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凈土
第一百零九章 希望是最珍貴的禮物
在這片大海之上,只需要一個念頭,他就能抵達「頌念者」所在的位置。
抱著向日葵的小孩子,拽著母親的衣角,默默看著這兩人。
白小池語帶悲哀地說道:「人總需要一個希望才能活下去……我們看到的世界,和普通人的不一樣。他們看到的是這個心電儀器仍然顯示著生命的起伏曲線,而我們看到的是腦域精神的徹底粉碎,床上的男人已經無可救藥。」
小女孩眨了眨眼,半個身子躲在門後面,但並不怕生。
也沒有了……嘈雜的求救。
風暴神座行走在自己的「巨大雕像」之上,他緩緩來到了三叉戟所在的位置,然後皺起眉頭。
白袖的神情有些複雜。
風暴轟鳴。
好幾位西裝革履的男人,早早就筆挺地等在車站外,與周圍的人群相比,他們的衣著實在格格不入,太過顯眼……像淮蔭這樣的小城,很少會出現這樣的「商務人士」。
沒有了擾人的海嘯聲音。
如今,因為精神力的丟失,讓風暴神座留意到了這座小小的教會。
可於束離開之後,就從未回來過。
就會覺得……聒噪。
綠皮火車停靠在淮蔭站。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女孩,啪嗒啪嗒跑了過來,還沒開門,就奶聲奶氣地開口,聲音滿是驚喜。
關於精神力丟失的事情,是靜靜等待它的回歸,還是直接追查下去?
于束看到的自己,是註定落幕的,短命的一生。
他的腦海里浮現「晚鍾教會」的相關記憶……那實在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型教會,幾乎沒有什麼值得留意的地方,而唯一還算注意的是……半年前晚鍾教會向自己的神殿進獻了一座古文石板,據說是從東洲苔原搬回來的古物,只不過沒有人能夠破譯石板上的內容。
「無恙,無恙……孩子還小。」
白袖默默環顧一圈。
風暴神座眯起雙眼,盯著這座巨大的神像。
知道了「渠龍」的名字,後續的調查就沒什麼困難,【深海】為他找到了「于束」的檔案。
誰也想不到……這位白家殺伐果斷的家主,竟然會有如此「和藹可親」的一面。
他的神情里沒有絲毫的憐憫。
白小池輕聲說道:「她們會知道于束死了,至於死在了凍原,或者哪裡,對她們而言……應該沒有那麼重要。只不過這麼做的話……你殺掉了于束留給她們的希望。這縷希望,是他留給她們最珍貴的禮物。」
白小池沒有絲毫動怒,反而笑了起來,將孩子放了下來。
去北洲要塞駐守,日復一日,年復和-圖-書一年……雖然寫過信,也發過消息。
而精神力接觸之後。
北洲……
因為在這片大海上,人命和海水,都是一樣的東西。
而下一瞬間,海水也被碾碎,蒸發成為滾滾的霧氣——
小傢伙接過向日葵,小心翼翼撫平了快要枯萎的花瓣,輕聲地說:「你是接哥哥走的那個壞蛋……白……白痴叔叔……」
無法被理解,無法被勘破……但凡出現了這樣的特質,這樣的「古物」極大概率是贗品,或者是根本無用的殘次品。這副古文石板被送來的時候,當然也被神殿如此定位,晚鍾教會將石板搬回南洲之後,吃了閉門羹,進獻失敗,只能開始閉門造車,默默進行著破譯工作。
某些偏遠的小城,還保留著「綠皮火車」這樣的交通出行方式,即便是深海全面鏈接的時代……也並不是所有的城市,都在拚命向前跑。
也是他最看不透的地方。
他對那些信仰自己的「虔誠追隨者」,送出了饋贈。
他乃是至高無上的「神」!
