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凈土
第二百零一章 生命如蟬蟲般短暫
正因如此,顧長志才特意送了這麼一封信。
「現在,我可不怕什麼不祥。」
也很難看到這種打扮的女子了。
只是……並不明白,這其中的差異,究竟有多大。
托起手掌,當然不是簡單地感受心跳,熾火附著在掌面位置,褚靈從未如此有意識地接近自己,同樣……這也是顧慎第一次如此認真且寧靜地感受褚靈。
「喏……」
而再睜開眼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
顧慎通過「望氣之術」,仔細觀察一番之後鬆了口氣,自己並沒有真正帶來凋零的不祥。
這是人心中累積而成的惡念,所匯聚的負面情緒。
當褚靈在擔心顧慎被不祥纏繞的時候。
顧慎同樣也在擔心褚靈……他在擔心,褚靈在這世上的時間,所剩無幾了。
千野大師花費了漫長的二十年,才等到了最後的擁抱。
「老爺子,這封信您且留著吧,我自有辦法。」
陽光照射到身上,那是很溫暖的感覺……可惜,她並不能感受這裏的每一個日出。
她等了許久,腦海里那些發散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進行著演化,推算著顧慎接下來可能會說的話……【資料庫】幫她窮舉列出了數十個有可能的句式。
兩人在湖邊垂釣,頗有收穫。
褚靈怔住。
在大寒災境的籠罩下。
但對褚靈而言,則不一樣。
按照這個速率,陵園的重建任務,要不了多久就能初步完成了。
「不祥」不會選擇在此刻降臨。
斗戰火種的餘光,從信紙之中溢散而出。
這一次,難為情的情緒沒有那麼深了。
理論上來說。
她小聲且認真地說道:「這些……我都想吃。」
這些垂敗的落葉,就會重新生長回來。
顧慎沒有去接這封信。
褚靈沒有閑著。
這世上沒有誰比她更了解顧慎了。
褚靈聞到了顧慎身上的氣息,那是衣衫被冰屑凍結,精神被熾火洗滌,許許多多複雜味道所組合在一起的氣息……並不難聞。
顧慎調整自己的坐姿,托著褚靈手掌沒有鬆開,一點一點,緩緩挪到了她的對面,他另外一隻手托腮,就這麼認真看著褚靈的面頰。
「哦?」
她不再擁有著「冥想快進」的能力。
只要神祠山的井水世界沒有被破壞,那麼負責鏈接零零幺和外界世界的交互器便依然有效,即便這具身軀在外面的世界迎來雪融……只要源質足夠,條件充裕,那麼褚靈依舊可以迎來她的下一次「新生」。
女子的五指緩緩收攏,握住那枚托住自己掌心的溫暖手掌,她用極輕的聲音在心底默默說道:「這些事情,這些地方……我想要你陪我一起。」
「咦……」
「好吧……」
褚靈真真正正地怔住了。
至於顧慎,他從看到這個小夥子檔案的第一眼起,就知道,這是個秘密很多和*圖*書的小傢伙。
吹不散霧氣。
顧慎同樣認真地點頭。
……
「砰……」
由「源質」組成的身軀,怎麼可能長久?
顧慎搖了搖頭,笑道:「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看過的一本書,女主就穿著這樣的衣服,覺得有些像是夢境,你不用換的,這身裝扮真的很好看,我很喜歡。」
那封信,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大家的效率變得極高。
杜韋在心底也哦了一聲,然後連忙咳嗽道:「哦什麼哦,都嚴肅點!」
感受到了那些「源質」的翻湧……沒有骨,沒有血,沒有肉,卻是活生生的人,這樣的事情,只能用「神跡」來形容。
她的「精神」,並不會因此而破滅。
兩道身影,相擁在一起。
風吹過山頂。
千野大師告訴顧慎,在她的記憶里,通過源質判斷氣運,也是一門丟失的術法。
「明白了。」
褚靈並沒有略過這個話題,她認真問道:「那麼,以後呢?」
先前的陵園事件,他便聽說,褚姑娘一人指揮五大家三大所近千位超凡者的撤離……那時候還沒有感覺,只是覺得這應該有所誇大。
深吸一口氣。
其實在離開神祠山的那一刻,她便預料到了大概的結局。
她笑道:「……好啊。」
既然說有辦法,便一定是有辦法……
又聊了半日。
……
她看到,她聽到,她嗅到,她觸摸到。
那應該是名為「感動」的情緒?
