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旅者
第九十一章 自由之誘惑
以及一些熟悉的套路,在顧慎身上,都派不上用場。
王座上的黑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便是……自由!
這是一個誘人的交易……
所以他要不斷提出交易,拋出一個又一個的新目標,指向最終目的。
既然魔鬼不開口,顧慎便索性主動詢問。
無邊黑河的遠端,隱約浮現出了一個光點。
一樣,換一樣。
重要的是,他接下來拋出的條件。
對它而言,忠誠二字便如同狗屎。
本能的警惕,讓他想要開口拒絕……可僅僅帶路,便可以獲得長久的自由。
足夠遠,那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
顧慎將尺子端至面前,平靜說道:「如果你帶路,負責幫助我完成這次『清除』……那麼我可以保證,離開冥河之後,不會再用黑銀封印戒尺。這個交易,你接受嗎?」
魔鬼臉上一片黑霧籠罩,看不出神情。
「我要清除冥河的『精神毒素』。」
不過顧慎從來不吃這一套。
「嗡嗡嗡——」
「我想,你應該是知道,尺子的上一任主人『冥王』……要做什麼的。」顧慎略微思忖,緩緩開口:「沒錯吧?」
真理之尺的精神空間中,傳來了冷冷的兩個字。
這幾次交易,魔鬼所開出的條件,之所以如此誘人,說白了,便是兩邊的供需關係不平衡。
魔鬼淡淡道:「我現在在你的手上,應該說些你喜歡聽的……嗯,我贊同,理解,全力支持你的選擇。」
如果這把尺子能換一個主人,而且是愚蠢,急躁,迫切渴望力量的那種,便最好不過了!
魔鬼便沉聲開口:「好……我答應了。」
斜坐王座之上的魔鬼,挑了挑眉頭,他抬起頭來,語氣陰沉,不耐煩說道:「顧慎……不要把我當傻子,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魔鬼置若罔聞。
恐怕自己想要收服金穗花,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但他真的很生氣,在聽完顧慎說話之後,沒有忍住,重重鎚了一下王座扶手。
不給沒關https://m•hetubook•com.com係,這些猜測的正確與否,對顧慎而言並沒有那麼重要。
那個傢伙是打定主意不給自己任何反饋了。
另外一邊,也是同樣的想法……在這無聲的博弈之中,雙方互為獵人獵物,如今來看,顧慎似乎已經掌控全局,但其實他才是如履薄冰的那一個。
看到尺子里魔鬼的反應,顧慎心底更加安定了一些,也確認了山頂的大概情況。
「我們已經開啟了交易的先河了,不是么?這是一個好兆頭。」
顧慎猜測,這傢伙的最終目的,應該是「奪取」自己的身體。
這個年輕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如果這傢伙有一天不再主動提起交易,那麼並不是一件好事……或許未來的某一天,顧慎會遭遇到難以化解的巨大危機。
「我倒是希望如此。」
但聽上去似乎有哪裡不太對?
自己對金穗花的「改寫」,無異於是冥王先前謀划中脫離掌控的重大變故……一旦這條大蛇的「潛意識」不再弒殺,那麼它便不會再攻擊出塞的超凡者,也不會再為凈土收集亡魂!