于束的媽媽看著桌上的包裹,神情複雜,她似乎在想著什麼。
進屋之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來到這裏……只是為了調查清楚,那縷失落的精神,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白袖抿了一口茶。
對於站在神像上的男人而言,直至此刻,這個世界才徹底的安靜。
她嘀咕道:「哥哥……已經好久……沒有回來了……」
「我為什麼不能來?」
同樣的道理。
「有些事情,不在【深海】的檔案里。不是許可權高,就能夠知道的。」
修築雕像之初,他還願意享受這些「讚美」,可當讚美聲音太多……就變成了一種嘈雜。
世人總是需要信仰來拯救自己,而忽視了問題的本質,是因為自己的過度弱小。
於是他開始猶豫。
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稱呼家主的。
……
「我是……于束的朋友。」白袖微微低眉,他猶豫了一下,蹲下身子,輕聲道:「你的父母呢?」
這座院子里的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別說是自己,就算是神座來了,也束手無策,誰都無法救治一個失去了靈魂的空殼。
她沒有避諱躺在床上的「丈夫」。
白家家主的本名叫做白小池。
「我們做不到讓一個死人復活,但我們可以做到……讓活人繼續活下去。」
跑來開門的是于束的妹妹。
白袖怔住了。
「還記得我嗎?」白家家主微笑開口,將花兒遞了過去。
「你為什麼
和圖書會來?」
院子里搭建了乘涼的綠蔭棚子,牆上畫著大大的塗鴉,他目光瞥見了塗鴉的牆角,有一個畫滿了叉叉的粉筆日曆,擦了很多遍,又寫了很多遍……小丫頭鬆開門把手后,就屁顛屁顛跑到了牆的角落,撿起了磨平的粉筆,在牆角日曆的最新日期上,力道很輕地畫了一個叉。
白小池同樣以精神力回應。
這幾位西裝男人神情緊張,東張西望,他們的懷中抱著迎接牌。
而迎接牌的上面……的確寫了少爺兩個字。
他這趟一個人出行,就是不想見到白家的人。
哪怕這個答案……只有一點點的可能性,她也願意相信。
銀箔信物,是神的饋贈。
她回頭看了看屋子……
除此以外,家徒四壁。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種「保護」……更是一種監察,南洲地區教會的覆滅並不算是大事,每年都有教會傾覆,而當三叉戟破碎,自己的精神飛回,只需要短短几分鐘,就能夠見證這座教會的「一生」。
她鼓起勇氣,聲音顫抖地問道:「兩位……于束他,是不是出意外了?」
有一縷精神……消失了。
出生於淮蔭城,父母健在,有一個妹妹。
「阿束時常念叨著你,說要回來看看……只可惜他還在駐守要塞,我和小袖子休了年假,正好路過淮蔭,就替他來看看你。」一個衣著樸實的中年男人推門而入,他的笑容很是和善,笑聲里滿是歡快,順手就抱起了那個蹲在牆角畫畫的小姑娘。
這的確是很有生機的院子。
……
于束的母親捧著熱茶,她有些緊張地望著白袖,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很像是大戶人家的貴公子,于束真的有機會認識這樣的朋友嗎?
可真正心心念念盼望之人……哪裡敢想那麼多。
他用了一個小時,找到了【深海】資料庫中記載的,于束父母現在居住的地址……這座小城裡並沒有很多高樓大廈,但是有很多相鄰坐落的宅院。
白袖沉默了。
隨著世界的平靜,三叉戟尖的風暴也徐徐消散。
本來是轉瞬即忘的存在。
白袖進了院子。
像剛剛那種規模的呼喚,根本不會吸引他降臨。
鮮血從甲板上迸濺而出。
于束當獻命者的這些年裡,他的家人,理應得到最高規格的對待。
某種意義上來說……剛剛的出手,也是拯救。
婦人聽了這回答,明顯有些生氣,她來到孩子面前,一字一字地認真糾正道:「不可以這麼說!這樣很不禮貌……」
白袖溫柔笑了笑,又問道:https://m•hetubook•com•com「我可以進來么?」
與自己預想的不一樣……
類似的物件太多。
想了很久,小丫頭雙手絞在一起,十分認真地一字一句念出聲來:「媽媽……爸爸……在屋子裡……媽媽在照顧爸爸。」
淮蔭是江北的一座小城,這座小城十分安靜,與江北其他地帶的城市不太一樣,雖然也處在北方,但時常沐浴在陽光里。
那麼丟失的那一縷精神力……恐怕就像是自己剛剛隨手捏碎的那一場風暴,于這片大海而言,存在也好,不存在也好,毫無影響。
「……是哥哥!哥哥回來了!」
白袖想要看一看,這究竟是什麼病,是不是真的無法救治。
他的精神力是完整的大海,除非他願意……否則每一滴水珠,都不該有缺失!
