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裁決
第一百四十八章 自由禮堂
「今天很有可能是你被仇家捉到,一槍爆頭的日子。」
「我會轉達,但不會給你任何承諾。」
顧慎沉默以對。
葉寧秋。
哪怕來這裏欣賞一場演出,票價並不昂貴,大概就相當於出門吃一頓快餐。
「……」
僅此而已。
他瞳孔微微收縮,注意到了會場遠方堪堪來遲的兩道身影。
兩天後。
顧慎揉了揉眉心,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真正願意欣賞樂曲的,都坐在了前排……那裡有大片大片的空位,是沉浸演奏的最佳席位。
這小子比自己想象中要聰明……本以為年歲不大,但著實不好忽悠。
前方的那個女人,一身白色禮服,頭戴圓頂禮帽,甚是優雅。
「海頓的第94交響曲。」冢鬼輕聲道:「我喜歡這首曲目。」
顧慎沉聲道:「這場演奏會結束之前,如果你反悔,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聽到過。」
顧慎一向很誠實,而且有自知之明。
「連我這位外人都知道,裁決所的朱望覬覦大裁決官之位已久,近年來他一直對周濟人發動和圖書猛攻。未來裁決所內部的鬥爭風波不會平息,只會愈演愈烈,覺醒法案一旦頒布,裁決所要面臨巨大的人力壓力,朱望還有其他幾位資歷足夠的裁決官會一同聯名,要求議額外開設『大裁決官』的位置——」
陸南梔。
他捋了捋思路,然後緩緩問道:「你是認真的嗎……明天就是提名備選議員的日子,你把我約到這裏,就是為了請我聽這首交響樂,然後告訴我這首曲目的名字?」
大都。
「是,也不全是。」冢鬼笑道:「不是我請你,而是納稅人請你。大都的公民們出資搭建了自由禮堂,這隻樂隊是由他們養活的。」
冢鬼有些訝異地看了眼身邊少年。
而在陸南梔的身旁,則是另外一位身穿低調黑色禮服的女士,面垂細紗,看不清真實面容。
換種說法可能更容易理解,其實是納稅人承辦了這個老舊時代遺留的文化瑰藏。
「好了。不開玩笑了。」
「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邢雲微笑道:「我想要跑路,這和*圖*書不是什麼秘密。正如大人物習慣『卸磨殺驢』,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備選議員的提案一旦通過,陸南梔當選幾乎不會出現意外,在我看來……覺醒法案已經到了最後一步。而我的利用價值,也快要抵達盡頭。一旦法案通過,新世界項目組就可以解散,我想趙西來很樂意把『冢鬼』交給長野城的那幾個老東西手中。」
他戴了一副眼鏡,自由禮堂的立體結構圖就在眼前浮現,褚靈實時傳輸著禮堂的數據,所有的監控,以及人員的變動,他都了如指掌。
就如同圖書館一樣,大部分人對於精神文化的態度是從骨子裡漠視的,只要擁有了即可,一本書放在書架上,翻閱不翻閱便不再重要。
看到顧慎的神情,冢鬼逐漸嚴肅起來。
在這個年代想要聽到樂隊的線下演奏,其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自由禮堂是個例外,這裏由議會出錢承辦,養了不少熱愛古典音樂的「有志之士」。
「不知道。不過我猜……」
他靦腆笑了笑,「我聽hetubook•com.com說了,你是周濟人的『關門弟子』。」
「不用故作悲傷,這套對我沒用。」顧慎淡淡道:「我們之間的相遇純屬偶然,而新世界項目的成立已有數年,我不相信你沒有後續手段……如果沒有遇見我,難道你就準備束手就擒乖乖等死?」
對他而言,聽交響樂實在是太過高尚的愛好。
顧慎還是沉默。
「關於……我的後路。」
輕巧流暢的交響樂在圓形拱頂的上方回蕩,如湛藍穹頂上緩慢流淌的雪白流雲。
顧慎輕描淡寫開口。
數分鐘前,顧慎在褚靈的提示下,得知了兩位「大人物」結伴來到自由禮堂的消息——
冢鬼語速越來越快,最後緩緩停住,道:「獅子總是會老的,無論年輕時有多麼強大,一旦老去,命運總會十分悲慘。當大裁決官之位被額外開設,昔日參天之樹……群狼環伺之下,難免凋零之途。我沒有資格與樹先生見面,只能與你約見。我想這些話……你會轉告給他的,對吧?」
冢鬼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低聲道和_圖_書:「正如你所說……明天就是備選議員提名的日子,我必須要約你出來見一面,場合不重要,因為無論在哪裡,都逃不過崔忠誠的眼睛。」
就在自己身後不遠處,有三枚攝像頭,無死角地籠罩禮堂後方。
他知道自己不是高雅之士,但並不會因此而對高雅之物生出鄙夷和唾棄……對於「交響樂」和「演奏會」,他試過理解,但很可惜,自己生下來就被老天爺關了某扇窗戶,純粹是一個不通樂理的白痴,只能隱約聽出曲調里流淌的一些情緒。
「我想申請『特赦令』。」冢鬼笑了笑,坦白道:「思前想後,這件事情在東洲能辦到的人太少……大裁決官應該是其中一個。對趙西來和長野城而言,我失去了自己的價值,但對周濟人而言,我還有可以利用的地方,我可以幫他連任。」
夫人身旁……是南灣地位極高的另外一位傳奇女子。
自由禮堂。
他伸出手指搓了搓,問道:「就算是真正的孤魂野鬼,也應該有自己的精神追求吧?出來聽場演奏會怎麼了……www•hetubook.com.com你知道這是什麼曲子么?」
他與冢鬼坐在不遠處,相隔三四個椅子位置,看起來像是沒有關係的兩人,但事實上禮堂足夠空曠,最後一排基本沒有坐人。
顧慎神情平靜。
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
「身為『新世界項目』的負責人,被長野大人物聯名通緝,外面有不知道多少號人排著隊想殺你,你應該清楚……躲在花幟地底才是最安全的。」顧慎皺眉道:「這個關頭,竟然敢出來聽演奏會?」
一前一後。
「榨乾我的最後一絲價值,算是收取這段時間庇護自由的費用。」他輕聲感慨道:「很有可能這就是我聽的最後一場演奏會。」
冢鬼邢雲蹲在大禮堂最後一排的座椅上,他的姿勢十分怪異,看起來像是一枚把自己藏在陰翳里的球,轉過頭笑著望向少年:「你知道是什麼日子么?」
但很顯然……這個時代,大多數人寧願吃快餐,也不願意浪費時間咀嚼精神食糧。
「我孤陋寡聞。」顧慎再次搖了搖頭。
大都的人民知道有自由禮堂的存在就足夠了。
冢鬼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