這些話,當然不是說給那位已經死去的冥王聽的,人死如燈滅,冥王也一樣,縱然這冥河之中還散落著他曾經布下的意志。
魔鬼履行承諾,用精神力,為顧慎指了一個方向。
這句話,說到最後,頗有些蕭瑟孤獨的落魄感。
「這一次,依舊是猜測……」顧慎問道:「雖然你不肯透露冥王的過往和謀划……但我猜,你根本不在乎他能否真的成功。」
「冥河有點太安靜了些……光明神座成功降臨了么?」
很顯然,魔鬼並不想說自己在這把尺子里經歷的過往。
這一次,顧慎沒有收穫。
「你希望我說些什麼?」
沉默。
這裏沒有生靈可以存活。
顧慎正色道:「我說要和你進行交易,是認真的……但前提是,規則准許你與我進行交易,如果你和冥王有過協議,那麼就當https://www.hetubook.com.com我沒說。」
尺子內部無比安靜。
顧慎微微一笑,禮貌拒絕,然後悠然說道:「雖然不知道黑雪山發生了什麼,但我猜測光明神座的降臨大概率失敗了……就算成功,那位神座一時半會也踏不進冥河,否則你可不會像現在這麼氣定神閑。想想你先前在黑雪山的表現吧,如果光明神座在我的屁股後面,你應該早就火燒眉毛了。」
對顧慎而言是如此。
顧慎略微有些詫異。
與魔鬼交易,便是在懸崖上走鋼絲。
魔鬼幽幽開口,「你想知道黑雪山那邊的情況嗎?我可以告訴你,但是我要更多一些的自由,至少未來三十天,你不可以用『黑銀』來封鎖這把尺子的感知。」
而那時候,魔鬼就未必會盡心儘力了。
顧慎循循善誘,他要確保自己和魔鬼的關係足夠近,也足夠遠……
顧慎笑了:「所以……你不在乎他的計劃是否成功,便不如幫我把它的計劃徹底搗碎。」
「……」
原先它還心存僥倖,試圖靠著引誘,機遇,以及某些特定場合的逼迫,來達成交易的目的。
聲音傳遞,在顧慎心湖之上,一道無聲的鏈接形成。
這實在是穩賺不賠的交易。
「你只有三秒鐘考慮。」
「你想說什麼?」
魔鬼也笑了笑,只不過是冷笑:「很可惜,有些事情是無價的,並非是我不願交易,而是我不能交易。你應該已經摸索清楚了,所謂的交易規則很簡單,你支付代價,我完成承諾,由靈魂與精神作為媒介,來確保雙方都不可違約。所以我所承諾的事情,便一定可以完成。然而你就算把一切都給我,我也沒辦法幫你宰了山上面的光明神座。畢竟……我只是一個寄居在尺子之中的孤魂野鬼,而不是偉大到能夠改寫歷史的真正神靈。」
「這屬於可交易的內容。」
「我很好奇,持握尺子的上一個傢伙,究竟幹了什麼。」
恐怕天塌下來了,顧慎也不會真和圖書的與自己交易。
歸根結底,魔鬼只是一縷精神。
交易?
他自顧自繼續說道:「沒猜錯的話,不泄露冥王的謀划,應該是你和他交易中的一環……正如你先前所說的,非是你不願與我交易,而是你不能與我交易。你已經答應了『冥王』,絕對的保密,尺子的規則不會允許你泄露。」
顧慎需要調節這種平衡,既不可缺失,也不可依賴。
「好吧。」顧慎聳了聳肩,道:「你難道就不想做下一筆交易?」
他看著外面世界,那個端著尺子,無比端莊的年輕人。
顧慎的聲音再一度響起。
只不過顧慎所說的這些話,冥王是一個字也聽不見了。
於是他決定保持沉默。
曾經的慣用伎倆。
「不想說點什麼嗎?」
對它而言,被浸泡在黑銀中……何止是失去自由,簡直是遭受折磨!
「這是一個公平的交易,你無需告訴我,冥王在什麼地方,埋了什麼伏筆,藏了什麼物件……我自己會去尋找,去銷毀。這個過程你也不需要出太大的力,我只需要你在關鍵時刻指路。」
「不好意思,這不屬於我們可以進行的交易內容。」
魔鬼皺起眉頭。
一邊開口,一邊關注王座黑影的反應。
這是一場漫長的博弈。
這才是十天開始的第一天!
魔鬼幽幽開口,對顧慎的話沒什麼興緻。
「自由。」
雖然早在交易完成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會在第十一天被重新封印,但此刻從顧慎口中聽到這個話,魔鬼心中還是十分不爽。
顧慎已經在黑河之中,游出了很長一段,四周一片漆黑,即便他貴為冥王,也無法在這黑河河底,看見任何光景。
提到光明神座,他忽然意識到,這幾分鐘實在有些過於靜謐了。
對此,顧慎只是一笑。
而是「冥河」河底,只有寂滅。
他向著黑河無邊的幽冥游去,笑著開口:「其實我並不是想打聽冥王要做的事情,提到過往之時,你大可以不必那麼緊張。」
試探冥王要做的hetubook.com.com事情……屬於「不可交易之物」?