白袖默默攥攏雙拳。
而他想要讓小院子里的母女,看到的是兒子駐守邊塞,仍有歸家的希望。
風暴神座注視著海水的回歸,以及信教徒的滅亡。
只不過聽得太多。
這裏出現了他無法理解的事情。
他當然聽到了甲板上那些人的呼喊,求救,以及最後的欣喜若狂。
直至如今……似乎還沒有什麼進展。
「去北洲參軍……這個蹩腳的理由,其實也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白袖沒有打破屋子裡的寧靜,而是以精神力傳音。
事實上。
綠皮火車上下來了許多人。
他的許可權足夠高。
屋子裡走出了一位婦人,神情有些憔悴,她沾染油煙的雙手正放在圍裙上擦拭,看到白袖的出現,有些局促,捏著圍裙一角,柔聲道:「不嫌棄的話……就進屋子,喝杯茶吧。」
「沒有的事情。」
深深吸了一口氣后,她抱著孩子去了隔壁的屋子。
與江南相比,江北的經濟發展要稍稍滯後幾年。
因為執掌整座南洲,他掌握著南洲海洋,以及南洲海洋所包裹著的那片大陸的最高話語權。
可偏偏。
白小池輕聲開口,「于束覺醒超凡能力的時候,出現了意外,他的身體狀態很差,需要不斷服用藥物,來穩定肉身,他主動找到了白家,希望可以一直服用藥物,儘可能活得長久一些。他是自願成為『獻命者』的,唯一的要求,就是母親和妹妹能夠得到照顧,我可以保證這座小院子是淮蔭城最安全的地方,無論發生了什麼,這對母女的生活都不會受到任何的打擾。」
「……如果你非要這麼理解的話,是的,這就是最有效的保護。」
……
白袖敲門之前,有些猶豫。
如果把自m.hetubook.com.com己的精神力,比作這片浩瀚的大海。
這片海洋上,每天都有太多的頌唱之音。
對於正常情況下的「昏厥」,或者「意識丟失」……他還有辦法。
他無法理解……為白家奉獻一切的男人,為何會落到如此境地?
這個躺在床榻上的男人,已經沒有了意識,精神全部粉碎……維持著基本的生命體征,已經是一個奇迹。
「佘夫人!還記得我嗎?」
門外響起了醇厚有力的聲音。
這看上去分明是迎接貴族少爺的仗勢。
那有一個他最不想接觸的人。
白袖的精神力無聲地蔓延,他望向躺在床榻上的男人,于束的父親瘦弱地像是一張紙,那開敞的胸膛里,幾乎傳不出有力的心跳聲音,就連一旁的心電圖儀器,也只顯示輕微的起伏……
「記得……」
于束的媽媽很快又重新出來,這次她是孤身一人。
他整了整衣著,調整好情緒,然後敲響了屋門。
「有效的保護……指的就是孤苦伶仃,父女相依?」
屋子裡的設施很簡單,一張普通的床榻,一套複雜的儀器,還有一個形如枯槁的男人。
於是自己出現。
白小池望向床榻上的男人,平靜道:「這個男人已經死了,顧長志活過來,他也活不過來。」
白袖看完檔案之後,不太明白,于束為什麼要選擇成為「獻命者」。
風暴神座徐徐抬眸,望向海的彼岸。
只一瞬間,甲板就被海水吞噬,被碾碎成為鐵渣。
家主?!