「……啊?」
這些日子,雖然沒有將占卜術學會,但關於虛無縹緲的「氣運」窺視,顧慎卻是跟千野大師學了一些,這都是旁門左道的小伎倆,登不上檯面。
「我看……懸。」
若生命如蟬蟲般短暫。
顧慎微微一怔。
顧老爺子甩出那記魚竿之後,伸手從衣衿內摸出了那封信,頗有些炫耀口吻地笑道:「瞧……這是長志臨走之前的禮物,還不錯吧?」
褚靈伸手捋了捋碎發,眼中有些困惑,她不明白顧慎眼中的笑意是為何。
老爺子本身就是「不祥纏身」,作為六十年前參与北洲戰爭的硬派超凡者,已經透支了太多光芒,晚年恐怕會十分難捱。
不知為何,總控頻道里的聲音停下來,他反而覺得舒服了一些……這才對嘛,這說明褚姑娘也是血肉之軀,也需要休息,同時指揮照顧十幾處地方的陣紋工作,神仙下凡也做不到的。
凈土中,千野大師在臨行前便點明了自己的問題。
顧慎看著嗤嗤生煙的百鬼壁面,一陣沉默。
原來這封信的正確打開方式,是這樣的么?
但此刻,閉上眼睛,一片黑暗。
「……」
而杜韋的總控頻道內,也是捷報頻傳。
杜韋身旁,有一位小弟撓了撓頭。
「沒有,很好看。」
超凡源質存在於虛空之中,無時無刻不籠罩瀰漫https://www•hetubook.com.com在這個世界的縫隙里,而它的流淌,某種意義上就影響著活物的狀態。
很快,陵園就變得空空蕩蕩。
「都休息休息吧。」
有些酸澀。
顧慎輕輕拍著女子的後背,他感受到自己肩膀的衣衫濕潤起來,神色變得微微有些複雜。
一個人,擁有近百年的「漫長」一生。
褚靈想到了很久之前看到的那些誘人畫面,她粉頸的喉嚨位置微微翻湧了一下,小小地咽了口口水。
……
作為神祠山祈願術孕育而出的存在,褚靈的誕生,便已是一個奇迹。
不約而同的。
只不過修行到了他的層次,要面對的「陰暗」,便要更加巨大。
此時此刻,褚靈正坐在小山霧氣瀰漫的山頂,「聚精會神」地低頭看著小說,同時小口小口喝著咖啡。
杜韋心生感慨。
那是早就爛熟於心,倒背如流的東西。
褚靈怔了怔,沒說什麼,只是默默捏了捏衣袖。
更何況。
同時看好幾份圖紙,會不會出錯?
……
大風吹過,她的髮絲隨風飄起。
她不知道……顧慎為什麼忽然要這樣,於是安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顧慎不是自負託大的性子。
「褚姑娘,應該是累了!」
杜韋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褚靈目前還沒有更換衣服。
「我想吃荔浦街的烤紅薯,想吃雪禁城老街衚衕的涮牛肉,想去很多很多的地方……」
「關於失控……」
顧慎平靜說道:「它只要敢出現,無論何時何刻……我一定可以將其鎮壓。」
那麼這句話,一定會實現。
睜開眼睛,空空如也。
為了緩解這份焦慮,她投身於陵園陣紋修葺的任務之中。
清冢遭遇大爆炸后,進入陵園執行任務的,可不是簡單貨色,可以說這些超凡者,承載著五大家,三大所的未來希望。
有些事情,正因經歷過,所以才會懂得珍惜。
「……」
顧慎起身告別,他離開之時,站在宗堂門前,望著那株枯黃的大榕樹,眉心的熾火緩緩燃起。
……
占卜術的金線延伸出了十三個方向,她的精神力同時分出了十三個部分,分別指揮著陣紋重建的工作。
不留任何後悔。
門口那株大榕樹,葉子都掉光了!
把手掌,放在了年輕男人的掌心上。
他心中泛起感動,卻是堅定地開口。
顧慎心頭咯噔一聲。
像是一隻小貓。
顧慎笑了笑。
這株大榕樹上,已經重新長出了綠葉。
顧慎回到陵園,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那麼,他想要記住這短暫時間的每一分,每一秒。
「清湯涮牛肉,紅油火鍋,芝麻燒餅,油潑面……」顧慎再一次開口,問道:「這些呢?」
而褚靈的生命……則是如蟬蟲般短暫,只是擁有一個又一個「轉瞬即逝」的片段
和*圖*書。
每個人都有秘密……
在零零幺的車廂里,褚靈若是遇到了某件需要等待的事情,可以選擇閉上眼睛……那樣的話,她的思緒會化成千萬份,融入到深水區的不同角落。
褚靈連忙開口,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那個問題。
「……想。」
總控頻道里響起了杜韋的聲音,他正站在一座陣紋前,那裡距離內陵並不遠,此刻聚精會神望向小山山頂,可惜什麼都看不到……
顧騎麟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心底清楚。」
違背規則的生靈,又豈能輕易長久?