那張黑漆漆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慍色。
「抱歉,我不想知道。」
它必須要轉變自己,至少……在交易這件事情上,進行相對公平的博弈。
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
顧慎認真說道:「先前我們達成的交易,是給你十天的自由……這十天,你可以不被黑銀所封印,可以感應外界發生了什麼。但你應該也很清楚,十天期限一到,我就會把你重新封印起來!」
顧慎平靜說道:「你總不會一點也不了解吧?既然能叫得出來『冥河』,那麼你總該知道點什麼。」
因為它徹底確認了,顧慎就是自己最討厭的那種,謹慎怕死到極致的傢伙……交易這種事情,哪怕還有一丁點不透明的,可能帶來風險的細節沒有摸清楚,顧慎便不會答應。
很顯然,這是不希望自己知道上一任主人的秘事……可仔細想想,冥王將真理之尺留在東洲,自己出發去往【舊世界】,顯然是已經謀划好了一切。
這個年輕人在心底稱呼自己為「魔鬼」,可在這場並不平等的交易關係之中,他才是更像魔鬼的那一個!
不等顧慎倒數。
如果用精神力滲透下沉,便會看到,在大片大片光與影交錯的空間之中,魔鬼慵懶斜坐在王座之上,似乎已經闔目睡去。
顧慎之所以和魔鬼的交易,進行地遊刃有餘,便是因為他手中捏著一張可以無限打出的牌。
尺子空間里。
第一步,就是不讓顧慎從自己身上得到「信息」,交易之所以叫做交易,就是因為支付代價的僱主,不得不進行「購買」,而顧慎從自己身上無償得到的,實在太多了。
王座上的黑影,給出了顧慎相當意外的回答。
魔鬼怎麼可能毫不知情?
魔鬼短暫思考了一下,問道:「我有什麼好處?」
足夠近,才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
交易達成!
魔鬼根本不在乎,前任冥王在迷宮中的布局,是否能夠成功。
狡詐,陰險,卑鄙,無恥……和*圖*書
它已經逐漸明白,與顧慎相處,是與上一任尺子主人相處完全不同的。
如果尺子與冥王有保護計劃的交易。
不是因為有規則,或者什麼東西的阻擋。
至少,不能讓魔鬼斷絕希望。
直到顧慎把話說完,真理之尺都沒有反應。
他豎起一根手指。
對於二十年前的舊事,魔鬼閉口不談。
交易兩個字,有莫名的魔力。
無論什麼時候,它都有權保持沉默。
此言一出。
不僅在「交易」這件事情上婆婆媽媽,摳摳搜搜,平日里十句話有九句話都是在想著辦法套自己的信息……作為一個生活在尺子空間里的虛無精神,它實在沒有那麼多心眼。
稍有不慎,就會重重摔落,萬丈不復。
先前,在迷宮任務之中,自己與金穗花接觸,一直到改寫了冥王留下的屠戮精神,魔鬼都沒有在尺子之中現身……對它而言,是時機未到。
魔鬼微微眯起了雙眼。
他越來越了解魔鬼,魔鬼也同樣越來越了解自己。
只不過顧慎也清楚,「自由」這張底牌,看上去好用,但實際上效果並不大……這張牌只能用來完成小的交易,這個魔鬼能夠忍受二十年的孤獨,如果真逼急了,一定也可以忍耐黑銀的折磨。
「所以?」
這並不難猜。
對魔鬼而言,同樣如此。
「若第十一天無封印,則十天自由無意義。」顧慎淡淡道:「這也是為了你好,不嘗牢籠苦,哪知自由貴?」
他笑了笑,穩定心神:「哦?原來你也有不可交易的東西……我本以為,只要支付得起價格,你可以答應所有的交易。」
只要有類似的話術博弈,它必定慘敗。
數次交鋒,數次博弈。
顧慎就開始威脅自己了?
可現在它已經放棄了這些念頭。
上一任冥王在此地所留下的「意志」,就只有滿斥著抹殺,侵蝕,感染之意的精神毒素……
而剛剛完成了一筆交易的顧慎,此刻也沒法用「黑銀」來進行威脅,至少接下來的十天……他要履行承諾,給魔鬼「自由」。