作為回饋的禮物,那桿三叉戟中的精神,本該與這座神像產生冥冥之中的感應……可此刻卻徹底失聯,毫無疑問,自己的精神力丟失了。
他沒有想過。
其中一位相貌白凈的少年,隔著很遠就看到了人群中高高舉起的那塊牌子,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輕念了一句這令人羞恥的歡迎語,連忙壓低帽檐,快步前行。
可這種情況。
因為他知道……家主說的是實話。
他們呼喊。
當他注視破碎的甲板,以及破碎的生命之時……他的眼神和注視海水,沒有任何區別。
像這樣的神像,在南洲大海上,還有許多……雕刻的都是自己,這是教會進獻的貢品,通過這些神像,他可以在神殿之中聆聽讚頌風暴的低語。
小姑娘眼神亮了亮,頗有些好奇。
「如果你認為……獻命者應該死得轟轟烈烈,那麼你可以把真相告訴她們。」
其實她早就開始擔憂,早就開始懷疑。
「東洲……」
……
他來到白袖面前,將隨身攜帶的包裹放了下來,柔聲笑和圖書道:「阿束托我和小袖子,帶了一些北洲的特產,還有一些錢……都在這個包裹里。」
只不過,這件事情是不合理的。
白袖要找到是于束的家人。
捏碎之後,都將以另外一種形態,回歸這個世界。
她有些惘然。
白小池將目光投向了白袖。
白袖怔住了。
開門之後,女孩看到了一張陌生的面容。
每一桿三叉戟,都有一縷無法磨滅的精神力。
推開這座院子,他會看到這樣的場景。
風暴神座眯起雙眼。
而內蘊精神力的三叉戟,則是足夠虔誠的教會才能夠得到的禮物。
他意識到事情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神像矗立於大海之上,巨人握著的那桿三叉戟,縈繞著陣陣風暴。
「辛苦你大老遠跑一趟……于束在北洲過得還好嗎?」
……
或許是因為白袖長得很好看的緣故。
……
院子里有輕盈的腳步聲。
白小池輕描淡寫道:「白澤生不知道『渠龍』的信息,是因為我親自接走了這位獻命者……于束的願望是,希望他父母的檔案能夠得到有效的保護。」
「白袖少爺……」
中年男人變戲法似的從內兜里取出了一個玩具,那是一朵快要凋零的向日葵,在江北這樣寒冷的地帶,幾乎見不到這種植物。
風暴神座陷入了沉思,他試圖用神念去運算這件事情的未來結果,然後得到的結論卻是一片混沌。
沒記錯的話……身下的這座神像,是「晚鍾教會」奉上的貢品。
那一縷精神力的丟失,其實是很小的事情。
這個時候,她只期望著一個答案。
于束的父母就住在一個老院子里,雖然住了十年,但看上去並不破舊,牆頭還放著幾盆綠植,或許是因為常年打理的緣故,站在院門外,也能感受到院子里的蓬勃生機。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
【深海】的檔案里,記載了于束成為獻命者之前的事迹,可卻無法記載於束離開淮蔭前,對父母的交代,這畢竟是一個不重要的人,一粒時代的塵埃,沒有人會在意他說了什麼,就像是沒有人會在意……他去往了何處。
無數水珠靜謐地落下,重回大海懷抱,這片海域的上空依舊縈繞陰雲,但那些雷電只敢隱於雲層,不敢再次擊響……因為比起它們,神像上的男人,才是這片大海的真正主人。
在抹去自己的姓名之前,他似乎有一個還不錯的家庭……
白袖輕鬆笑了笑,柔聲道:「阿束他托我告訴您,他在北洲過得很好……萬勿挂念。」
「二位……還請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