「回來了?」
自己還沒正式熔煉冥王火種呢……
山下那些修築陣紋的安全委員會超凡者們,正在忙著修築殘破的陣紋,填補材料,腦海中一直指引的女子聲音,忽然停歇了。
「杜隊……褚姑娘還會上線么?」
按理來說,伸出手這種簡單的事情,她不該有絲毫的緊張。
褚靈低下頭,輕聲問道:「需要我換掉嗎?」
身著紅色祭祀服的女子,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她沒有想到,這會是顧慎想要對自己所說的話。
下一刻,無量秤領域里的那副黑暗壁畫,發出了凄厲的嚎叫聲音。
顧慎不想錯過。
托著手掌,在寂靜的山頂,甚至可以聽到心跳。
顧慎笑道:「我要走出屬於自己的路,又怎會畏懼這點小小的不祥?若它敢來,我有自信直接鎮壓!」
而陵園風波之後,半個長野,都欠小顧先生和褚姑娘一個人情。
這一擊中,蘊含著顧騎麟的精神力量。
千野大師的這兩位弟子,救下了近千人的性命。
「這些事情,這些地方,我陪你一起。」
顧慎說道:「你還想吃什麼,我都帶你去。」
恐怕杜韋很難相信。
至於圖紙……
頻道里響起了不止一聲的意味深長聲音。
靜謐,但是並不漫長。
他沒有刨根問底。
總控頻道內,有人小聲說道:「我先前看見小顧先生入陵了。」
「你最近陰煞氣息很重啊。」
「啊……」
一行人極有默契地收起背包,打包工具,然後快速撤離。
聞言之後,她白皙的面頰上,稍稍有些泛紅。
當然……是指揮任務。
這個道理,很多人都懂。
最重要的是……
顧慎的笑聲在山頂響起。
顧老爺子並不知道,自己並不是與冥王有接觸這麼簡單……他可是以後要煉化整顆冥王火種的未來神座!
或快,或慢。
而此刻的杜韋就在陵園外沿,一點一點調整自己看不懂的陣紋紋路,陵園的重建工作進行地異常順利,他不得不承認,這位褚姑娘實乃天人也,運籌帷幄,算力驚人,自己一行人完全是門外漢,看不懂圖紙,更不知道怎麼調整,完全是一頭霧水。
那株榕樹,的確纏繞了一些黑色氣息……與和_圖_書自己的影子有些相似。
老爺子取出信封,給背後的「觀眾」們展示了一下。
顧老爺子曾說過,不祥是很狡猾的東西。
……
只不過有源源不斷的紫青之氣,從地底湧來,顧氏宗堂的選址的確極好,雪禁城的超凡源質滋補著這片土地,而這株大榕樹又佔據了「入院龍頭」之位。
顧慎清晰感知到了這具柔軟的身軀……也發現了一個「悲哀」的事情,褚靈此刻的身軀,就像是一個緩緩融化的雪人,只要在外面的陽光下行走,哪怕一直填補源質,也逃不過消融的命運。
只是這一個,不在計算之內。
即便是追求古老,傳統,禮儀的長野雪禁城。
「不……不必了。」
卻吹動了衣衫。
要不了多久。
人和人相比,是有差異的。
只是,褚靈有些不解。
褚靈明白了「托掌」的原因,也明白了顧慎做這一切的用意。
她也不例外。
「砰……」
而斗戰火種的神力,哪怕只剩極其輕微的一縷,釋放而出,也可以將它們焚化!
若是顧慎,很篤定地說了這句話。
此刻他心想,恐怕傳聞是真的,不過同時指揮委員會十幾個方位的超凡者隊伍修築陣紋,褚姑娘此刻應該忙得焦頭爛額吧?
