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裁決
第二百六十四章 別離歡(二)
「不過……你逃得過一天,逃得過一年么?」小崔先生又道:「經歷使徒一戰,宋慈地位已是與先前截然不同。如今他是東洲議會的重要人物,絕對核心,承載著神座意志的【使徒】。他的傷好之後,要想捉你,你在大都,躲到哪都沒有用。」
不過……似乎有一個好消息。
趙器向崔忠誠投來求救的目光。
那麼自己,該怎麼選?
他沒有替趙器開口,而是選擇就此離開。
「趙公子?」
好像是裁決所的人?
正在趙器胡思亂想之際,車窗外傳來了輕輕的叩擊聲音,趙大公子一臉茫然地抬起頭來,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龐。
一個先前在自由舞會的時候見過面。
整個世界都好像安靜下來。
他本以為自己這一輩子,當一灘爛泥也可以當得很放縱,很快樂。
宋慈那傢伙是出了名的瘋子。
陸南梔推著輪椅,碾過層層枯葉,進入暮晚荒山的那道背影,他在車裡也看到了。
「客氣……趙公子,都是老熟人了https://m.hetubook•com.com。」顧慎微笑問道:「小崔先生,我能和他單獨聊一聊么?」
他有些恍惚,下意識道:「可是我爹……」
「哪有……」趙器笑得很蒼白,「只是我們只見過一面,似乎算不上老熟人……應該,也沒什麼可聊的……吧?」
車裡還坐著一人。
夜風。路燈。摩托。酒精。
如果今天他在場,怎麼說自己也不敢下這輛車。
「宋慈沒來。」崔忠誠淡淡開口,道:「怎麼,怕被他打?」
這個少年……是自由舞會之時,負責檢查入場來賓的那個安保人員。
以及……重重的一拳。
什麼時候……顧慎和趙器是老熟人了?
趙器怔住了。
如今只能寄身在一張椅上,衰老,凋零,像是一片枯敗的葉子。
父親什麼時候妥協過?
至少目前為止,他沒看到自己最害怕的那個災星……
趙器垂頭,看似在沉思……實際上他大腦空白一片,未來的選擇,hetubook.com.com遭逢,在此刻糊成了一團漿泥。
「裁決所,顧慎。」崔忠誠簡單地替顧慎介紹,道:「樹先生的關門弟子,新任S級。」
小崔先生聲音很輕地說道:「既然是老熟人,我就不打擾二位敘舊了。」
顧慎輕聲道:「仔細再想想,真的只見過一面嗎?」
……
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這是希望自己出面婉拒么?
他想請小崔先生救救自己……可想到很久之前,這位替「趙氏」掌管鑰匙的議員助理,就拒絕了自己的請求。
趙器咽了口口水,聲音很小,沒什麼底氣地糾正道:「……是怕被他打死。」
「咚咚咚。」
另外一個……衣著倒是十分奇怪,披著圓肩斗篷,應該不是東洲這邊的超凡者,只不過看這身行頭,不太像是什麼高手。
無數片段閃回,最終如撞針引燃,趙器瞬間從記憶中蘇醒,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望向車窗外的少年。
他指了指車內,問道:「我想和你聊一聊……是你出hetubook.com.com來,還是我進去?」
牆倒之後……爛泥就只能活在土坑裡。
如今則不同了……這是陸南梔帶在身邊的近侍,接下來或許還要打交道。
自己在舞會先前被抓了個正著,差點就被扒了皮。
父親今天選在這裏與陸南梔談話,已經是一種妥協。
「不是……」
「好好想想吧……你可以不服從老爺子先前的安排,但如果執意還留在大都,沒有人能夠保證你的明天會是什麼樣子,或許某一天,怒髮衝冠的宋慈,一拳頭把你的腦袋打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崔忠誠平靜道:「當然……這些是在夫人原諒你的前提下。如果今天她選擇不原諒,就連去北洲一事……都是奢望。」
「久仰久仰……」趙器坐在車裡並不想動,準確地說,並不敢動。
放到以前,這是自己根本就不會多看一眼的小角色。
自己縮在這犄角旮旯里,還找上門,能有什麼好事?
可如今來看,自己錯了。
他看到車子里趙器縮起來的姿勢,以及
和圖書
臉上寫滿抗拒的神情……那表情就差把我們不熟寫在臉上了。誰能拒絕自己的要求?
趙器如坐針氈,他不敢下車,隔著車窗玻璃望向陸南梔來的方向,這次談話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親要把自己在自由禮堂乾的那件事,坦誠相告。
顧慎眉心掠出一縷火焰,帶著老城區某天深夜的一縷記憶,撞入趙器的腦海之中。
趙器目力有限,生怕自己看走了眼。
崔忠誠站在層層疊疊的枯葉上,看著遠方幽長瘦狹的山道,伸手敲了敲一旁車窗。
聽到這話,趙器怔了怔。
這次陸南梔前來,好像沒帶什麼人。
在備選議員儀式的那一天,陸南梔跳出來唱反票,站在父親的對立面,站在花幟的對立面……那時候他以為,這個女人會輸得一塌糊塗。
聽到這話,趙器稍稍鬆了口氣。
自己的父親,曾經那個如高山一般巍峨不可仰視的父親……
「哦……是么?」
陸南梔手底下的那些人,可沒一個是善茬!
崔忠誠扶了扶眼鏡,輕聲道:和*圖*書「不妨實話告訴你,宋慈在對抗【使徒】的戰鬥中受了傷,目前正在療傷。」
大都的法案之爭……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畫上句號了。
……
爛泥有牆可依,與泥無關,與牆有關。
顧慎輕聲笑了笑,「所以說……是老熟人啊。」
趙器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烏鴉去哪了?他來了么?」趙器縮在後座,小心翼翼觀察了一圈,生怕自己被對面發現,但看了許久,發覺陸南梔似乎只帶了兩人。
「那天晚上,是你?!」
顧慎一隻手輕輕按住搖下來的車窗玻璃,那枚手掌沒怎麼發力,但整座車子鏈接深海的總控系統卻是就此失靈,任憑努力保持儀態端莊的趙器猛戳遙控按鈕,也無法再將窗戶搖上。
誰敢拒絕自己的要求?
崔忠誠微微挑了挑眉。
趙器搖下車窗,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顧慎微微皺眉,笑道:「你似乎不歡迎我?」
真的……要去北洲么?
直到自己最討厭的那座大山即將垂倒之際……趙器才意識到自己的愚蠢。
「小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