現,無法感應遊離的元素,也無法駕馭實質的火焰。這實在太不合理了。」
抱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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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南槿,立即澆了一盆冷水,「不過是砍翻一個木人而已,有什麼可高興的?」南槿點了點頭。
「被木劍砍翻,被挫折擊倒,不管發生什麼,他永遠有再來一次的勇氣。可是……不是什麼事情,都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這是十三天來,顧慎第一次完成了南槿超額分配的力量訓練……對於一個新人,尤其是非強攻系超凡能力者,做到這一步,很不容易。
可怎麼看,顧慎都不是裁決所要尋找的「天才」,這個少年,更像是一株生長在罕漠里的仙人掌,樸實無華到了極點,渾身上下找遍,除了堅韌沒什麼其他的特點。
「別忘了。我們對於超凡力量的摸索只是冰山一角,譜系圖仍在更新,每年都會有新的超凡力量出現。」羅師姐終於開口了,「還記得么,三年前,中洲那邊出現了無法被歸納進入三系內的特殊覺醒者。」
但石頭穿孔,也是從裂開一道口子開始的。
他心想師兄師姐都是飛天遁地的超凡者,評價還只是「A」,自己費了半天的勁頭就只能砍個木頭人,憑什麼被看好,憑什麼被評價成「S」……
結果如何,已經能夠想象了。
顧慎低垂眉眼,默默攥攏十指。
第十三天。
玻璃窗外的顧慎越是努力。
一道聲音響起。
思索良久。
羅師姐望向鍾帷,一字一句認真地說:「如果不是遇到老師,那麼你我都是被命運拋棄的人,現在換成了顧慎,我們不能讓他對這個世界失去希望。至少,要讓他的付出,得到應有的回報。」
怎麼大家都挺厲害的,到你這就拉了胯了?
是https://www.hetubook.com.com顧慎。
命運就是這樣很輕,又很重的東西。
因為堅韌,所以即便不下雨也可以倔強地活下來。
他總能很快地重新調整,總能咬著牙堅持到最後。
心中有什麼東西在醞釀,升騰。
但留給顧慎的時間,一共就只有十五天而已。
這其實已不算是毅力強大就能完成的任務。
這場審核,好像沒有人看好自己啊。
鍾帷有些恍然,緊接著低聲道:「那……倒是能解釋了。但概率也太低了些吧。」
「不得不說,顧慎是個很有韌性的人。」
不過……
「每天十五公里的負重長跑,從沒有喊過一聲累。」
雖然……在正式的審核中,這種程度還遠遠不夠看,但顧慎能做到,已算是一個小小的「奇迹」。
顧慎的聲音不受控制,越來越小,「今天外面下雨了……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啊,幫我跟那個議員助理問聲好……還有……審核的事情,我一定會全力以赴的。」
兩天後的最終審核……
「……」
「是那位大人物的助理來到了大藤市,和審核組一同出行,說是想要親自看一看你的表現。我和鍾帷要走一趟,見一見這位議員助理,順便穩住審核組。」
顧慎跌坐在地,渾身衣衫都被汗漿打濕,他笑著伸手,指向搖晃的木頭人,「我……我做到了……還不錯吧?」
隔著隔音玻璃,鍾帷望向訓練場上,那個在南槿指導下,雙手緊握木劍,對假人不斷劈砍的少年。
那並不高大的歪斜木頭人,肩頭到腹部被剖開一道口子,豁口裡嵌著那把磨損破舊的木劍,看起來像是一個不倒翁,搖搖晃晃,與顧慎的笑聲一同前仰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