只是。
陵園的重建任務主要是由安全委員會負責,周老爺子親自指派了杜韋作為統率。
「你跟我客氣什麼?收下!」顧老爺子皺起眉頭。
褚靈輕嘆一聲。
褚靈知道,顧慎一定留了應對手段,於是她不再過問。
褚靈沒有問題了,不代表他也沒有問題。
顧慎去往宗堂找老爺子的時候,她便在陵園「忐忑」等待,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了些焦慮。
杜韋駐足遠眺,望向那座雲霧縹緲的內陵小山,挑眉認真道:「抓緊時間,趕緊收工了,咱們得給小顧先生和褚姑娘一個清靜的獨處環境!」
不過這並不算令人絕望的壞消息。
顧慎伸出的手掌,很有耐心地懸在空中,掌背向下,掌面向上,等待著褚靈的伸手。
他面上不動聲色,苦笑一聲,「確實多說了幾句,但不至於吧?」
顧慎,褚靈,這兩人的名字,在長野城內已經是「天作之合」的代名詞。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顧長志本人就不會遭遇不祥……
「哦……」
一時之間,小山山頂就這麼保持著靜謐的沉默。
褚靈吸了吸鼻子。
「杜隊,褚姑娘應該不是累了。」
【源代碼】可不是隨隨便便就容易被騙的小女孩。
「原來如此……」
「不錯,不愧是我欣賞的年輕人。」顧騎麟笑了起來,拍了拍顧慎肩頭。
大部分安全委員會成員下意識抬起頭來,神情茫然。
這也是在零零幺中幾乎沒有感受過的情緒。
這一次,不知為何,她的心都忽然繃緊了起來。
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內陵霧m.hetubook.com.com氣瀰漫的那座小山。
上一任冥王,就倒在了「精神失控」的詭異之事上……若是自己不能解決這個難題,那麼未來的結局,可以預見。
再之前,兩人還在凈土的精神世界,零零幺的車廂地面上,擁抱,翻滾,幾乎揉到了一起。
顧騎麟微笑著遞出信封,道:「拿上這封信,你會好很多。」
顧家的人,都是這麼彪悍么?
……
此術名為望氣,可以歸類進入占卜術的一個小分支里。
凈土內。
顧老爺子微笑道:「我猜先前在陵園裡,你跟那位冥王所發生的事情,不是所謂的遠處觀戰那麼簡單吧……」
杜韋有些感慨地望向山頂,怔怔出神了好久。
這一縷精神,一定會等到宿主最虛弱的時刻再出現,如今的自己,精神狀態異常強大,而且穩定,熾火只需要一瞬,就可破開夢境。
或許是因為自己有了肉身……
「砰……」
凡俗有生老病死。
除了李氏的神祠山。
……
「放心吧……」
褚靈說出這個字的時候有一些些難為情。
而這麼多人,兵分十幾路,做的事情卻十分簡單,就是聽從褚靈的指揮。
為什麼顧慎會忽然問這個問題?
「這身裝扮……太復古了嗎?」
這一擊中,有斗戰火種的餘威!
所以有了非常明顯的時間感?
他能夠和褚靈在這個時代相遇,是一件無比幸運的事情。
顧慎溫和笑道:「放心吧,已經沒事了。」
她總要消散。
她依舊穿著那件紅色祭祀服,衣襟博帶在空中輕輕飛揚,看上去像是古老的巫女,再加上捧著上個世紀的書本,神情專註的模樣,則更讓人有種回到過去的年代感。
這其實不是兩人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接觸,先前在陵園凈土,送別顧長志千野之時,她甚至還主動挽住了顧慎的胳膊……
無量秤的光影領域之中,那原本陰氣深重的層層鬼影,被顧老爺子一記魚竿,打得支離破碎!
他所要面對的不祥,也不是靠這麼一封信,就能解決的。
顧慎也算是與不祥側面交鋒過幾次,這些負面情緒凝結的精神,最喜歡躲在黑暗的陰翳之中,同樣也最畏懼熾熱和光明。
緊接著,顧慎坐到了她的身邊。
自己取走,成何體統?
這世上真有如此天才的神人嗎?
而當掌心接觸,當熾火與源質交融。
顧慎忽然開口了,「想不想吃荔浦街的烤紅薯?」
在自己熾火的超凡視野之中。
顧慎鄭重地開口,說道:「伸出手。」
她的嗅覺很靈敏,放到零零幺的精神空間里,這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只是……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回答。
這一刻。
老爺子有些訝異。
肉身破滅,對尋常人而言,是無法承載的滅亡。
就是借了一點力,就沾染了這麼濃郁的不祥?
他感受到了褚靈胸口的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